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三周里,洛里和邁克像結婚多年的夫妻一樣,過著平淡瑣碎的家庭生活,當然,除了同床共枕之外。兩人輪流做飯,分擔家務,早上一起看報紙。如果今天既沒有午夜殺手的報道也沒有洛里的新聞,那麼就堪稱美好的一天了。每天都會有兩三個小報記者出現在門口,除此之外,媒體和好事的鄰居對他們倒不是過於關注。巴迪·龐德爾斯抓到過兩個十幾歲的小孩用望遠鏡偷看洛里家,他們承認只是想看看洛里不穿衣服的樣子。
洛里聽到巴迪對邁克說:「他們有洛里拍的《花花公子》的艷照,他們會幹什麼,你是知道的。」
她也知道,可她不願去想。男人或男孩都會對著裸體女人的圖像幻想。她和邁克才開始有可能把過去拋下,過去就找上門來,惡狠狠地把她扯回去。
她該回哪裡去呢?
地獄嗎?是啊,和所有那些墮落的女人們一起下地獄。
如果沒有邁克的陪伴,洛里的日子將無比枯燥,兩人之間的感情已經到了無法迴避的地步,只消一點小火花,就能引爆他們之間積蓄已久的激情,這狀態讓兩人都備受煎熬。洛里躺在床上,邁克就在眼前,就在隔壁,不過幾步之遙,然而雖近在咫尺,卻彷彿遠在天涯。她想去找他,擁抱他,親吻他,把自己全部交給他,這念頭幾乎讓她崩潰。
她總是在洗澡時情不自禁地幻想邁克的樣子,他的手掌撫過她滑潤的身體,她甚至能感覺到耳邊他潮熱的呼吸……
偶爾,兩人的手或身體會不經意地碰到一起,都讓她有如遭電擊的感覺。有時候,邁克會久久地凝視著她,她會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交會,一切盡在不言中。
邁克每天會陪她出門,在附近散散步,但時間都不固定。那天早晨,她從花園裡摘了最後幾朵盛開的鬱金香和黃水仙回家,修剪枝葉,用盛滿清水的水晶花瓶裝起來,放在廚房餐桌的正中,讓花兒陪伴她和邁克的午餐。
洛里想去上班,但最終還是接受了邁克的建議,一段時間之後再恢複正常生活。足不出戶就是安全,家是封閉的環境,在這樣的環境中更容易對她實施保護。珍寶閣是公開場所,那裡不僅有顧客,還有愛管閑事的市民,虎視眈眈的狗仔記者,基督教婦女道德會道貌岸然的積極分子。九年前洛里回到鄧莫爾時,婦女道德會那些人費盡心機地要把她趕走。最近洛里的電話也沒有斷過,小報記者的,電台記者的,還有婦女道德會的。現在所有電話都轉接到鮑威爾偵信社,由他們實施監聽,這要比整天拔掉所有電話要好得多。
邁克在洛里家和辦公室之間來回奔波,他是洛里的保鏢,同時又是小鎮的治安官,在這個頭銜下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職責。不過他總會在晚餐之前回來,陪伴洛里直到天明。他不在的時候,洛里一直待在家裡,當值的警官每隔一段時間會來看看她。
她的生活像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幾天前,邁克和她就沒什麼話題可聊了,兩人之間的交談已經極少極少,他們都竭力找些話題來說,最經常談的就是天氣。
邁克說:「好像要下雨的樣子。」
「嗯,昨晚的10點新聞預報今晚的暴雨概率是50%。」
「下雨挺好的。」
「是挺好的。」洛里拿起半片烤乳酪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邁克舀起滿滿一勺熱乎乎的番茄湯,遞到嘴邊。
洛里喝了一小口冰茶,「你媽媽打算今晚再帶晚飯過來,她帶孩子們一起來吃。」
邁克點頭,「嗯。」
「你真的應該在家陪漢娜和小邁克,而不是在這裡給我當保姆。」
「這事情沒必要再討論了。」邁克對她說。
洛里再也忍不住了,這個念頭一直折磨著她,她一定要說出來,「如果我不是他的下一個殺人目標呢?如果他選了另外一個呢?你準備無限期陪在我身邊?」
「真要如此,我也陪到底,不過我相信鮑威爾偵信社和聯邦調查局會在他下次動手前就抓住他。」
「上帝,我也這麼希望。」
「會抓住他的,一定會的。」
她勉強擠出笑容,低頭默默吃著午飯。
邁克看了一眼手錶,「快1點了,我們可以把蘋果派拿到客廳吃,邊吃邊看《讓世界轉動》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最長壽的連續劇,從1965年開始,共播出55年。,不知道今天卡莉和傑克怎麼樣了。」
洛里哈哈大笑,「你是我見過惟一一個承認自己看肥皂劇的男人。」
