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回 端方帶兵入川 劉公輸金革命

詹大悲、何海鳴鋃鐺入獄,《大江報》被查封,惹得文學社革命同志群情激憤,各標營代表紛紛來小朝街機關探聽消息,請求發難。劉復基急去各標營,叮嚀各同志道:「現本社同志已達三千人,軍隊中除輜重八營及鎮司令部不便發展,其餘皆有文學社勢力。現正與共進會聯絡,籌備大舉。當前要特別冷靜、慎重,對非社員要溫和寬厚……」

此時,機關往來人多,要使長期保密,談何容易?組織發展龐大,而又無法收縮,確成騎虎難下之勢。唯一辦法只有早日大舉,一決雄雌。

星期日放假,蔣翊武、劉復基、王憲章、張廷輔均齊集小朝街機關,研究作戰計畫。樓下有人用暗號叫門,憲兵彭楚藩匆匆走上樓來,掏出一紙小條,說道:「剛得緊急消息,清廷著令第三十一標及第三十二標一營隨端方入川。瑞澂下令調第四十一標第一營開宜昌,第二營開岳州,馬隊八標開襄陽,第十九標第三營開鄖陽。限令七月二十日前出發。如此突然情況,怎樣應急?」

蔣翊武問:「消息確實?」

彭楚藩道:「確實無誤,明日星期一下達命令。」

說著,把手頭紙條置於桌上,讓眾人閱看。

眾人看過調防標營番號,面面相覷,不知怎樣應急才好。彭楚藩問道:「能否乘機起事?」

蔣翊武道:「剛剛著手研究計畫。」

劉復基道:「先無準備,也未和共進會達成最後協議,怎能起事?」

彭楚藩忿然道:「為何和共進會聯絡進展如此遲緩?我說句直話,什麼會呀!社呀!宗旨完全一致,就是湘、鄂兩派在爭領導。翊武,我的意見,責任分擔,你和孫武都不當領袖,即可共圖大舉。否則拖延時日,坐失良機,一旦事泄,後悔莫及。」

蔣翊武道:「在湖北發動革命,當然該請湖北人擔任領袖;但孫武一再想將文學社併入共進會,我不放心。況且,文學社是多數,共進會是少數……」

劉復基向彭楚藩解釋道:「我和鄧玉麟研究出一個方案,劉公、孫武、蔣翊武均不擔任都督。都督位置虛位以待,他日有德者居之。話說回來,瑞澂此番調遣新軍分赴各地,究竟意圖何在?」

彭楚藩道:「川路風潮日益高漲,瑞澂不得不防患未然。」

劉復基道:「是否他發現新軍不穩,而用調虎離山之計?」

彭楚藩道:「這也很有可能。」

眾人收起作戰計畫,轉而研究應急方案。此時,人人均有坐失良機之感,如果早有準備,乘新軍分途待發之時,倒戈相向,必然所向披靡,何等快事?!

而現在,兵力一旦分散,幹部隨隊出發,不僅影響發難,發難後清軍南下,抵抗能力也必然減弱。研究再三,不得不決定幹部隨隊出發,以掩人耳目。如果蔣翊武離開武昌,機關社務由王憲章、劉復基分擔。一致同意劉復基加緊聯絡,求得與共進會實現合作。又決議:一旦武昌起事,調防各地同志應就地響應。

彭楚藩回頭把調遣軍隊消息告訴孫武,共進會更想急進。第三十一標共進會員開會,決定在本標開差之日,以發子彈為起義地點;或者乘瑞澂為端方餞行時,把二人一起殺掉,高舉義旗。標代表李紹白、黃元吉向總機關孫武寫報告,請求批准實行。

共進會總機關聞訊大驚,認為時間太倉促,太冒險,與總機關計畫不合,準備也來不及,萬不可行。急由居正、楊玉如、鄧玉麟、胡舜初等前往說服,極力勸阻。約定待武昌舉義成功後,途中伺機殺掉端方,揮師凱旋。

只因四川鐵路風潮日益熾烈,川漢鐵路股東在成都成立保路同志會。七月初一日起成都罷市,七月十五日,四川總督趙爾豐指使衛兵開槍屠殺請願民眾數十人,發生「成都血案」,以致全省沸騰,各地揭竿而起,保路同志軍二十餘萬包圍成都,釀成天下大亂之勢,清廷連忙電令端方帶兵入川剿辦。

七月十七日,瑞澂在督署內設宴為端方餞行。第二天端方一登上海軍部派來的「楚同」艦,便立即發電報給攝政王之弟、度支部大臣載澤及郵傳部大臣盛宣懷,報告登船西進等情。

瑞澂調遣武昌新軍分赴各地駐防。武昌兵營空虛,文學社、共進會均亟謀大舉。蔣翊武不再堅持殊途同歸主張,委託劉復基全權負責和共進會聯絡;共進會孫武派鄧玉麟做代表,又有蔡濟民、彭楚藩從中斡旋,意見逐漸趨向一致。其中最大問題是誰擔任領袖?劉復基和鄧玉麟商量結果,軍、政大權由孫、蔣二人分擔。怎樣分擔,尚待具體研究。

