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的青春歲月 1、蔡姬的美意

公元前695年,蔡桓公病逝,其弟蔡獻舞年方弱冠,受國人擁戴,史稱蔡哀侯。

韶華易逝,媯翚遠嫁洛邑便甚少回宛丘,周世子姬閬依然花天酒地、聲名狼藉。

媯雉比媯翚略小,一眨眼就到了芳華最盛的年紀。杵臼只有一個女兒,蔡姬現在獨佔後宮,媯雉的地位自然非普通貴族兒女能比。杵臼為女兒安排了盛大的及笄禮,玉簪綰髮,意味著成年。蔡姬一刻也不消停,開始為女兒在各路諸侯、世子中物色夫婿。挑了許多,蔡姬都不甚滿意,因為在她心中,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娘家侄兒獻舞。

蔡獻舞此時二十五六,正值男人最黃金的年齡段,地位尊貴,一表人才,沉穩持重,品行端方,備受國人讚譽。更讓蔡姬中意的是,兄嫂早喪,女兒的將來不必面臨一個厲害的婆母。這樣絕佳的人選,蔡姬斷然不會錯失,於是向杵臼表明想讓女兒嫁給蔡侯。

陳、蔡聯姻,算得上門當戶對,喜上加喜,杵臼當即答應。因為這樣一來,陳、蔡兩國邦交更穩,利於陳、蔡、宋三角聯盟的促成,既能佔盡中原樞紐的地利,又能聯兵共抗楚蠻。這些利導因素足以讓杵臼對於蔡姬的其他圖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蔡姬能有今時今日,別無他巧,靠的是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從當初甘居侍妾,到後來拔得頭籌,都是靠她一忍再忍,步步為營,直至登上風光的巔峰。她決計不想讓女兒步其後塵,她要她的女兒,風光大嫁做個正妃。把女兒安排好了,她還要給兒子子款謀一條光明坦途。這樣,才不枉她這樣辛苦一生,她不要做衛姬,不要做陳曹夫人,她要做的是她獨一無二的蔡姬。

蔡姬雖相中了侄兒,但也不敢貿然行事,因為她知曉侄兒的脾氣。蔡獻舞雖是年少登位,卻果決伶俐,極有主見,尤其是對婚姻大事向來自有打算,不然也不至於至今未娶妻。蔡姬有意做媒,便要小心發力,即便再心急也不能讓女兒失禮,她要巧妙安排,讓孩子們兩廂情願成為一家人。

三月初九是蔡姬的壽辰,蔡姬命人將壽宴請柬早早送到侄兒手裡,邀請侄兒來宛丘赴宴。蔡獻舞感念姑母昔年的照顧和陳國對於他即位時的扶持,有意籠絡陳國。加之獻舞即位幾年來一直較少鬆懈,聽聞陳國湖泊秀麗,商旅發達,便想趁此機會去宛丘遊玩一趟,於是爽快答應了邀請,命使者轉告姑母自己會準時赴約。

外人看蔡獻舞,都是臣下看諸侯的角度,所以眼裡見到的都是獻舞的穩重,極少看到他穩重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誰也不知曉的青春火熱之心。獻舞做事與他的王兄不一樣,他不像蔡桓侯辦事拖泥帶水,他做事喜歡果敢幹脆,一是一,二是二。這趟去陳國,蔡獻舞決定要盡興玩一玩。心想,如果姑母蔡姬家長里短噓寒問暖,追問娶妻生子的打算,叨叨不休,左右一堆奴才跟著,那該多沒趣,於是他讓近侍先告知了表弟禦寇,並讓禦寇代為保密。天黑時,蔡獻舞著便服帶著貼身近侍悄悄地出了門。

蔡獻舞騎著駿馬,悠哉出了蔡都,往北而行,仿若掙脫樊籠的鳥兒沐浴春風,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個毛孔不舒坦。無邊月色淡淡附在了湖泊上,微風起,湖光粼粼,岸畔水草抽出柔和的嫩芽,新綠的顏色也嫩嫩的,裹著月色湖光,如同碧色珊瑚枝交錯。

「浮生若得一知己,才非虛度呢!」蔡獻舞任由馬兒貪婪咀嚼夜草,興奮之餘湧起淡淡失落,「只是,知己何處求?」

近侍納罕,國主今夜怎地這般傷感,於是開解道:「大王只管快馬加鞭,您的紅顏知己說不定就在那富饒的宛丘城內等著您呢!」

蔡獻舞聽罷哈哈大笑,敲了敲近侍的腦袋,嗔道:「就你尋寡人開心,也罷,聽你一回胡謅,或有那窈窕淑女、謙謙君子在宛丘翹首企盼,等著寡人與他結為知己呢?」

主僕二人相視大笑,又揚鞭趕路,往宛丘城內馳騁。天色微明,蔡獻舞與早市的民眾一道湧進了宛丘城內,果見商旅往來,摩肩接踵,叫賣之聲不絕於耳。獻舞見此情此景,心內道:「難怪陳侯無意圖霸,這等富庶繁華之境,誰願疆場冒險呢?」

