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文斯太太出事了,」助理護士阿什莉·懷特衝進護士站,「莫妮克在她房間,想讓她安靜下來,可她像瘋了一樣,我從來沒見過她這樣。」
莉拉·牛頓問道:「你知道是什麼事情刺激了特里小姐嗎?」今天早上蘭塞姆先生沒有來,所以不可能是他的問題。
「不知道,一點頭緒也沒有。」
「有人在她房間里嗎?」
「沒有,一個人也沒看見。不過在我們聽到歐文斯太太發瘋一樣地叫喚、扔東西之前,隔壁房間的病人肯定會出出進進的。」
「我來試試,看看不用藥物能不能讓她鎮靜下來,」莉拉走出及腰高的護士站,繞過警衛,小步往走廊裡面跑去,阿什莉緊跟在她身後。跑到一半,一聲凄厲的哀號從特里房裡傳來,還有白班助理護士莫妮克的聲音,在不停地好言好語地勸她。
情況比她預想得還要嚴重,莉拉轉身跑回護士站,打開上了鎖的藥品櫃,取出一瓶鎮靜劑,又拿了一支注射器備用,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使用鎮靜藥物。
107病房的門半掩著,莉拉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摔得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隻塑料水罐,一隻塑料水杯,還有特里的早餐盤,早飯撒得到處都是,本來整整齊齊疊好放在床腳的毛毯也被扔在了地上。
莉拉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生怕踩到地上的炒雞蛋和一小攤咖啡,莫妮克望著她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她受了什麼刺激,歐文斯太太從來沒有這樣過。」
「是不是你說了什麼,惹她生氣了?」
「沒有,我發誓絕對沒有,我什麼也沒有說,就是說我想她兒子出城了,她肯定會想他吧。」
莉拉說:「那應該不會刺激她,泰勒先生之前也出過城,她也沒有為此生過氣。」
「您說得對。」
「特里小姐,」莉拉一邊喊著她的名字,一邊走近她。特里直挺挺地坐在床上,沒有受中風影響的一隻胳膊狂亂地揮舞著,嘴裡不停地喊著些聽不清楚的話,「是什麼惹得你這麼生氣啊?」
特里盯著莉拉,安靜地看了她幾秒鐘,「某……某……是……是……不……不。」無法用言語交流讓她異常煩躁,她指了指放早餐的摺疊床上桌。
莉拉順著她絳紫色的指尖望去,小桌的桌面上塗著一堆葡萄果醬,顯然,特里曾經用左手的食指蘸著果醬在桌上寫字。
莉拉仔細看著桌上的果醬字,特里也緊緊地盯著她看。可惜所有的字都已經看不清楚了,她只能認出一個T,一個L,還有一個可能是S,也可能是R。
「T—L—S?」莉拉問。
特里搖頭。
「T—L—R?」
特里點頭。
T—L—R,T—L—R,莉拉又看了看模糊的字跡,泰勒泰勒的英文拼寫是Tyler。?「你是想寫泰勒?」
特里點頭,激動地揮揮左手。
莉拉問道:「你想見泰勒先生?」
特里點頭,「嗯……嗯……」
「你不記得了?泰勒先生幾天前出城了。」
淚水湧上特里的雙眼。
莉拉靠近她,柔聲說道:「要不要我打電話給蘭塞姆先生?」
特里的臉上掠過一絲古怪的神情,她搖了搖頭。
特里用慣了右手,中風卻讓她右半邊身子失去了知覺,莉拉問道:「那好吧,如果我拿紙筆來,你能用左手寫字嗎?」
特里張開嘴想說話,卻只有一股氣流從她的雙唇間逸出,聽上去像是「夫」的音,她不斷重複著同樣的發音,一面用眼睛瞄著床邊的桌子。
莉拉看向桌子,桌面上的東西除了電話,都已經被特里扔到地上了。特里不能說話,因此基本不會有人打電話給她,「有人打電話來,惹你生氣了?是泰勒先生打來的嗎?」
特里睜大眼睛看著莉拉,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莉拉拉下特里的手,溫柔地拍了拍,「是不是泰勒太太打來的?還是你叔叔克萊門特?他們的話惹你生氣了?」
特里搖頭。
「蘭塞姆先生打來的?」
特里還是搖頭,隨即不斷地拍打著自己的胸膛,「某……某……泰。」
「啊,你想和泰勒先生說話,是不是?」
特里緊皺眉頭,拚命搖頭,她捏著莉拉的手,眼中的神情絕望至極。
「你休息一下,我來想辦法聯繫泰勒先生和蘭塞姆先生——」
