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回 譚人鳳督率長江革命 楊玉如夜訪薄命女郎

譚人鳳號石屏,湖南新化人。年逾五十,鬚髮斑白,體格消瘦,精神卻極矍鑠健旺,是同盟會中年紀最長者。他三十六歲前在農村教私塾,後參加反清復明的哥老會,被推做龍頭。再結識黃興入華興會,率哥老會在寶慶起義,事泄與黃興東渡亡命日本,加入同盟會。譚人鳳性格耿直,有任俠餘風,熱心實幹,厭惡清談。對孫文、黃興也有微詞,惟獨推崇宋教仁為雋才。他風度威嚴,說話聲音高亢急速,同志們對他都很敬畏。

居正來到日租界松逎旅館,譚人鳳見面便問武漢運動新軍情況。居正道:「弟剛來漢口十天,找到楊玉如、孫武諸人,運動新軍略有頭緒,專等先生來漢聚商,指示機宜。」

譚人鳳請居正在沙發上坐定後,說道:「此事萬分火急。去年臘月底,克強先生從香港寫信給我,說總理赴美籌到款項,計畫在廣州再次大舉,做最後一擲,約我即刻去香港襄助。我正月初六到了香港,克強告訴我起義計畫,擬定先由革命同志八百人組成敢死隊,負責廣州發難任務,分三路進攻督署、提督署和將軍署,已運動巡防營響應。得手後,克強率領一部分軍隊入廣西。趙聲率領一部分軍隊入江西。命我率領一部分軍隊入湖南並向各處聯絡響應。我說:『兩湖地處中原,得之可以震動全國,我非親自預先前往聯絡不可。』克強同意,並給了活動經費。湖北方面請覺生兄主持,明日請你約同志在此聚商。」

居正唯唯答應,然後問道:「日前劉君路過漢口說,先生曾去南京、九江,不知那裡情況怎樣?」

譚人鳳精神為之一振,說道:「原來設想成立中部同盟會,現已逐漸成熟。南京以鄭贊成為主任,九江新軍第五十三標系由南京開來,以後由南京負責聯絡。廣州舉事後,南京、九江可及時響應。我已帶來款項,為避免當局耳目,故在日租界登岸。廣州舉事在即,時間緊迫,我還要去湖南布置。離香港前,克強還囑咐去武昌監獄看看胡瑛,不知方便否?」

居正道:「方便,我剛去獄中看過他,胡瑛認老看守為岳父,談話會客均很自由。」

譚人鳳道:「先請有關同志前來聚商,然後去武昌看胡瑛。」

當時商定次日上午在旅館內聚會。

居正離開旅館,先去《楚風報》館找楊玉如商量,告訴他譚人鳳已到漢口,並說道:「譚鬍子已帶來款項,廣州即將大舉,湖北屆時響應,我想邀你參加,我們切切實實幹一場。」

楊玉如道:「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革命本是件危險事,還要從危險處干。現在短兵相接,義不容辭,我當然擁護,當然參加。」

商量後,楊玉如派小徒弟去武昌給孫武送信,約定次日先在報館會齊,再一塊兒去日租界旅館,和譚人鳳見面。

翌日,居正先到報館等候。不一刻,果見孫武前來,身後還帶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後生。楊玉如笑道:「小同鄉來了。」

孫武將後生介紹給居正道:「這是共進會理財李君作棟,兩湖師範學生。」

原來孫武得悉譚人鳳抵漢會商,心想必然帶來經費,因此便把李作棟約來接收款項。

孫武雖曾在日本東京留學,又在香港參加同盟會,但對譚人鳳只聞名而並未謀面。居正便先做介紹,把楊玉如、李作棟稱做共進會負責人。眾人坐定,居正請譚人鳳指示機宜。譚人鳳不見新軍人士參加,心中悵惘,但也不便詢問,發言道:「我奉黃克強先生命,督率長江革命。南京、九江已有聯絡,兩湖尤關重要。現在,黃先生與胡漢民、趙聲均在香港,各省同志齊集,決心在廣州起事。謀略既定,款項已經籌齊。湖北方面,克強先生囑覺生君負責。」

說罷,取出俄國道勝銀行支票一張,票面六百元,當眾交給居正,說道:「這款項做新軍的運動經費。廣州大舉在最短時間內可以實現,到時兩湖應該急起響應。」

在座眾人見譚人鳳威嚴態度,只是洗耳恭聽,不敢多言。稍停,譚人鳳語言略轉緩和,說道:「現中部同盟會即將形成,今後長江革命必然有新發展。廣州大舉,南京、九江新軍屆時響應,武漢方面更要加倍努力。」