「喂,我從小到大我媽都在看,一集也沒落下過,到現在還在追著看,如果看不到直播就錄下來。」
「是啊,是啊,我知道。我十幾歲的時候,也是被她帶著才看這部片子的。有時候我會在吃午飯的時候看,如果沒空,就晚上回家看錄下來的。」洛里嘆息。
「你想上班了,是不是?」
「是啊,我喜歡待在店裡,而且我不在,凱茜會很忙,如果再僱人,又要多花錢。」
「為什麼現在還不能出門的原因,為什麼不能去店裡的原因,你是知道的。」
洛里煩躁了,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說道:「知道知道,如果被記者和好事佬看見我在店裡,他們會像蝗蟲一樣闖進來,更別說那些把我視為魔鬼、開口閉口《聖經》道義、其實自私透頂的假道學了。」
邁克望著她,洛里覺得他會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可他沒有。他的確想安慰她,但他沒有動。
「沒關係的,」她對他說,「真的,我可以做得很好,聽你的話,只要能讓我活命。」
「不會永遠這樣的。」
「我知道,可是現在……」她說不下去了,交叉起雙手放到唇上,深深呼吸,垂下眼睛望著桌面,避開邁克的目光,「我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願望,我要活下去。當死亡近在眼前,什麼都變了,你的人生,你的態度。假如我……」她爆出一串自嘲的笑聲,「不去想了。不過如果我能逃過一死,我再不會為贖回過去的罪過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
「我要負一部分責任,是我一直在懲罰你,其實我們可以是朋友,媽媽和莫莉一直勸我理智些,我應該聽她們的——」
「不,你不應該的。不可能的,我們做不了朋友。曾經有一段時間,我覺得我們可以做朋友,我能和你做朋友就心滿意足了,其實我是自己騙自己。」她直視著邁克,「這就是原因,我們像現在這樣整天待在一起只會導致危險的結果。求你了,邁克,為了我們倆,走吧,別再回來了,讓我去鮑威爾偵信社再請一個保鏢。」
邁克避開她的眼睛,吃掉自己的三明治,收拾起餐盤,端到水池裡。
她站了起來,「你搞什麼,竟敢不理我!」
邁克把盤子放進水池,銀餐具碰著不鏽鋼水池,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他用力抓住水池邊緣,手指都沒有了血色。
她走到他身後,固執地一定要他回答,「我受不了這樣,你在這裡只能讓我心碎,我要你馬上離開。」
他猛然轉身,幾乎把她撞倒。她踉蹌了一下,他伸手拉住她,兩隻手捧起她的臉。凝望著他蒼藍色的眼睛,她幾乎無法呼吸。邁克低下頭,饑渴又瘋狂地吻著她。
希斯·勒羅伊憎恨魔鬼,也憎恨一切因侍奉魔鬼而犯下罪惡的人。他父親格蘭特·勒羅伊曾是最墮落的罪人,無法擺脫墜入地獄的命運,但感謝上帝,他找到了耶穌,上帝之子親自向他傳遞信息,指示他向人們傳播福音。父親將此神聖使命與他分享,希斯覺得自己也因此受到了福佑,得以沐浴在上帝的榮光中。他長到十七歲才與父親團聚,此前,父親幾乎從未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他七歲時,父母親就離了婚,所有與家庭有關的記憶就只是父親與母親之間激烈的爭吵。
在父親的家鄉肯塔基,他們並肩工作,與此地的人民分享上帝的福音。他們從小事做起,走街串巷,向每一個願意聆聽的人們傳播福音。不到一年時間,他們就在路易斯維爾租下了一幢房子,作為救贖者教堂的所在地。父親超凡的人格魅力,再加上上帝的庇佑,使得追隨者隊伍迅速壯大,他們不得不再去租用更大的場所。
父親送他去上了大學。兩年前,二十一歲的他成了救贖者教堂的會計,管理財務事項。令他自豪的是,教堂的凈資產已達好幾百萬,擁有這筆巨資使他們得以幫助更多的人,更多需要被救贖的人。
希斯明白,拯救他的是上帝的仁慈,而非自己的所作所為。他自己也並非清白無瑕,但他每一天都在為捍衛正義而戰。男人難免受到誘惑,特別是,特別是這誘惑源自自己父親的妻子。他很難避開勒妮,只要他還在父親身邊工作,他就無法逃開她,逃開她走近時燃起的慾火。
他待她極為恭敬,也明白她對他的感情僅止於繼母對繼子的感情。真希望她不要再擁抱他,不要再在他臉頰印下親吻,不要再溫柔地對他微笑。每當他凝望著她,每當他的渴望情不自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