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何黎西昏睡了一天,直到傍晚才醒來。
「你在哪裡?」岳建飛摁了接聽鍵,有些焦急地問道。
「我在音樂樓門口。」回到學校後,何黎西才給岳建飛打電話。
「你今天一天跑哪去了,電話也關機?」岳建飛在電話里埋怨道,「你知道不,周顯欣已經給你划了曠課?」
「我……」
「你到底怎麼了,聲音那麼孱弱?」
「秦天出了車禍,我心裡好怕……」
「什麼,你說什麼?秦天出車禍了?」岳建飛雲里霧裡。
「你快下來,我好怕……我要見你。」電話那頭傳來了何黎西的哽咽聲。
接到何黎西這個古怪的電話後,岳建飛便趕到了離足球場不遠的音樂樓。
岳建飛不久便來到音樂樓下,他是這所著名大學指揮系的大四學生,女朋友就是小提系的何黎西。
排練大廳的門半掩著,裡面沒有練琴聲。他輕輕往裡推了一下,門就開了。
現在已經是傍晚六點多鐘了,太陽已經下山了,大廳內一片昏暗,只能隱約看到排列整齊的椅子跟桌子,以及舞台的輪廓。
一陣輕微的啜泣聲從大廳的某個角落傳來,岳建飛忽然感覺這裡面空氣不流通,在盛夏高溫之下,瀰漫著某種局促悶熱的感覺。他伸手把燈擰亮,卻按下了安牆壁上吊扇的按鈕。破舊的吊扇在天花板上緩緩轉動,剛啟動的時候還發出了一陣難聽的聲音,蒼白的燈管照亮了排練房,顯得特別刺眼。
岳建飛緩慢地走進排練大廳,原本光線充足的地方因為傍晚來臨而暗了下來。他站在後邊探頭往前面的一排排座位看去,在僅有的光亮照射下,裡面顯得有點兒陰森。
「嗚……」,啜泣聲仍在繼續。他稍微愣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在舞台靠近左邊的角落處有一團模糊的東西在動。
他不只看到,還聽到,那不是什麼特別的聲音,而是一陣細微的啜泣聲。
「請問……有人在裡面嗎?」
啜泣聲頓時停了下來。
岳建飛心中感到有點兒毛毛的,他忙找吊燈開關,趕快伸手按下燈的按鈕,燈亮了,才發覺原來有個女生蹲在角落裡。
女生突然抬起頭來,愣愣地望著他。他走近她,看到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跟下巴上都有淚水,她蹲的姿勢很奇特,四肢都是緊緊地綣縮著,顯得很不自然,整個身體不知道是因為肌肉繃緊還是別的原因而微微發抖。
「黎西,你這是……怎麼啦?」
原來,哭泣的女生就是岳建飛的女朋友何黎西,她抬起頭看了岳建飛一眼,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說:「建飛,你……你來了。」
岳建飛走過去,從口袋中拿出面巾紙遞給她:「你幹嘛一個人躲在這裡哭?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告訴我啊!」
何黎西不回答。岳建飛彎下腰,拉拉她的手,以一種大男子對小孩兒說話的口吻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怕,有我呢。一個人待在這空蕩蕩的地方你不怕嗎?走,有什麼天大的事跟我先到外面說去。」
走下台階,旁邊有一排樹木,樹下面設有幾張石椅,岳建飛牽著何黎西的手雙雙坐到椅子上。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秦天出車禍了?」岳建飛問。
「嗯。」何黎西微微點頭。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岳建飛皺起眉頭。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岳建飛頭一下大了,「搞錯了吧,早上他參加排練,下午還去上課了呢。」
「你瞎說!」何黎西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大聲嚷道。
「我沒瞎說啊……」岳建飛一臉無辜,「下午上課時我在電梯里遇到他,還和他說話了呢。」
「那我撞鬼了?」在晚霞餘暉照耀下,何黎西的臉顯得詭異的紅,她說話的時候牙齒還微微顫抖。
「黎西,你有包袱,」岳建飛平靜地說,「我知道你當選第一琴手後壓力很大,也許精神狀態不好,看什麼花眼了吧。」
「我不會看錯的!」何黎西一字一頓。
「好了,別再為這件事傷神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去參加排練吧。」岳建飛安慰道。