孫武對譚人鳳的長官式訓話甚感不快,因是初次見面,一肚子話憋了回去。直到譚人鳳講完,孫武才轉彎抹角地問道:「譚先生在武漢能停留多久時間?」

譚人鳳道:「事情緊急,不能停留,下午去看胡瑛,明日即赴長沙,月底須趕回廣州參加大舉。」

孫武順水推舟說道:「我已許久未看到胡瑛,陪譚先生一塊兒前往。」

會商到此結束。居正收起支票,楊玉如、李作棟先行告退。譚人鳳、居正、孫武在外面用過午飯,便過江去武昌監獄。居正帶路來到單身牢房,胡瑛見到譚人鳳,先請安問好,再恭敬地問:「克強吾師近況好!」

譚人鳳道:「我剛從他那裡來,一切均好。」

孫武與胡瑛在東京留學相識,但相互並無好感。今番到監獄來另有打算。等到譚人鳳向胡瑛傳達同盟會總部將在廣州發難,以及他本人來兩湖使命後,孫武便急不可耐地問道:「吾黨在邊陲已經失敗多次,為何這次又把起義地點選在廣州?」

譚人鳳道:「我在香港問過克強,原打算入雲南做最後一擲。總理赴美籌款,指示說:『廣東路途熟悉,不如仍在粵省為好。』南洋諸同志憤恨以前在廣東舉事失敗,也紛紛要求在廣東舉事,以雪前恥。」

孫武道:「自古兵家慎初戰,選擇起事地點,決不能意氣用事。武漢為中國九省通衢之地,為何不在武漢發動?」

譚人鳳道:「武漢深居內地,四面受敵,不適宜率前發動。廣州地處海濱,易得海外接濟。所以總部決定廣東先動,長江上、下游各地再同時響應。南京新軍我已取得聯繫,現在由南京調九江的第五十三標中有很多同志,只要廣州一動,湖北新軍響應,九江新軍一定支援。湖南方面,我即去與當地新軍接洽,到時必然響應,不成問題。」

孫武道:「我代表湖北共進會發表意見:過去革命是運動士官時代,結果感到他們腐化消極,不足成事;繼而是聯合會黨時代,又感到會黨思想不純,桀驁不馴,不能用命;現在是運動新軍時代,武昌是新軍集中地,自從運動以來成效顯著,已經到了成熟時期,基礎穩固,所以不能不重視武昌。以兵力而論,將來發難,當然先從武昌開始。自從張之洞督鄂以來,在武漢建立了鋼鐵廠、兵工廠、火藥廠、造幣廠等,已經營十幾年,很有成績,武器供應不成問題。漢口是商業區,可為無盡之餉源。湖北是兵精糧足之區,僅就武器供應而論,將來發難也以武漢為上。武漢是水陸交通中心,一旦舉兵起事,當可震動全國。加上有湖南支援,無後顧之憂;江北有武勝關險要可守,足可防堵清軍南下;東南半壁河山,傳檄可定;北方各省,也可從容布置。此外,湖廣瑞澂當道,主張鐵路收歸國有,國人恨之入骨,反滿情緒十分高漲,就民情而論,也以武漢最為理想。兵力、武器、地理、人情這四個優越條件,決不是瀕海的廣州可以相比。」

譚人鳳未料到孫武說出長篇大論,這與他來意大為不合,便說道:「總部部署既定,八百敢死隊員在香港集中待發。在廣州發難也有許多有利條件。我們仍按總部部署行事為好。」

孫武不服,說道:「過去在廣東舉事屢戰屢敗,哪還有有利條件可言?」

雙方唇槍舌劍,爭執不下。居正在旁默不作聲。還是胡瑛言不由衷說道:「廣州和武昌,目前分別進行準備,以後看情況如何,再做決定。」

至此,獄中的一場爭論才停息下來。

事後,譚人鳳想道:孫武辦共進會,大談運動新軍,可能有些勢力,不可漠視。於是,又約孫武到租界旅館單獨密談。譚人鳳道:「搖清兄前番意見,我回去即向總部報告。惟目前仍請從大局出發,屆時響應廣州大舉。」

然後,取出二百塊現洋交孫武,說道:「我隨身帶錢不多,請暫收二百元。舉事款項已有著落,以後再寄奉。」

這時,孫武心中憤懣才消釋一些。次日,居正、孫武把譚人鳳送上輪船去長沙。

孫武把居正帶到法租界長清里八十八號,一所兩樓兩底的房子。孫武介紹說:「這房東是我親戚。過去兩湖共進會在這裡做機關,湖南焦達峰也常帶人住這裡。只是經費困難,已拖欠數月房租,正擬把房屋退掉。現在又要聯絡起事,是不是仍然留下做機關?」

居正觀察左右環境,甚感滿意,說道:「不要退掉,留下有用。我正好搬這裡來。」

房東太婆端來兩杯茶水,又一聲不響地退了出去。孫武關好房門,在屋內揭開一塊地板,取出一包物件在桌上打開,說道:「既要舉事,這物件正該有用場!」

居正看時,見是大印數顆,還有已寫好的委任狀數件。其中委任劉英為副都督,宋鎮華為第一鎮統制,黃申薌為第二鎮統制,第三鎮、第四鎮尚未填寫姓名。

孫武解釋道:「第三鎮、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