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她眼裡的天下 6、熊艱慘死,奪位之險

入夜,媯翟正在想第二日議政之事,聽蒍呂臣報告,門外有女子求見。原來是宗親命婦們入宮探病,其中便有子元與子文的妻子。

「快快請起,難為你們還來看望寡人。」媯翟躺在榻上與妯娌們寒暄,特意瞄了瞄子文的妻子,果真端莊嫻雅,一雙細長的眼睛透著沉穩的智慧。

命婦循例與媯翟敘了一會兒話便起身告辭,媯翟叫星辰拿出幾支簪子作為打賞賜給命婦。

待她們散後,媯翟悄悄打開子文妻子送來的禮盒,漆盒內是一些精緻糕點。

「星辰,把它們一個個掰開。」

「這是為何?」星辰有些疑惑不解。

「適才,我見子文之妻似乎有話要說卻終究咽了下去,我想這禮盒內必有玄機。」

星辰依言行事,一個個捏開糕點,果然在其中一個發現了一個極小的布團。媯翟吃驚不小,展開布團,看見短短八個字:新王位懸,保全世子。

媯翟渾身發冷,道:「子文能冒險進言,看來事情比我想得嚴重。想不到子元竟然手腳這麼快!也不知簪子的玄機他能不能勘破。」

星辰道:「他既是有心之人,必能知曉。」

媯翟把布團燒掉,丑嬤帶著宮中世醫進了外殿,正替羋惲診脈。

「世子病情如何?」媯翟問道。

「世子著了涼,有些微熱,吃幾服藥退了熱便好。」世醫如實回答。

「也罷,寡人最近也有些疲累,你替寡人與世子好好開幾帖葯調養調養。」

世醫不敢怠慢,忙寫下了方子。

此時,子文從妻子手裡接過簪子,仔細琢磨簪子的玄機。終於他找到了暗扣,知道了答案。

子文將簪子恢複原樣,悄聲對妻子道:「去叫子揚(斗般字子揚)來,我有話吩咐他。」

斗般見父親面色凝重,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子文卻只叫兒子附耳一陣詳細交代,斗般聽罷驚得半晌回不過神來。

子文謹慎囑咐道:「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讓奸人得逞。」

斗般點頭,道:「孩兒早想建功立業一掃多年鬱氣,父親您放心吧。」

子文苦澀道:「孩子,你還小,路長著呢。看來為父要避幾天,等你們到了鄖國再說。」

夜深了,郢都城內一片寂靜。更鼓三響,郢都宮內的南門緩緩打開,一輛馬車正停在城外。守將潘崇小心地觀望四周,不敢有一絲大意。陰沉的天空不見星光,兩個黑衣人匆匆而來。

潘崇見狀連忙迎接上前,帶著敬畏回道:「一切俱備,您可以放心。」

黑衣人沒有說話,而是走出城門,將懷裡抱著的孩子交給馬車裡出來的人。馬車裡藏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屈禦寇和斗般,抱著孩子的也不是別人,是媯翟與丑嬤。

丑嬤跳上馬車,悄聲勸道:「您回去吧,老奴拼了性命也會保全兩位小主子的。」

媯翟不放心,囑咐禦寇與斗般:「禦寇,子揚,你們一定要將人平安送到曾國。」

禦寇道:「夫人,您栽培禦寇多年,禦寇不會讓您失望的。」

斗般也道:「有夫人御賜的神箭,沒有人能阻撓我們。」

媯翟點頭,不再多言,禦寇揚鞭一揮,馬車便消失在夜幕中。潘崇悄悄將城門關上,媯翟道:「潘崇,你要管牢自己的嘴,明白嗎?」

潘崇道:「微臣明白。」

媯翟迅速鑽上星辰在暗處備好的馬車,主僕二人急急回到內廷。

天亮了,羋惲與羋芷醒來,發現自己坐在馬車裡,身旁只有丑嬤陪伴。

「嬤嬤,為何我會在馬車上?」

丑嬤摟著羋惲,道:「夫人叫你替她去拜會拜會你姑姑曾夫人。路途遙遠,公子怕不怕?」

羋惲膽氣十足地道:「不怕,見到姑姑,惲兒還要替母親問好呢。」

丑嬤笑了,輕輕哼著鄉謠,哄著兩個孩子。

一連幾日,媯翟窩在內廷閉不出戶,叫星辰把藥渣倒在顯眼的地方故意叫人看見。媯翟不敢鬆懈,日日叫人探聽熊艱的安危。子元將熊艱帶至離都城三十里外的堵地狩獵,整日不歸。葆申師父勸不回,也氣得犯了病。眾人皆知,這是子元在向媯翟示威。

直到接到丑嬤的平安信,媯翟這才放下心來。她不再忍讓躲避,一個人的朝堂也要繼續。子元見媯翟沒有答覆他,索性不回。宮中議論紛紛,說著媯翟與子元的私情,各色油醋都添加進來,一時間整個楚王宮傳的都是媯翟香艷的故事。