「呵呵,排練?」何黎西獃獃地乾笑兩聲,精神恍惚地說,「我以後怕是再也不能繼續音樂夢了,我的音樂理想生涯可能就此完結了……」
「完結了?」岳建飛一怔,「什麼完結了?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你既然想知道我為什麼心情不好,不去排練,那我就告訴你吧。」
「那你快說啊,到底發生什麼了?」岳建飛很焦急。
何黎西猶豫了一下才說:「事情發生在那個郵件上。」
「郵件?什麼郵件?」岳建飛又是一頭霧水。
「恐怖網頁?」岳建飛不解,「你怎麼會收到這麼奇怪的東西,是不是惡作劇?」
「我不知道……」何黎西搖了搖頭,「看上去像是詛咒,《合唱》的旋律往後播時,居然變成恐怖的調式……」
「怎麼會這樣?」岳建飛皺起眉頭,「如果不是惡作劇,那可能是一個病毒文件。」
「不是,絕對不是!」何黎西斷然否認,「當我聽到一半的時候,滿臉是血的女生那聲嘶力竭的叫聲把我的耳朵都刺鳴了,現在我感到左耳的聽力下降得非常厲害。」
「女生的叫聲?」岳建飛忽然睜大眼睛,「誰,你認識嗎?」
「她?我……不……不認識……」她居然對岳建飛撒謊。
「不認識?」岳建飛望著何黎西的眼睛,發現她在刻意隱瞞什麼。
「真……真不認識她是誰……」何黎西支吾著。
「好了,回頭我會幫你查清是怎麼回事,別擔心。」然後他又轉移到剛才的那個話題,「剛才你說秦天被車輾死的事,我真是暈了,你不要激動,現在跟我說,盡量詳細點兒。」
於是,何黎西就把早上在地鐵站目睹車禍發生時的場景詳細地告訴岳建飛。可岳建飛卻顯得並不在意,他不會相信有這種奇怪的事發生,因為秦天還活得好好的,一定是何黎西有心理包袱,精神緊張所致,於是就安慰她:「放鬆點兒,哪有這種事發生。不信我打電話去秦的寢室,他一定還活蹦亂跳的。」
果然,秦天的室友說秦天吃過晚飯後就去圖書室看書去了。
「不可能!」何黎西眼睛裡流露出一種驚懼的目光,她不停地說:「不可能,這太可怕了,不可能……」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岳建飛溫柔地安慰道,「這件事先就這樣,你明天先去校醫室檢查,看醫生怎麼說。至於你收到恐怖郵件這事,回去你把它發到我郵箱,我看一下那個惡意文件,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麼來。」
夜幕降臨,月光灑在何黎西美麗的臉上,顯得異常蒼白。岳建飛心疼地看著她,不禁嘆了口氣,然後將她送回宿舍。
離開女生宿舍大樓後,岳建飛並沒有立即回自己的寢室,而是去了圖書館看一看秦天在那裡沒有,並順便查一件與剛才何黎西提到的「左耳」有關的自殺事件。
寬敞的圖書館大廳里異常明亮,岳建飛從外面進來,匯入幾乎人滿為患的人群里,猶同仲夜的月光從窗外傾瀉進來,融入燈火通明的光里一樣,不是特別扎眼。
他順著閱覽室里一排排被擠滿了人的桌椅繞了半圈,果然發現了秦天的身影,他正認真地翻看著一本雜誌。
證實了秦天的存在後,岳建飛回到書架邊,在存放舊報紙的報刊架上翻起他要找的東西來。就這樣認真翻著,翻著,突然,他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一期舊報紙——《被曝左耳失聰無緣留德,小提琴手自殺有隱情》。
他心裡一陣激動,忙仔細瀏覽起來。
江都快訊:江都音樂學院小提琴專業學生許美琪,昨日(9月4日)被曝自殺於學校的銀蕨院。警方在現場發現一封遺書,死者自曝左耳已完全失去聽覺功能,並暗示此即迫使自己不得不放棄音樂事業、並對生活失去信心而選擇自殺的原因。警方據此認定許為自殺。一些喜歡她的師生即在網上發起摺紙鶴運動來祝福校友。
據稱,畢業前夕,許美琪曾在畢業典禮晚會上以第一小提琴手的身份參與了貝多芬《合唱》交響曲的演奏,其上佳表現大受師生讚賞,被稱為天才小提琴手,豈料她卻於昨夜在學校濱湖邊的銀蕨院里自殺身亡。警方在現場找到一封遺書,遺書上說,她在結束畢業典禮會後,忽然感覺左耳不適,經檢查,醫生證實她患上的是突發性失聰障礙,左耳已完全喪失聽力,醫生建議她放棄音樂事業。
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有如晴天霹靂,對生活失去信心的她最終採取極端行為,在她常去練琴的銀蕨院自縊而亡。當記者向校方求證時,學校負責人稱許美琪確系死於自縊,並已通知其家屬來校辦理後事。
左耳失聰,然後自殺,她左耳怎麼會突然失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