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茜和傑克馬上就離開了,他們走得如此之快,洛里簡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為此感到如釋重負。她有點希望他們能留下來,至少凱茜不能走,不然她和邁克同住會惹來閑言碎語。但是,這件事情必須由她和邁克兩個人面對面地解決。他突然出現在她家門口,還聲稱要住進來,太讓她吃驚了。
哦,說吃驚還不足以表達洛里的心情,震驚,嗯,這才是她的感覺,無比的震驚。
只有他們兩人了,洛里問道:「上帝啊,你怎麼想的啊?已經有人在說我們倆的閑話,我都能想像得出她們又該怎麼嚼舌頭了。」
他只是站著,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她走到他面前,「邁克,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必須這麼做。」他一字一頓,彷彿每吐出一個字都牽扯著無盡的疼痛。
「為什麼必須做?」她追問,這麼簡簡單單的回答可不是她要的答案,「我又不是沒有人保護,傑克在這裡,你也安排了警員守在門外。」
「是的,我知道,但是……」他有些猶豫,似乎在斟酌該如何用詞,「我必須是那個保護你的人。」
她睜大眼睛,「不,你不必的。你應該回家和孩子們在一起,應該遠遠地避開我,有多遠避多遠。你要維護自己的身份地位,所以不能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你更不應該把自己攔在我和殺手之間,漢娜和小邁克已經失去了媽媽,我不能讓他們再失去爸爸。」
「因為謝利·吉爾伯特被殺,所以你覺得也會有人要殺我嗎?」
「是啊,是這樣,我就是這個意思,你不能為了我去冒生命危險。」
「聽我說,如果你出了事,而我卻沒有盡到保護你的責任,我不能原諒自己。」
「真奇怪,邁克,你哪兒來的這種責任感?九年了,你都很少和我說話,甚至連正眼也不看我,但凡跟我說話,都是斬釘截鐵地命令我,完全不顧及我的感受。」
「我知道,謝謝你提醒我,那時我就是個大蠢蛋。」
洛里一時語塞,大腦里一片空白。
「我現在住在這裡,一直到你脫離危險。別人愛說什麼就隨他們說去好了,我是你的私人保鏢,不是你的情人。如果誰非要不相信……」他聳聳肩,「我必須這麼做,我也希望自己能給你一個更滿意的解釋,可惜,我沒有。」
「漢娜和小邁克會——」
「真的很奇妙,我兒子、女兒很喜歡你,我留在這裡他們沒說什麼,我媽媽支持我的做法,她讓我去做我該做的事情。」
洛里為之氣結,她雙手一攤,不知該說什麼好,繼而又瞪著他,「阿比·舍曼怎麼辦?你不會告訴我她對自己的男朋友住到別的女人家完全無所謂吧?就算你只是我的保鏢吧,全鎮的人都知道我們倆的過去,她也清楚得很。」
「我和阿比今天晚上分手了。」
「什麼?」
邁克嚴肅地看著她,「我和阿比從一開始就是錯誤。我儘力了,她也一樣。她是個好姑娘,只是……我沒有愛上她,孩子們也不喜歡她,還有我媽媽……喂,我說,我的私生活根本就不關你的事情,我幹嗎要跟你解釋這麼多!」
「你說得很對,你的私生活是和我無關,可是你搬到我家來就和我有關。」
「我來這裡是為了保護你,做你的保鏢,絲毫沒有意圖要向你表白我的愛意。」他垂下眼睛,伸手摩挲著後頸,「我們的關係還是不變,像你當初回到鄧莫爾的時候一樣,你是我不能去的禁區。」
「去你的吧,邁克·伯基特!你滾,馬上離開我家,永遠別回來!」
他皺起眉頭,深藍色的眼中怒火閃現,「我哪兒也不去,這段時間我就在這裡,全力保護你的安全。」
洛里真恨不得打他一巴掌,她怒吼一聲:「見鬼!你用不著這麼視死如歸,好像為了保護我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不管你是什麼動機,請別這麼做。如果僅僅為是了彌補過去這麼多年你將我踩在腳下隨意踐踏,那麼不必了。你認為你對我所犯下的罪行,我統統寬恕。回家去吧,邁克,回去過你平淡、安穩、高尚的日子,好好照顧孩子們,睜大眼睛,再找個像莫莉一樣的女人。」
她受夠了,這已是她所能承受的極限,一想到今後白天黑夜都要在這裡和邁克朝夕相處,她完全沒了主張。
她越過他身邊走出客廳,一走進過道,便奔回卧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她想把門鎖上,可轉念一想,如果邁克想要進來,鎖了門也是沒用的。說實話,她並不覺得邁克會侵犯她的私人空間。真希望剛才的一番話已經把他勸走了,無論他做出什麼決定——是走還是留——今晚她都不會再和他理論了,一切等明天早上再說吧。
她踢掉鞋子,把自己摔到床上。慢慢地,她側過身,忍了一天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她弓起身子啜泣著,彷彿無助的嬰兒。
傑克臨走之前告訴了邁克防盜系統的密碼,邁克設定好系統,背起旅行包走回屋內。在洛里房門口,他停了下來。事情被他搞得一團糟,憑著他一時的心血來潮,憑著他的英雄氣概,他就這麼不顧一切地闖進來。這麼做真像個傻子,如果他能多考慮一下,他就能猜想到洛里的反應。洛里從來就不喜歡受人強迫,十幾歲的時候,她就對她爸爸苛刻的控制相當叛逆,發誓絕不會像她媽媽一樣,成為被某個男人騎在頭上的女人。如果她有一對不一樣的父母,能像他一樣欣賞她的美麗、聰慧和自由的心靈,或者一切都會不一樣了。他不能把一切罪過都歸咎於她的父母,他很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甚至一直以來都在極力否認——如果當初他能支持洛里的明星夢,如果他能陪她一起去洛杉磯,如果在她誤入歧途時他能在她身邊,或許她就不會去拍那部見不得人的色情電影了。
如果一切從頭再來,他會如何選擇?