小蠻聽僕人傳給她後,回來在院里替獻舞絞著錦帕,有意無意地嘀咕道:「真不知夫人有什麼好,蔡侯居然也喜歡她。」

蔡獻舞閉目養神,假裝沒有聽見。

媯翟接著上了幾日朝,子元仍舊與熊艱在外狩獵,媯翟只好命申侯去堵地請子元回都。這天,子元終於傳信回來了,還帶著豐盛的獵物回來。

「臣參見夫人。」子元進了殿,不脫鎧甲也不跪拜,徑自坐在了殿下離媯翟最近的位置上。

眾臣大驚,雖然傳言離奇香艷,畢竟沒有見到,如今見子元這樣放肆囂張的行徑,都忍不住嘀咕開來。

媯翟星目微緊,隱忍著怒氣不發,只問自己關心的事:「莫敖大人回來了,為何大王不上殿向寡人問安?」

子元得意一笑,眼神變得猙獰,他沒有直接回答媯翟的話,反而輕描淡寫地岔開話題:「大王近日騎術精進,狩獵準頭也越發好了,所以要給您獻上大禮。把東西給夫人抬上來。」

四個侍衛抬著一個精緻的木箱子走上殿來,看著似乎不輕。

「這是何物?」媯翟有點不祥的預感,箱子里不會有好東西。

蒍呂臣正要上前去打開蓋,媯翟攔住了他。她一步步走下殿來,離箱子越近血腥味就越明顯。她走到箱子前,微顫著手,將華麗的木蓋子打開。一股刺鼻的血腥氣衝天而來,朝臣們都忍不住掩鼻。媯翟忍著噁心湊近一看,見到自己的兒子熊艱正渾身帶血地躺在木箱子中,因為死去多時而略顯浮腫,怪異而恐怖。

媯翟踉蹌後退,眼前一陣發黑,氣血直衝頭頂。她咬住自己的手背,強迫自己不驚叫出聲。當她抬起頭來時,雙眼如利刃死死地鎖住了子元。

朝臣們不知出了什麼大事,也不敢上前瞧,但是看著媯翟以對峙的姿態看著子元便知不是小事了。

媯翟一步步攀上寶座,留給子元一個倔強而清瘦的背影。她一步一念:熊貲,你要保佑我,我一定要給咱們的孩子報仇!媯翟盤坐,面色如雕像一般凝固了,一字一頓地問子元:「先王遺詔諸卿想必言猶在耳。先王將寡人母子安危均託付於莫敖大人,不知莫敖大人對於新王暴斃有何交代。」

莧喜等人聽暴斃二字,吃驚不小,不敢置信地湊上前去看看木箱子里到底是何物,這一見也嚇得說不出話來,只差把五臟六腑嘔出來。唯有子文不動聲色鎮坐原地,關注著子元的反應。

子元原本想和媯翟在議政殿上決一戰,讓她乖乖呈服,手下兵將已被他安置妥當,城外均已安置,沒想到媯翟自己說新王是暴斃的,看來有迴旋餘地。於是子元立即收起陰笑,忽然哭著跪在殿下:「夫人,臣悔不該帶大王去堵地狩獵啊!」

媯翟壓抑住憤恨,問道:「莫敖大人何出此言?」

子元哭得比死了親兒子還痛心疾首:「臣原本只是想帶大王去跟著勇士們練練手,沒料到被那些心思險惡的人鑽了空子。在大王回都的前天晚上,有人帶著死士對營房突襲。時值深夜,來人眾多且身手毒辣,他們先火燒了本座的帳房,然後殺入軍中,趁著混亂假扮侍衛把大王擄走。臣與對方交手,那人見不是對手,便,便將大王一劍殺死了。」

媯翟聽著這話,笑了:「莫敖大人真以為寡人糊塗了么?」媯翟笑完忽然含淚怒罵道,「堵地乃王室狩獵場,禁衛森嚴,豈是旁人隨意可進?即便有人混進帳中,莫敖大人征戰數年又怎會不知先保國主之理?即便國主遭遇不測,為何不遣人報知寡人,不予大王靈柩安置,而要這樣冒犯寡人,使大王不得安息?莫敖大人,先王對你不薄,你就是如此報恩的嗎?」

子元聽著媯翟動怒,眼淚也懶得流了,猥瑣說道:「夫人,如果混進帳中的人就是在座列位中的人,事情就要另當別論。如果不是今日這樣朝聖,夫人又怎會知歹徒之兇殘?夫人,您要替大王報仇啊。」

媯翟道:「你是說有人蓄謀弒君篡位?那請問何人指使,為何篡位,主謀是誰?」

子元抬起頭,陰森一笑,將手指向了子文:「指使者公子惲,意欲取王而代之,主謀便是謙謙君子子文大人。」

子文冷靜道:「莫敖大人不要含血噴人,公子惲不過八歲,哪裡知道弒君篡位這樣高深的計謀?子文寸步未曾離開郢都,何來堵地殺人一說?」

子元站起身,踱步到子文面前,道:「小孩子是沒有那個心,但是某些大人卻是有的。你覬覦本座輔臣的地位已久,與蒍章、莧喜等人同流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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