正文 第七章 突然的機會

中午,校園裡的陽光特別勁烈,那熱度曬在皮膚上感到微微的灼熱。

羅青獨自倚靠著宿舍陽台的鋼鐵欄杆,靜靜地看著對面那幢色彩灰白、掩映在茂密的銀蕨樹之間的樓房。此前他的確希望女友能在此次「第一琴手」之爭中勝出,看見她在音樂廳里展現她出眾的琴藝。然而四天前在名單公布後,他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失望。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背包里響起手機煩擾的鈴聲,大概是女友的來電吧?他忙掏出手提電話,按下通話鍵。

「羅青!」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含著笑意的女聲。

「語冰?」羅青聽出了是女友的聲音。

「你猜我有什麼好事要告訴你?」

「好事?你還能有什麼好事,耐心排練你的節目吧。」

「噢……現在事情有變啦!」夏語冰慢慢地說,電話里她的語氣異常的興奮。

「呃,什麼轉機啊?」羅青微微蹙著眉,帶著一點兒不相信的口吻。

「剛才我們系主任問我有沒有興趣頂替何黎西出任第一小提琴手,說表現好的話還有機會出國深造哦。」夏語冰頓了一頓,又道,「他約我晚上見面!」

「頂替何黎西?」羅青一怔,一下子離開護欄,把手機轉到另一邊問道,「何黎西,她出什麼事了嗎?」

「前天第一天排練,她就無故缺席,今天早上聽說她生病住院了,周老師都快急瘋了。對她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周老師已經上報系裡,在徵得譚主任意見後,她決定換人。」

「病得厲害不?」

「不清楚,住院前她沒跟任何人打過招呼,反正是不把大家放在眼裡。」

「真是這樣嗎?」羅青遲疑了下,卻勸道,「語冰,那還是等她康復後再說吧。」

夏語冰不解,皺著眉頭:「為什麼?」

「也不是我危言聳聽啊,」電話中,羅青忽然換了嚴肅的口氣說道,「去年的《合唱》演奏,不是有女生爭奪那個第一琴手的位置嗎?結果怎樣,勝者死於非命,現在你看何黎西,才戴上頭銜幾天,就出事了,你不覺奇怪嗎?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何黎西她會不會也走……」

「你瞎說什麼啊?」夏語冰打斷他,「教授是為我好呀,能為畢業後創造出國的機會多好呢。你是怕我也『左耳失聰』,跑到銀蕨院去自殺是吧,這怎麼可能呢?那也許只是一種巧合,根本不存在什麼索耳詛咒,別那麼多心了。」夏語冰寬慰道。

「好吧,」羅青嘆了一口氣,有點兒難為情地說,「你自己拿主意好了,總之當心點兒,凡事多考慮考慮才是,別讓我擔心。」

電話那邊的夏語冰沉默了一會兒,寬慰道:「好啦,記住了。」

「那晚上我們出去慶祝一番怎麼樣?」羅青的柔聲從電話那頭傳來,盡顯一個男性對女友那種特有的呵護感。

「怕是不行,晚上教授約了我了。」夏語冰直說道,並沒有隱瞞。

「哦,好吧,談好後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嗯。」夏語冰掛斷電話。

夏語冰重重地倒在床上,心中起伏萬千。激動的同時,心裡也湧進一股莫名的憂慮——在還沒有弄清何黎西是什麼原因缺席排練的情況下,她這樣匆匆頂替何黎西,會不會遭到別人的非議呢?尤其是同寢室的沈幽婷,她與何黎西的關係可好了,自己這樣做她會怎麼想呢?會不會激怒她,影響到與她之間的關係呢?

不!夏語冰心裡一聲斷否,反正自己不是通過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獲取的,是上級任命的,屬於正常替代,問心無愧,還是那句老話:「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

這時候,同寢室的劉卓含推門進來。

「這個何黎西怎麼搞的,連續兩天無故缺席,她到底死到哪裡去了?」劉卓含一進門就發起了牢騷。就因為何黎西的「失蹤」,讓本該即將開始的排練不得不延遲進行,許多人私下抱怨不已,都把不滿發泄到了她身上。

「消消氣,別發那麼大火嘛。」夏語冰坐到劉卓含對面,呵呵笑勸道。

「好不容易等了這麼久,又被她給攪黃了,你說氣不氣人?」劉卓含是個直性子,有啥說啥,不過室友們倒挺喜歡她這個性的。「真搞不懂,你有什麼事也應該先向學校請假才對啊,再不跟咱們寢室姐妹說一聲也成,這樣一聲不吭就走了,你說該不該?」