晚間,鄧玉麟到孫武家中報告商談結果。孫武沉吟片刻,說道:「我好辦。咱共進會還有其他領袖呢?」

鄧玉麟道:「先解決軍事方面問題。居正和劉公以後再說。」

孫武道:「居正無所事事,廣州起義失敗後,他已無事可做。劉公不同,劉公是原先選定的湖北都督,聯合後即便不出任都督,也該有相當職務。共進會的財政困難,還在等他設法解決呢!」

鄧玉麟和孫武正在密談,忽見楊玉如飄然而至,他身穿紡綢白褂,手中扇著芭蕉扇,一副悠閑模樣。進門後詭秘說道:「搖清,仲文家中匯款已到。」

孫武差一點跳起身來,問道:「如何知道?」

楊玉如笑道:「仲文如夫人沔陽監學向我說的。」

孫武問:「匯款多少?」

楊玉如道:「五千兩銀子。這匯款事是昨晚仲文向如夫人說的,要如夫人看好門戶。」

孫武道:「不知款項匯來好多日子?」

楊玉如道:「七八天前,仲文弟弟劉同到雄楚樓,專為匯款送信來。劉同在雄楚樓住了兩天,便過江去漢口親戚家。」

孫武忿然道:「現在為籌集經費,想盡辦法而無結果。一切俱備,只欠東風,仲文接家中匯款,秘而不宣,是何居心?」

楊玉如道:「此事確實使人不解,我特來商量,看如何是好?」

孫武道:「仲文對同志保密,只告訴新婚夫人,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之處。」

楊玉如問道:「有何不可告人之處呢?」

孫武道:「我看有兩個可能:其一、攜此款去北京捐道台;其二、攜此款偕如夫人遠走高飛,另築新巢。」

楊玉如道:「對第一個可能,我不敢妄斷;其第二個,絕對不可能。」

孫武反問道:「怎樣絕對不可能?」

楊玉如道:「仲文如夫人貞清,是我一手拯救其母女出水火而登荏席,我且是證婚人,並早有布置。」

孫武恍然大悟,笑道:「兄施美人計矣,可謂老謀深算。」

楊玉如也得意地嘻嘻一笑。孫武繼而說道:「目前事不宜遲,必須設法將此款弄出。」

鄧玉麟道:「仲文不拿出來,有何辦法?」

孫武道:「仲文如此瞞住我們,他不仁,我不義。反正弄出錢來並不進我個人腰包,實是為革命做經費。現在只有採取斷然行動。」

正商量時,憲兵彭楚藩走進門來。孫武高興道:「楚藩來得正好,今番有特別任務交你辦理。」

彭楚藩問是么事?孫武便把劉公家中匯來五千兩銀子說過,最後道:「此事緊急,要當機立斷,請兄率憲兵同志,去雄楚樓十號以搜查為名,把匯票弄出,一舉成功。」

彭楚藩沉思良久,搖頭說道:「非我膽小怕事,不肯用命;我意此事容易解決,不必大動干戈,除非不得已時,再採取這種行動。」

孫武問道:「你有何善策?」

彭楚藩反問道:「東京同盟會各種刊物,如革命方略等,仲文持有底本否?」

楊玉如道:「有。」

彭楚藩道:「如有甚好,即請玉如兄向仲文索底本,就說多抄幾份,以便交各同志。明日星期六,晚間我即造訪仲文,白金可取也。」

眾人大喜,分途準備。

楊玉如回雄楚樓去,次日登樓問劉公道:「仲文,你帶回的革命方略給我,以便複寫幾份使用。」

劉公也不介意,便從書箱底把革命方略找出交楊玉如帶下樓去。晚間,孫武、鄧玉麟、李作棟齊集楊玉如處。不久,彭楚藩軒然而至,眾人略作商量,彭楚藩手持革命方略底本,借李作棟登樓見劉公。

飯後,劉公正與如夫人貞清飲茶,忽見彭楚藩等來訪,貞清給客人斟茶後離去。略事寒暄,彭楚藩說道:「今日有要事相告。現在憲兵營得情報,有襄陽某人匯來漢口五千兩銀子,官廳對此已經注意。弟知君是襄陽人,故來通報,不知君與此款是否有關?」

劉公大驚失色,著實答道:「不錯,我剛接到家中匯款五千兩,尚未去取。」

彭楚藩道:「聞君將攜款上北京納官,不知是否屬實?」

劉公拂然道:「我曾向同志們說過,納官乃家父之意,我借納官向家中索款,實為革命籌措經費。」

彭楚藩伸手說道:「如此請把匯票給我們,明天一同去取來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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