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低頭看了看擺放在乘客座位上防身用的噴霧器、胡椒粉噴劑、催淚瓦斯、她媽媽用肉豆蔻做的某種有毒的草藥噴劑。她把這些東西都扒拉到手提包里,發動汽車,開出了醫院的停車庫。
身體部件。
她抬頭看看天空。自從六月初以來一直沒有下過雨,但是今天卻看不到蔚藍色的天空。哥倫比亞河谷那座休息停車點離這兒有四十五分鐘的車程。她用三十分鐘就能開到——除非天開始下雨。
她把一張吉米·亨德里克斯的CD塞進汽車立體聲音響里,正要轉彎駛出這家醫療機構的大院,此時,她的手機在裙兜里震動起來,差點使她撞上一輛福特探險者汽車。蘇珊猛踩剎車,弄得手提包裡面的東西全撒到車廂底板上。探險者方向盤後面的女人一頭金髮。她的頭扭向一邊,所以蘇珊看不清她的臉。但是那頭金髮有些與眾不同。蘇珊渾身打了個激靈。
是格蕾琴。
一時間蘇珊動彈不得。汽車也熄火了,她立即把注意力放在喇叭上,猛按起來,希望以此讓那女人抬起頭來,但是女人沒有停下。
蘇珊朝街對面瞥了一眼,街對面的廣告牌上畫著格蕾琴的面龐,廣告內容是「美國最性感的連環殺手」。另一個金髮女郎驅車疾馳而去。
蘇珊搖搖頭,重新發動了薩博,駛上格里森大街。
簡直是見鬼了。
格蕾琴早就跑掉了。即使沒有跑掉——得,她也不會在車裡束手就擒。
裙兜里的手機又震動起來,蘇珊哆嗦了一下。
她閉上雙眼。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照此下去,她不到三十歲就會死於冠狀動脈血栓症。
她從裙兜里拿出手機接聽。話筒里傳來電吉他鬼哭狼嚎的聲音,她幾乎聽不到對方的話。「什麼?」她說。
對方提高了嗓音。「喂?」一個男人的聲音。她聽不出來是誰。男人的口氣很是困惑。「喂?」他又說了一遍。
蘇珊把汽車音響的音量調小。「對不起,」她說,「《你經歷過嗎》。」
「我什麼呀?」他問。
「不是你,」蘇珊說,「是唱片。亨德里克斯的唱片。《你經歷過嗎》。」醫院裡一定是到了吃午飯休息的時間,因為車輛行進緩慢。「你有什麼事嗎?」蘇珊問。
「是蘇珊·沃德嗎?」男人說。
男人說出了她的全名。蘇珊雙手緊緊握住真皮方向盤。她知道這會向哪個方向發展。「我昨天就把學生貸款支付清單交上去了,」她撒謊道,「我發誓。」
停頓了一下。「什麼?」男人問。
格里森大街一帶到處是花店和酒吧。「你難道不是薩利·梅厄嗎?」蘇珊問。
「不是,」男人說。
蘇珊在腦子裡把茶几上那摞《時尚》雜誌旁邊的賬單清點了一下。「是維薩信用卡的事嗎?」蘇珊猜想。
「我不是收賬單的,」男人說。
「哦,那就好,」蘇珊說。前面十字路口是紅燈,蘇珊在汽車長龍後面停下車。開始下雨了,她打開擋風玻璃的雨刷,雨刷該更換了,它現在只會使能見度更差。
「我想跟你說一個故事,」男人說。
蘇珊把方向盤握得更緊了點。又是一個被惹惱的讀者。「如果對我寫的什麼東西有疑問,你最好給編輯寫封信,」她說。
「你在我的網站上留言了,」他說,「你說過,你有興趣寫一寫我們的團體。」
過去幾周,蘇珊已經在格蕾琴·洛厄爾的各家粉絲網站上寫了幾百條留言,都是要求採訪,提供情況的。「你是誰?」她問,「什麼網站?」
「北法戈路397號發現一具屍體,」男人說。
不好玩。「你是誰?」蘇珊問。
「一個欣賞美的人,」對方說。
男人說話的口氣里有一種極其嚴肅認真的勁兒,她突然感到一陣冰涼。
「這話當真嗎?」蘇珊問。
後面有人按喇叭,她抬頭一看,已經變成綠燈了。
她回頭看見一個男人坐在黑色SUV里,沖她伸出一根指頭。她猛踩油門。「喂?」她看看顯示屏。已經掛斷了。
蘇珊的心這會兒狂跳不止。她把車開到路邊欄杆處,黑色SUV猛地繞過她。「這他媽的算什麼事呢?」蘇珊輕聲說。她查到打入號碼,撥了回去。
沒有人接聽。沒有語音留言。是個本地區號。但她不認識那個號碼。
如果發現一具屍體,為什麼打電話給她呢?為什麼不報警?她應該報警嗎?那該有多傻氣呀。就憑一個稀奇古怪的電話去打擾他們,亨利會以為這又是一個笑話呢。
然而如果是真的,那個傢伙就來自美女殺手粉絲俱樂部,那麼,她真的會有一本書要寫了。她也要對自己的經紀人挑挑揀揀了。保不齊阿奇甚至會同意接受採訪呢。開篇一章會非常精彩…
那地址是什麼來著?該死。397號嗎?蘇珊四下里找鋼筆,在乘客座位的地板上找到好幾支。她又在車門儲物槽里抓出一張糖紙。法戈路。她把地址寫在糖紙白色的一面。是北法戈路。北法戈路397號。她差不多能肯定了。
哥倫比亞河谷的事情只好等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