覆水難收,木已成舟,一連串荒謬可笑的詞句湧進腦海。
假如十八年前他與洛里一起去了洛杉磯,假如洛里明星夢碎,那麼他們會一起返回鄧莫爾,結婚生子,過安定的生活,一如他們當初的願望。
假如洛里真的一夜成名,那又會如何?在別人的眼中,他就會成為洛里·哈蒙茲小姐的丈夫,是她從阿拉巴馬帶出來的鄉下男人。他憎恨這種感覺,他還憎恨一切浮華和奢靡,無休無止的宴會,應酬,首映式,更憎恨蒼蠅一般圍在洛里身邊打轉的娛樂記者。
所以,即使一切從頭再來,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他做了他應該做的事情,留在鄧莫爾;洛里做了她應該做的事情,去洛杉磯追尋夢想。
邁克走過洛里的房間,找到了謝利住過的卧室。阿拉巴馬調查局的同事已經對房間進行了地毯式搜索,要不是洛里家再沒有其他的卧室,他可不願意睡在被謀殺的鮑威爾偵探睡過的房間里。
房間在走道的盡頭,門是開著的,裡面一片漆黑。他把手伸進去,摸到側面牆上的開關,打開了吊燈。謝天謝地,這房間還保持著卧室的樣子。靠牆放著一張紅木雙人床,床上鋪著的白色床罩,很像媽媽經常用的那種。他聽媽媽說過,這種叫做華盛頓瑪莎床罩,一個大男人竟能記得這個,真有些滑稽。
床對面的牆上是兩扇實木包邊的窗戶,窗下放著一部跑步機,窗外就是後院。房間里還有一張寬大的書桌,很可能是古董,和桌邊的老式溫莎椅18世紀流行於英、美的一種細骨靠椅。一樣,漆成相同的暗綠色。衣櫥和紅木書櫃靠一起,書柜上擺滿了各種精裝和平裝的小說。
邁克把旅行包放在床腳邊,拿掉床上的四隻靠枕,把它們放到角落裡的扶手椅上。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他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只想好好睡一覺。他掀開床罩,看到了下面的薄被和床單,沒辦法了,看來不洗澡是不能上床睡覺了。床單和被套是一色的淡綠,床單下緣和枕頭四周都鑲著蕾絲花邊,面對如此精緻的床,不把自己洗乾淨,是沒辦法躺上去的。
他從旅行袋裡拿出一條睡褲,一件乾淨的T恤衫和一條幹凈的內褲,走去了兩間卧室之間的衛生間,打開燈,關上門,開始淋浴。從家裡出來之前,他翻箱倒櫃才找出來一套睡衣,他只帶了睡褲,另外還有他的洗漱用品,內褲和一套外衣。
他已疲憊不堪,溫暖的水流幾乎讓他昏昏欲睡。他強打精神,飛快地洗好擦乾,換上睡褲和乾淨的T恤,把換下來的衣服用浴巾包好,走回房間。他原本是一心想回房睡覺的,卻突然心血來潮地想去看看洛里的情況。
他輕輕敲了敲洛里的房門,沒有人回應,他又喊了洛里的名字,沒有人答應,他扭動門把手,門開了。
她沒有鎖門。
站在門口,他環顧著她的房間,最後把目光落到床上。洛里彎著身子側躺在床上,頭下枕著一隻枕頭,胳膊搭在另一隻枕頭上。窗戶上的百葉窗半開半閉,過道里壁燈幽暗的光芒和新月的淺淡的光輝照耀在洛里靜止的身體上。邁克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突然,他停下腳步。
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