「嗯,你說得蠻有道理,不過……」夏語冰隨即又皺起眉頭,「她到底是出什麼事了呢?」

「誰知道呀,也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幾十號人就這樣乾等著,反正我覺得她這是不尊重人。」

也不止劉卓含,包括平時與她關係要好的班上同學在內,許多人都不理解何黎西的做法,更不了解她缺席的意圖到底是出於什麼,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等了。只有一個人例外,沈幽婷,對於何黎西精神失常住進精神病院這件事,岳建飛只將這件事告訴了沈幽婷,並且叮囑她不能外傳。

所以,《合唱》樂團的成員並不知道,一個人事調整計畫早已經在暗中進行,並且馬上就要公之於眾了。

晚上,九點左右。

江都北岸的一家裝修風格獨特的咖啡廳里,一個五十將近的儒雅男士坐在一個靠窗位置,悠然點燃一支雪茄煙。他抽了一口,猛烈而充滿快感地咳嗽了兩聲。

他在等一個人。

這時,一個身著緊身t恤和牛仔褲的女孩推開了玻璃門,徑直往男士所處的位置而來。她看上去像一個學生,沒錯,她就是江都大學音樂系小提琴專業二年級的夏語冰,而她要會見的人,正是坐在靠窗位置上吸著雪茄煙的儒雅男士——她的系主任譚之臨教授。

坐定之後,她才發覺,眼前這位一直不怎麼重視她的慈祥的音樂系主任今天像變了個人似的,一反常態地用一種欣賞和讚許的目光凝視著她。夏語冰面色陡然拘謹起來,她笑了笑,略顯靦腆,雖然臉上被剛才外面的酷熱熱得堆滿了汗珠,但仍難掩其漂亮氣質。

「急什麼呢?出這麼多汗。」譚之臨溫慈的眼神中快速閃過一絲曖昧,雖然轉瞬即逝,但夏語冰仍能清楚覺察到。

「讓你久等了,譚教授。」夏語冰面色不錯,但還是不太自然。

因為白天早些時候,眼前的這位教授放出口風,有意讓自己頂替何黎西出任第一琴手,害得夏語冰整個下午心情難平,有些激動,但現在她仍不敢確定這是否是真的。

各要了杯凍咖啡,兩人的雅談便開始了,話題無非是圍繞一些關於音樂理想和人生哲理之類的東西展開。咖啡過半,才將話題轉到小提琴第一人選的正題上來。

「我們的節目不能因為她的缺席而叫停,因為學校的慶典不會因為你一個系一個班的節目出現問題而停止,對吧?」譚之臨重新點燃那半支雪茄,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縷煙霧,再繼續接著說,「所以,我們要調整下人員,讓之前落選的人繼續頂上。」

夏語冰低著頭,面頰微微泛紅。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譚之臨望著夏語冰,意味深長地說,「我們想讓你頂替何黎西。」

「謝謝教授,不過我有點兒怕……」夏語冰咬著嘴唇,她在擔心一件事。

「你怕什麼?」教授不解。

「我怕別人誤解,說我趁人之危,會影響同學間的關係。」夏語冰如實坦白。

「呵呵,」譚之臨朗聲笑道,「這種擔心大可不必,這是我們系裡面作出的決定,誰有意見請他來找我,呵呵……事情就這麼定了,明天你就上位。」

平時的夏語冰本是一個冷峻的人,可是今晚卻表現得很淑女氣質。可見一個人的個性並不是天生的孤冷,當她遇到一種能釋放內心熱情的東西時,這種熱情便能破冰而出,讓人變得開心。車上,她與譚之臨坐在后座上,心中有一種難言的辛酸,但更多的是壓抑過後的激動。她的眼角微微有些濕潤,由衷地感激道:「教授,謝謝你。」

「謝什麼呢?這是你應得的。」譚之臨凝視著她,突然用手替她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夏語冰下意識地躲開了譚教授,面色顯得很尷尬,她沒想到教授會作出這樣曖昧的動作。

「其實……」見夏語冰眼神害羞,不敢看他,譚之臨於是鼓起勇氣深情說道,「其實我想對你說,這麼多年來我所教過的學生中,從未對一個女生動心過,但是自從你出現後,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有時我很想找你單獨談談心,可是怕你一時受不了,每次想打電話時卻不敢,很是沮喪。但我是從心裡喜歡你,真的!今晚約你出來,一是覺得你有才華,讓你頂替何黎西做第一琴手,二是想趁這個機會向你袒露實情。」

「對……對不起,教授我……我還沒打算考慮感情的事情,這個不大好,我怕會讓其他同學說閑話,在學校影響不好……」

「其實你大可不必擔心這些的。」譚之臨說,「現在的學校師生戀很正常,不會給你我帶來負面影響的,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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