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二章

阿奇走進俄勒岡州監獄那間鋼筋水泥建的審訊室的時候,格蕾琴已經在那裡了;她穿著藍色斜紋粗棉布囚服,戴著手銬,坐在桌.邊。

經過一個月藥物引起的昏迷,一個月的物理治療,阿奇還是無法直起腰桿。

格蕾琴看見他微微笑了笑,審訊室里的氧氣立馬都沖了出去,彷彿她把氧氣全都吞咽下去了似的。

阿奇不能看她。他把目光移開了——看著那面單向可視玻璃,亨利就在玻璃後面等著——然而,只看到他們兩個人在玻璃上反射回來的影子。

厚重的金屬門在阿奇身後關閉,鎖上了。那是一把電子鎖,由門邊的一系列蜂鳴器和隔壁觀察室的主控制台控制。兩個衛兵全副武裝,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然而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這些是她提出的條件。

「我一直很想你,親愛的,」她說。

聞到房間里的氣味,阿奇想起了她當初把他鎖進去的那個地下室、水泥地和洗滌液。「確切地說,你想什麼呢?」他問,他服用過她喂他的毒藥,嗓子還是沙啞的,「我血液的氣味嗎?」

她雙手合起來,放到桌面上。「我傷害了你的感情,」她說。

阿奇看著她,感到心慌意亂。他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你給我餵了管道疏通劑,還取出了我的脾臟,」他說。

她關切的眼神似乎十分真切,又捉摸不定。「你的傷疤癒合得怎麼樣了?」她問。

她還是那麼美麗。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中,穿著寬大的囚服,不施粉黛,她還是讓他的身體起了反應。他為此痛恨自己。

「你個子很高,」她說。

「我在服用止痛藥,」他說。她在地下室里就餵過他止痛藥,當他吞咽下管道疏通劑的時候,她就獎勵他幾片止痛藥;他要是再也無法坐起來吞咽藥片了,她就把藥片丟到他嗓眼裡。

他服用止痛藥不再是為了止痛。

她抬起戴著手銬的雙手,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你要不要坐下?」

他斷裂的肋骨還沒有癒合,很難坐下來。襯衣把傷疤擦得生疼。胸膛上那塊心形傷疤有時候還會流血。「我想我還是站著吧,」他說。

她點頭表示理解。「當然可以,」她說。

阿奇拉了拉襯衣領子。他來這裡是為了那些受害者。他對自己是這麼說的,對亨利和黛比也是這麼說的。誰也沒有料到,她提出要和他見面這樣瘋狂的要求,他居然乖乖就範了。她可是差一點把他殺了啊。但是,他讓自己艱難地來到這裡,是為了幫助那個識別身份的計畫,為了那些受害者。

那些受害者。

這話並不全是真的。

她被捕已經有兩個月了,他一直在提心弔膽地等著她坦白的結果,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她還沒有跟任何人講過他們之間的風流韻事。他也準備對此矢口否認。他們就這個案子曾在—起待過一段時間,對此他可以解釋。然而,一直搞不明白她為什麼總是三緘其口,都快把他搞死了。

「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東西?」他問格蕾琴。

「你看過那份認罪協議書了,」她說,「我是要坦白了。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把我殺過的每一個人都告訴你。所有案子你都可以結了。」

「那正好。」

「這都是你掙來的,」她說。阿奇感覺這句話有千斤重。

「你為什麼做那件事?」他問。他指的並不是殺人。他說的是那場風流韻事。

「為了好玩唄,」她說。可是,他拿不准她回答的是哪一個問題。

他側身靠到門上,感到弱不禁風。

「坐下吧,」她又說了一遍,「請坐。」

他這一次照做了。他走到桌前,把身子放到椅子上,渾身疼痛難忍。

「別難過,」她說,「你抓住了我。你是一個英雄嘛。你想得到的你都得到了。」

一個英雄。他從一開始就被人家掌控著。讓人施了美人計。這件事甚至是不是確有其事,他都搞不清楚。

「你說一個你想了結的案子吧,一個你覺得重要的案子。」

阿奇的腦袋向後仰著,看著天花板。他服用過凡可汀,頭皮還是刺痛。他只想回家,祈求寬恕。沒關係的,他當初在她懷裡奄奄一息的時候,她曾說過這樣的話。他相信了她。他抬起頭,瞥了一眼單向可視玻璃。

「伊莎貝爾·雷諾茲,」他說。

格蕾琴的面部表情有了一點異樣——輕輕地挑了挑眉毛,略微皺了皺眉。嘴角繃緊了,幾乎讓人覺察不到。

「她很特殊,」格蕾琴說,「她會是個大獎。親愛的,關於她,我會告訴你的。等你準備好了。」

阿奇坐直了一些。格蕾琴的臉已經恢複成謙和的面具。不過只一秒鐘他就看穿了她。

她操縱過他,玩弄過他,折磨過他,然而在這一過程當中,她還讓他見了她。他了解她——至少是了解了她的一部分。這樣一來,或許就足以對他工作有利了。

「馬休·福勒,」阿奇說。

格蕾琴笑了。「你管那玩意兒叫玻璃棒,」她說,「那是一根調酒棒。」她抬起一隻手,一根手指頭在空中轉了個圈。「我把一根調酒棒從馬休·福勒的尿道向上插了過去。」她說到半截朝旁邊看了看,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彷彿她在回憶一件很得意的往事。「給他插進去費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我插得非常細緻,非常準確。一旦把調酒棒完全插進去,我就用手握住陰莖的底兒,把它弄斷了。」她的手握緊了,握成拳頭。「我就那麼不停地擠著。我能感覺到他體內在我的手下面發出卡啪一聲。」她鬆開手,滿臉是笑。「一剎那間,滿是玻璃碎片的血液就從他的龜頭那兒吱溜吱溜流出來。」

阿奇的手伸進衣兜里,掏出新藥盒,把幾片凡可汀倒進手裡,吞下去。

她抬頭看了看。「我應該繼續講下去嗎?」她問。

「我在這兒聽著呢,」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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