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趙嘹亮那麼一說,連一直沉默寡言的何群都微微睜開了眼睛瞄向他。
我太了解趙嘹亮了,他素來就愛吹噓,現如今鑲上一嘴「鋼牙」,鐵嘴鋼牙更是「天下無敵」了。可又一想,路途遙遠且寂寞,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聽他胡侃一番倒也無妨。
我沒有打斷他,反而推波助瀾地說道:「鄱陽湖沉船的事我倒是也有耳聞,不過據說沉船的原因是因為湖下有溶洞或暗河,所以水文情況相當複雜,每當遇到惡劣的氣候條件,湖面容易產生龍捲風,致使湖水出現旋渦,碰巧通過那裡的船隻就會被吸到湖下的溶洞或者地下暗河中去。而因為空氣濕度大,能見度低,遠處的人看起來,不幸的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似乎沒有你說的那樣邪乎。」
「嘿嘿,班長,你那叫紙上談兵。泱泱大國發生過多少離奇古怪的事件,難道都能有合理的解釋嗎?」
趙嘹亮的話說得我顏面盡失,我壓了壓怒氣,挑釁地說:「怎麼,似乎鋼牙同志親歷過,不妨說來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是啊,是啊,我沒去過江西,鄱陽湖也是頭一回聽說,嘹亮同志,你快給我們講講吧!」毛勇敢很像是藉機煽風點火。
「好說,好說,不過……茶缸子見底了,我又有些口渴,實在是力不從心啊!」趙嘹亮看著我,朝茶缸子努努嘴。我什麼也沒說,咬著後槽牙拎起茶缸子走了。
等我打水回來,只覺在座的三人神色有異,好像在我離開的那幾分鐘說了很多悄悄話,直到我出現時才停止,因為在他們臉上,是一種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
剛坐下,可能是為了消除我的戒心,趙嘹亮就搖頭晃腦地開講了:
「在那蒼茫浩瀚的鄱陽湖上,並不是到處都波詭浪險。話說有一處神奇的水域,那就是素有中國『百慕大』之稱的魔鬼三角地帶——老爺廟水域。
「說到老爺廟,這廟裡供奉的究竟是哪位『老爺』呢?話說元朝末年,官府昏庸,民不聊生,各路群雄紛紛揭竿而起,據地稱王,引發了一場大規模的混戰。在這次混戰中,朱元璋可謂一枝獨秀,先後剿滅了一些地方割據勢力,最後在鄱陽湖上與漢王陳友諒展開了爭奪天下的殊死大戰,這個故事便發生在那一年的秋天。朱、陳兩軍對壘於湖水之上,但見湖面上戰船高聳,戰將如雲,軍士們個個鎧鮮甲亮,明漢兩軍虎視眈眈,劍拔弩張。霎時間,鄱陽湖上血雨腥風,殺氣蔽天,日月無光。這場惡鬥從辰時一直戰到酉時,只可嘆,朱明軍素在北方不諳水戰,而漢軍佔盡地利,揚長避短,只打得朱明軍慘敗當場。
「這一敗戰下來,幾個愛將護著朱元璋棄船登岸,策馬遠遁。陳友諒怎肯放過,率漢軍緊追其後,揚言定要活捉朱明賊。一路上,幾員愛將都不幸中箭身亡,只剩得朱元璋獨自一人站在了落星墩上,眼見那鄱陽湖上浪高風狂,蒼茫茫滿湖闊水把退路攔擋。朱元璋仰天長嘆,看來自己要殞命在這小島之上,真是天不佑我,天不佑明?
「後面傳來漢軍追殺的馬蹄聲,震耳欲聾。眼見得漢軍逼近,朱元璋無措至極,拔劍出鞘便欲自刎。正在這緊要關頭,湖水中突然浮出一物,通體綠色形如巨龜。說也神妙,此怪居然口吐人言,道:『明公莫要驚慌,吾來渡你過湖。』朱元璋一見之下,大喜過望,趕緊棄馬登龜,伏在龜背上安然渡過了湖。陳友諒隨後追來,見此情形,咬牙恨恨不已。
「過湖登岸,朱元璋對著巨龜躬身一揖,說:『如若他日得了天下,孤封你為定江王大將軍。』聽了此話,那巨龜點了三下頭,便沉入湖中去了。幾年之後,小孤山下一戰,朱元璋徹底消滅了陳友諒,統一了天下,立國號明。登基做了皇帝的朱元璋果然沒有忘記當年的諾言,傳旨加封那巨龜為『元將軍』,賜定江王的封號。
「其實,那有恩於朱元璋的怪物並非是只巨龜,而是一隻和龜很相似的上古神物,確切地說應該稱其為黿(yuán)。老爺廟裡供奉的老爺便是當年救助洪武皇帝的那隻巨黿。
「幾百年來,老黿救主的故事在當地盛傳不衰,如若有幸去廟裡一觀,就能看到一隻石雕巨黿趴於地上,四趾展開,背負丈余高、三尺寬、一尺厚的大石碑,上書『加封顯應元將軍』七個大字,至今熠熠生輝。因此,老爺廟盛名遠播,香火不滅,這就是老爺廟的由來。」
趙嘹亮跟個說書先生似的大講一通,就差沒打竹板兒了。毛勇敢聽得雲里霧裡,眨巴著眼睛問道:「嘹亮同志很博學啊,不過,你說的黿到底是個啥動物,真的存在嗎?」
「黿這種動物確實是存在的,只不過被這個故事神化了。」為了鞏固領導地位,我不得不也賣弄一些學問,還好在軍區閑暇的時間比較多,有空我就去閱覽室讀書看報,於是效仿著趙嘹亮的語氣,講述起來:
