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五,早晨8點15分,莉拉·牛頓剛到綠柳康復中心,就接到一個電話,找歐文斯小姐。昨天她一直在猶豫,是否該向特里·歐文斯的兒媳說明她的情況。她們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只能一直給特里注射鎮靜劑。每次藥效一過,她的狀態就迅速從煩躁演變為歇斯底里。特里無法用言語交流,她想寫字,可寫出來的字像天書一樣難以辨認,誰都無法知道她究竟想說什麼。最終莉拉還是在晚上9點30分給阿梅莉亞·羅絲打了電話。
「我會打電話告訴泰勒他媽媽想見他,他明天晚上應該到家了。」
莉拉說:「我從沒見過特里小姐這副樣子,她一直是非常合作的,而且很聽我們的話,可自從她知道泰勒先生出了城,就不對勁了。」
所以莉拉本以為這會是泰勒先生打來問候媽媽情況的電話,她拿起聽筒,卻聽到了蘭塞姆先生的聲音,她一時怔住了。
蘭塞姆問:「莉拉?是莉拉嗎?」
「是的,先生,對不起,我……嗯……她們告訴我是歐文斯先生的電話,我還以為是泰勒先生。」
蘭塞姆先生正在外地收集寫作資料,莉拉真不想在電話里談論他前妻的情況。然而,他來電話是想了解情況的,如果今晚泰勒先生回來之後,特里的情況也沒有好轉,也許問題就是出在蘭塞姆身上。
「我昨晚不得已給阿梅莉亞·羅絲打了電話。昨天一天特里小姐的情況都特別不好,從一早起來就不好,醫生來檢查過,沒發現任何身體異常,所以我們覺得可能完全是精神原因,她似乎急著要見泰勒先生。」
「你怎麼知道她要見泰勒?她現在不是無法交流嗎?」
莉拉嘆氣說,「唉,她把葡萄果醬打翻在摺疊餐桌上,用手指蘸果醬寫出泰勒先生的名字,我覺得她是想告訴他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知道是什麼事情嗎?」
「不,先生,不知道。」
「也許是她自己憑空幻想出來的事情,要麼就是小題大做了。別忘了,她中風之後就一直不正常,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繼續讓她保持安靜。泰勒去看她了嗎?」
「泰勒先生出城了。」
「是嗎?」
「預計今天晚上回來。」
「莉拉,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當然可以,蘭塞姆先生。」
「泰勒來看特里的時候,你多看著點他們,告訴我他們都談了些什麼。我本不該問的,可是自從泰勒不再理我,我——我——」
「別擔心,我會小心處理的,相信我,一定會照顧好特里小姐。」
「謝謝你,我立刻趕回丹維爾,明天早上來看特里。」
放下電話後,莉拉去巡視病房,心裡一直在想著蘭塞姆和泰勒之間的關係。父子之間如此冷漠疏遠,該是多麼令人痛心的事情。他們不僅是父子,而且都深愛著特里,願意為她付出一切。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特里根本不值得他倆的愛和奉獻。
周五上午10點剛過,傑克來到洛里家。邁克開的門,一看副手的神情,他就明白沒什麼好事。
傑克問:「洛里在哪兒?」
邁克答道:「在洗澡,她今天早上起得很晚,我想昨天她沒怎麼睡好。」
「我剛和希克斯·溫賴特通過電話。」
「然後呢?」
「他又作案了,昨天晚上,在洛杉磯。」
「午夜殺手?」
「沒錯。米斯納夫婦的清潔工今早6點到他們在好萊塢山的別墅,發現兩個人都死在家裡。」
「瓊·戈因斯·米斯納。」
傑克點頭,「藝名叫做飛芙。」
「她有兩個全天候的保鏢。」
「兩個保鏢也死了,也許是先殺的保鏢,再殺的米斯納夫婦,四個人身上都是多處中槍。還是一貫的手法,殺死瓊·米斯納之後脫掉衣服,再戴上面具。」
一聲驚呼從身後傳來,邁克心中一沉,洛里聽到了傑克最後那句話。
她就站在幾步之外,穿一條發白的牛仔褲,一件白色套頭毛衣,半乾的頭髮鬆鬆地紮成馬尾,「瓊也被殺了?可是現在才剛四月,他不是應該到五月才殺下一個的嗎?」
傑克對她說:「德里克提醒過我們,他可能會把謀殺升級,五月沒到就再殺一人說明他改變了作案手法,至少改變了一部分。」
「只剩兩個人了,」洛里說,「特里和我。」