特里又狂躁起來,雙手亂揮,哀號連連,莉拉想讓她安靜,她就打她。莉拉只得拿出葯,和莫妮克一起給她注射了藥效緩和的鎮靜劑。幾分鐘之後,藥效起作用了,特里不再發狂,只是嘴裡仍在念念有詞,不一會兒,就在藥物的作用下睡了過去。
莉拉對莫妮克說:「你看她一會兒,今天上午安排人每半個小時就來看看她的情況。」她走回護士站,撥通了蘭塞姆家的電話,雷蒙娜接起電話,「歐文斯家。」
「我是莉拉·牛頓,綠柳康復中心負責照顧特里·歐文斯太太的護士,我能和蘭塞姆先生說話嗎?」
雷蒙娜答道:「恐怕說不了哦,他不在家。」
「他什麼時候能回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說不準,他出城了。」
「哦,我知道了。」莉拉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向她詢問蘭塞姆先生的聯繫方式,但從專業上講,特里的情況並不是特別緊急,於是她說:「如果蘭塞姆先生打電話回來,能讓他聯繫我嗎?我是莉拉·牛頓。」
「我想他是不會打電話回來的,他去了北方,為他的新書找素材,通常這種情況下,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有時候是一星期,有時候就幾天。」
掛斷電話後,莉拉考慮要不要打給泰勒太太。她最終還是沒有打。以特里目前的情況,她和中心的護士們能處理得很好,特里的家人付錢給她們不就是希望她們能好好照顧特里嗎?不僅要照顧她的身體,還要照顧她的情緒。有誰能明白特里的心裡在想些什麼?可能什麼事也沒有,那就沒有必要讓她兒子或前夫趕回丹維爾了。
整整一周,洛里一直想說服邁克讓她回珍寶閣上班,她可以在倉庫里盤點貨品,打標籤,或者製作夏季促銷品宣傳冊。她需要做事情——什麼事情都行——只要不再讓她待在屋子裡,不再讓她整天想著午夜殺手和謝利的事情就好。今天早上,她終於說服了邁克,讓他上班時把她帶去珍寶閣。
「求你了,我保證待在倉庫不讓任何人看見,我可以盤點貨品,整理新的訂單,和凱茜一起吃午飯,我們可以討論建茶室的計畫,還有——」
「別說了!」邁克舉起一隻手不讓她再說下去,「我覺得你最好待在這裡,不過我知道再把你這樣關下去,你就要發瘋了。」
她抬起眼睛,楚楚可憐地望著他,「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除了你和凱茜,沒人會知道我在那兒,你可以派一個警員在店門口站崗,如果你覺得這樣能讓你更安心。」
「好吧,雖然這不合我的心愿,但我會把你帶到珍寶閣,然後讓巴迪多留意店周圍的情況,今天是他當值。」
她摟住邁克的脖子,吻了他,這個吻很快升了級,當然,升級免不了要脫掉幾件衣服。
一小時後,邁克陪著她從後門走進了珍寶閣,詳詳細細地規定她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同時要求凱茜監督她,逼得凱茜不得不發下毒誓,承諾一定會照顧好洛里。
一切都平安無事,下午三四點鐘的樣子,聯合快遞公司的送貨員克里·沃思來了。和平常一樣,他把幾隻箱子裝在手推車上,直接推進了倉庫。
門被推開的時候,洛里正坐在地上清點貨架最下層的貨品,她已經把冬季商品,情人節商品,還有一些滯銷商品都打上了價格標籤。她抬起頭,克里的出現嚇了她一跳,她向邁克保證過,除了凱茜,不會讓任何人看到她在珍寶閣。
克里把推車推進房間,「下午好,洛里小姐,看到你回來太好了。」
「呃……你好,克里,回來是挺好的,但我現在還不能拋頭露面,」她瞥了一眼開著的門,「所以,不要對別人說我在這裡,OK?」
「當然啦,我明白。」克里把門推上一些,卸下貨箱,把它們堆在牆角,「鎮上有些人做得太不厚道了,我想說我支持你,我媽媽和我老婆也一樣,我們都希望聯邦調查局能趕緊抓到午夜殺手。」
洛里抬起頭,微笑著望著他,「太感謝你了,我現在需要所有朋友的支持。」
她準備站起來,克里伸手拉了她一把。洛里簽好送貨單,兩人又聊了幾句,克里推著空車,轉身準備離開。
突然,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外面的店堂里傳來,「洛里,是你在裡面嗎?」
洛里緊張極了,心怦怦亂跳,她從克里身後望過去,看到凱茜正攔著特蕾西·麥克利斯,不讓她往倉庫走。特蕾西是店裡最忠誠的老主顧之一,人絕對是好人,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