「黿是爬行動物,體形碩大,外形像龜。朱元璋窮途末路,看見湖裡正游著一隻大黿,於是跳下水冒死一搏。他福大命大,不但沒淹死,還抱著大黿游到了岸邊。朱元璋為感激它,才修建了廟宇。我說老趙,你講了半天也只不過是傳說……」
「傳說?」說著,趙嘹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很小的報紙,打開之後上面出現了一幅黑白照片,照片四周則是一大段關於老爺廟水域的報道,他指著照片對我說,「這就是記者在老爺廟門口拍的照片,你看,巨黿馱著的石碑上還刻著『元將軍』三個金字,『元』通『黿』,有證據在此,這不能僅僅看作一個傳說吧?」
我舉著報紙看了許久,上面的文字內容與趙嘹亮剛才說的如出一轍。我倒是不關心黿的問題,而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趙嘹亮會隨身帶著這樣一張報紙?好像這些資料都是他特意為我背誦的一樣。就在這時,何群突然低聲咳嗽了一下,趙嘹亮居然起身一把奪過報紙,塞回了兜里。
「長知識了,不過這似乎和沉船沒什麼關係吧?」為了套出更多的秘密,我假裝十分困惑地問。
「話要一句一句地說,水要一口一口地喝,班長,你又犯了急功近利、急於求成的老毛病。」趙嘹亮表面上是在挖苦我,實際上心裡一定在盤算著什麼,他端起茶缸子佯裝喝水,而後才說道,「古往今來,民間傳說就是這隻黿精興妖作怪。為此,船隻行經老爺廟水域時,船工們為了確保平安都要上岸焚香燒紙,殺牲祭奠,否則,就凶多吉少了。」
「啊,不是吧!」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十分不以為然,「你渲染了這麼老半天,喝了這麼多水,就講了一個黿成精的故事?這都什麼年代了!我說鋼牙同志,平時就督促你多讀書,讀好書,你看你這腦子裡都是什麼啊!」
「我說班長,這話可不能這麼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雖然黿成精的說法值得推敲,可老爺廟那片水域真的很邪門……」趙嘹亮微蹙眉頭,搓著雙手,有些不吐不快,「我接下來要說的可絕非戲言,而是歷史上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二十年前,一艘名叫『神戶丸』號的日本運輸船,裝滿了兩千多噸在中國掠奪的金銀財寶,企圖從長江入海回日本,不料船行至老爺廟水域時,卻無聲無息地沉了,船上的二百多名船員無一生還!」
「啊!二百多人都餵了王八,那也真夠邪乎的!」毛勇敢似乎對趙嘹亮的話深信不疑。
「後來呢?日本人沒來打撈?那可不是一般的船啊!」我不無遺憾地問。
「事發當日,駐江西九江的日本海軍立即派出一支潛水隊伍趕往老爺廟水域。經過細心探察,發現此處水深最深處為四十米左右,於是派出一隊潛水員下水尋找沉船。誰知那些潛水員下水之後遲遲沒能返回,通信設備也全部失靈。就在船長不得不放棄準備下令撤回的時候,突然湖面水花翻滾,竟然浮出了一個人來。你們猜猜,日本人費盡周折救上來的會是什麼?」
「潛水員唄,還能是什麼?」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難道是水鬼?」毛勇敢想像力極其豐富,看來已然融入故事中去了。
「不是水鬼,更不是潛水員,而是……」趙嘹亮喝了口水,故意壓低了聲音說,「是一個應該死了很久,但又活過來的人,說不清是人還是鬼!」聽了這話,我和毛勇敢面面相覷,只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我納悶地看著趙嘹亮,「死了很久是什麼意思?」
「打撈上來就發現那人全身赤裸,皮膚毫無血色,而且身體都被水泡得半透明了,就像海蜇皮那種樣子,令人作嘔。船長看了看此人的臉,根本不是他派下去的潛水人員。難道是『神戶丸』號運輸船上的船員?這麼長時間都沒淹死,簡直就是奇蹟。船長伸出手指探了探倖存者的鼻息,那人的氣息不但微弱而且身體冰涼刺骨,加之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腥臭無比的水腥味,簡直令人窒息。船長下令開船,回到駐地後立刻命人進行搶救,希望能從這個人的嘴裡得知一些關於沉船的秘密。唉!誰料想短短的一夜之間,駐江西九江的日本海軍以及日偽分子總計三百餘人,全部神秘死亡。」
我的好奇心也被調動起來,「一夜之間,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