蔡獻舞一路走來,見聞大增,直到禦寇前來迎接仍不舍回頭。

「恭迎蔡侯!」禦寇將獻舞迎至別館,半真半假地對蔡獻舞行大禮。

獻舞趕緊扶起禦寇,連連笑言:「禦寇賢弟,你怎地也戲弄起我來?」

禦寇眨眼,狡黠一笑,逗趣道:「殿下位居諸侯主位,紆尊降貴來此,豈能怠慢——」

獻舞笑得更暢快,扯過禦寇,唬道:「你若再如此,我可就走了啊!」

禦寇這才作罷,說起正經話來:「好好好,賢兄既然信得過小弟,小弟如何會令你失望?禦寇決意不會對任何人提起你的行蹤,賢兄只管在此賞花飲酒,自斟自飲。等你想起來要端諸侯的架勢便隨你高興。瞧瞧宛丘的別館,比起蔡都之望河樓如何?」

獻舞點頭,連連稱讚:「望河樓三面環水,宜賞夏景;此處幽靜清雅,花樹滿庭,別有春之意趣。獻舞多謝禦寇賢弟盛意。」

獻舞說罷拱手一拜,誠摯對禦寇感謝:「獻舞雖遍交諸侯,但陳國之內,若論交心,唯你禦寇一人。」

禦寇勸道:「分明來盡興,倒要說些傷感話語,賢兄心意,小弟自明。不過,你倒要警醒些,莫讓夫人知曉,不然小弟可救不了你。」

獻舞說笑著送走禦寇,將行李歸置好,急不可耐與近侍出門遊玩。他穿戴普通,街市上人來人往,易貨易物好不熱鬧。獻舞尋了個臨街的酒肆,頗有閑情雅緻地窺視街市的一景一物,各色行人的喜怒哀樂。

近侍有些不明白主公叫嚷著要好生遊玩,為何又要這樣靜靜地坐在街市裡,看著這平淡無奇的景物:「主子,小的有些不懂,這裡的景緻跟咱們那兒沒有什麼分別啊?您要是高興,大可以每天去,怎費了許多周章倒就為了看這些?」

獻舞飲下一杯酒,將發上頭巾瀟洒甩到後背,笑道:「若在故地,雖遠離喧囂,卻心在紅塵中央,不若此處身在鬧市,心卻靜如止水。庸碌一生,能有半日閑散,實在是難得。」

近侍迷惑地望著主子,不知這是什麼奇怪論調,費解道:「小的還是不懂,看來看去,沒看出啥不同。」

獻舞輕嘆,看了遲鈍的近侍,道:「若人人都懂,何來知己?」獻舞憑欄遠望,眼神被一個販賣布匹的女子吸引。

近侍跟著主子的眼光去瞧,見那女子生得高挑,濃眉大眼,臉若銀盆,雖談不上容顏絕色,但樸素衣裳難掩英雄之氣,在熙攘街市中格外出挑。這不是她人,正是星辰。

「主子,要不要小的去給您打聽打聽那姑娘的底細。」近侍以為主子相中了那姑娘。

「該打!我只瞧著她那份英武挺拔與眾不同,有些欣賞,哪裡就會動邪念。你且去,拿些錢財買下她的布來,今天天氣好,一會兒日頭有些曬,早讓她回去歇著也好。」

近侍拿著錢幣以高價買下了所有的布匹,星辰很是歡喜,連連致謝。近侍雖然知道主子對於星辰並沒有非分之想,但對於主子注意的女人還是格外留心。

獻舞自顧飲酒,張望宛丘城的人情風物,卻不料再一瞧,近侍已經不見蹤影。小半天過去,近侍還是沒有回來。獻舞焦急,趕緊結賬追出集市,往來行人匆匆,不見任何異常,剛才販賣布匹的姑娘已經不知去向。這個死奴才,跑去了哪裡?難道遭遇了不測?那女子莫非是別有用心?

獻舞不敢單獨停留,只快馬回館,館內也沒有近侍。他正打算去找禦寇,可還沒出門,就被氣喘吁吁回屋的近侍堵住了去路。

獻舞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責罵道:「野到哪裡去了?叫你買兩匹布就人影無蹤了?」

近侍忙著請罪:「主子息怒,奴才只是想打聽那賣布女子的底細,所以悄悄跟著她,看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獻舞聽罷這話,不僅沒有息怒,反而更生氣,話語也變得格外嚴厲:

「大膽!你竟膽敢替寡人行無德之舉,毀寡人清譽!原本無心之言,皆因爾等附會妄為,便要將無恥之罪由寡人來承擔么?真是忠心的好奴才啊!」

近侍聽罷,嚇得冷汗直冒,磕頭如搗蒜:「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奴才一時愚鈍會錯上意,請大王饒奴才一回,以後再不敢了!大王饒命!」

「會錯上意?」獻舞拉下臉,反問奴僕,「寡人要你跟在身邊,是教你日夜揣度寡人心思的么?你趕緊起來,回了國再罰你,你再不收斂行徑,別怪寡人無情。」

奴僕嚇得話也說不利索,趕緊謝恩,將集市上買的布匹恭敬地呈上來。

獻舞原本也不在意,卻瞥見了布匹上繡的水仙花紋,覺得清雅別緻,便留下細細端詳。

近侍見獻舞消了怒氣,這才小心翼翼的說出自己跟蹤星辰的見聞:「大王,適才奴才在集市上聽大夥都叫那姑娘『星辰』。」

「星辰?燦若星辰?嗯,名字倒也像她的秉性,果然不同凡俗。」

「正是,奴才跟著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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