「可能他還不知道這一點,他不可能知道查琳·斯特里克蘭和桑尼·德古茲曼已經死了。」邁克伸手摟住洛里,把她拉到身邊。他該怎麼說,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寬心一些?他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傑克說:「溫賴特聯繫了特里住的那家康復中心,他和特里的兒媳談過了,會採取一切措施保護她,我們也會保證你的安全。」
洛里推開邁克:「你們走吧,不要留在這裡,他也會殺了你們的。」
「別胡說,」邁克對她說,「如果他找上你——」
「沒有如果,他一定會來,」洛里說,「等他找上我,誰擋他的路,他就會殺誰。」她搖搖頭,「我不能讓你為了我賠上性命。」
「寶貝兒……」邁克伸出手想去抱她,看到她悲痛欲絕的神情,他縮回手,「聽我說。」
她依然搖頭,「瓊有兩個保鏢,也被殺了。為什麼會這樣?他怎麼能強過那些保鏢?」
邁克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傑克說:「溫賴特接到洛杉磯警察局的電話就立刻動身了,他在機場給我打的電話,因為趕時間,我們沒有說太多。我來的時候聯繫了瑪莉婭,她會把鮑威爾偵信社的調查情況和德里克的分析都告訴我們。也許德里克能給我們一個解釋,為什麼一個不惜重金僱用頂級保鏢的女人還是丟了性命。」
勒妮正在穿戴打扮,準備和丈夫一起外出赴宴,她打開更衣室里的小電視,準備看看晚間新聞。今晚和他們共進晚餐的是貝拉米夫婦,這一對老人家是救贖者教堂最虔誠的教徒,並且也是最慷慨的捐贈者。塞莉亞和厄爾是善良的好人,就是太無趣了。厄爾的話題永遠都是他的賽馬和高爾夫,而塞莉亞心裡只記掛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的六個外孫。六個小孩的名字,以及他們的年齡,勒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還看過無數本裝滿了孩子們照片的相冊。
勒妮穿上一件長及小腿的海藍色真絲無袖連衣裙,從粉色軟墊衣架上取下和裙子配套的外衣,正在這時,新聞播音員最後一句話引起了她的注意。
「讓我們轉到洛杉磯,聯邦調查局和洛杉磯警察局聯合發布了有關成人電影明星瓊·戈因斯·米斯納遇害的消息,瓊藝名飛芙,是導演傑夫·米斯納的妻子。」
海藍色外套從勒妮的手中滑落,她失神地盯著小小的屏幕,兩個男人站在一群記者面前,攝像機鏡頭在兩人之間不斷切換,屏幕下方的字幕打出了他們的身份,一位是洛杉磯警察局局長,另一位是聯邦調查局希克斯·溫賴特特工。
局長先做了簡短扼要的發言,早上6時左右米斯納家的清潔工發現了瓊·戈因斯·米斯納,她的丈夫以及兩名保鏢的屍體。
勒妮拿起家裡的內線電話,打到樓下格蘭特的書房,他幾分鐘前才下去,「格蘭特,你在嗎?」
「我在,親愛的,怎麼了?你好像很慌張。」
勒妮對他說:「開電視,新聞里在播瓊和傑夫·米斯納的新聞,他們被謀殺了。」
「我的上帝啊,他又殺了一個。」
勒妮說:「你先看,一會兒我們再談。」
勒妮在梳妝台前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聽溫賴特特工的發言:聯邦調查局懷疑謀殺是午夜殺手所為,瓊·戈因斯是色情電影《午夜假面舞會》中第五個被殺的演員。
她在心裡考慮,是否該讓格蘭特告訴希斯這件事情。第一次聽說午夜殺手的事情,希斯就直言不諱地表示擔憂父親的安危,儘管格蘭特是導演,而目前被殺害的都是演員,誰又能保證那個瘋子不會把殺人目標擴大到與電影有關的其他人呢?
如果格蘭特認為有必要,他就會聯繫希斯,她是肯定不想打電話給他的。她和她的這位繼子之間從未有過不敬的言語,並且近來兩人都遠遠地避開對方,因為兩人清楚,他們都是格蘭特人生和神聖職業的重要部分,他們都接受了彼此的定位。
然而,對男人,勒妮是再清楚不過了。她的直覺警告她遠離希斯,她看得出來希斯對她的迷戀,被小男生愛慕讓她有些飄飄然,對那孩子她也的確有過一些輕浮的舉動,但對這種不正常的迷戀,她心中非常擔憂。自從上次被他撞見她和格蘭特親熱,他的舉止就變得古怪起來。希斯的性格一直就有些異於常人,他對父親的過去存有偏見,稱之為父親墮落淫蕩的日子,她覺得這有悖人情常理。的確,格蘭特也曾當眾譴責過自己過去的生活方式,但絕不會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