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迪!」邁克咆哮著。
「是,長官!」
「送邦納先生回署里。」
「你們不能拘捕我!」邦納狂叫。
「帶他去錄口供,」邁克冷笑,「讓他打電話,《亨茨維爾時報》的老闆也好,律師也好,他想打給誰都行,但今晚絕對不準離開警局,聽明白了嗎?」
「是,長官。」
「你們這是濫用職權。」邦納快要哭出來了。
邁克轉身不再理他,龐德爾斯把他帶上了警車。他很清楚,什麼都不能阻止這位野心勃勃的記者曝光洛里的過去。洛里在洛杉磯那幾年也不是什麼天大的秘密,然而,回到鄧莫爾九年,她的生活已逐漸平靜,她的努力為自己贏得了重新來過的機會。等到邦納的報道「從昔日的小鎮選美皇后到《花花公子》封面女郎和色情艷星」出來,勢必流言四起,基督教婦女道德會的女士又將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洛里會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停下腳步,邁克站在門前,他的心有些亂了,在見洛里之前,必須理清自己的思緒。
重新來過的機會,這是他真心的想法嗎?當然是,這是洛里應得的。
只是洛里和他不可能再重新來過。
該死的,夥計,你一直想著她,你心裡清楚的,看到她的每一眼都把你帶回過去的記憶,你想撫摸她,擁抱她,親吻她。
什麼是他想要的,什麼是最適合他的,完全是兩回事,洛里不適合邁克·伯基特治安官,也不適合他的兩個孩子。
他必須克制,一切以職責為先,否則局面將會變得無法收拾,毀掉他的事業,攪亂他的生活,最終再次傷害洛里。
深呼吸,邁克扭動門把,拉開門走進屋內。洛里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吉爾伯特守在一旁,兩人一起轉頭看著邁克。
「巴迪帶邦納先生回警局了,如果你們想起訴他擅闖私宅的話——」
「他知道恐嚇信的事情嗎?」洛里問。
「不能確定,但我想他可能只知道你雇了一個保鏢。」
「他是怎麼知道的?」
「從很多途徑都可能知道,也許是你哪個鄰居看到的,也許是治安辦公室的人說漏了嘴,被傳開了——小鎮上是沒有秘密可言的。」
洛里長嘆。
「今晚我可以扣留邦納做筆錄,如果你不起訴的話,明天我就得放人,我想你不會起訴的吧。」
「為什麼不?」
「他知道你的藝名,甜櫻。」
上帝,真不忍心看到她眼中的痛楚,「邦納想寫一篇有關你的報道,寫你的過去和現在,藉此成為《亨茨維爾時報》的專職記者。」
「他不可以!他沒有這個權利,如果他們膽敢寫我一個字,我就請埃莉奧特·弗洛伊德起訴他,起訴那家報紙。」
「你有權這麼做,能這麼做,但要考慮到如果他們寫的是事實——」
「他們所謂的事實。」洛里雙手環抱在腰間,閉上了眼睛。
謝利清清嗓子,說道:「你能再留一會兒嗎,治安官?我得向社裡彙報這件事情。我們要搜集所有瑞安·邦納的資料,現在就要。」她看了看站在屋中央神情茫然的洛里,「我一會兒就回來,好嗎?」
洛里點頭,「好的。」
屋裡只有他們兩人了,洛里很傷心,幾乎就要哭了,男人的天性讓他有種去安慰她的衝動。
說話,安慰她,不要有身體的接觸。
「我以為不可能再有更壞的事情了,事情就來了。」洛里望著他,「不但有個連環殺手要取我的性命,還有一個雄心勃勃的記者要曝光我的生活來換取升遷。」她自嘲地苦笑,「老話是怎麼說來著?沒有不幸就是最大的幸運。」
「我很難過,真希望能多做些事情幫幫你。」
「你說真的?是你的真心話嗎?」
「是呀。」邁克猶疑著該不該走上去,他向前一小步,她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可以輕易將她拉進懷中,用他的唇吻上她的額角,告訴她他將不惜生命去守護她。「吉爾伯特小姐會全天候保護你,我派了警車每天午夜前後來巡視,有這兩點,你應該是安全的。至於那個渾蛋記者——其實《花花公子》和色情片的事情,在鄧莫爾不是什麼新聞。」
洛里哽咽,「不堪的過去又回來了,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不管我做什麼,不管我多麼努力去做一個好人,不管我付出多少辛苦,我就是得不到寬恕。」
「別這樣。」邁克伸出手,扶住她的雙肩,「別這樣說自己。」
「你怎麼了,治安官大人?沒心情聆聽我的自我懺悔嗎?」
邁克垂下雙手,凝視著她的雙眼,她的眸中有無盡的痛楚,「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幫你?」
「誰要你的同情!誰要你的憐憫!」
「見鬼,洛里,不要這麼固執。」
她攤開雙手,「我認輸了,曾經發誓會愛我生生世世,不離不棄的男人都不肯原諒我,我憑什麼奢望這個小鎮能容許我忘記過去?」
「洛里,請你……」
「請我什麼?請我理解你的感受,你的做法?十六歲起就愛上的男人,從他的眼裡我只能看到厭惡和憐憫,你知道我的感受嗎?」
他獃獃地望著她,無法言語也無法行動,她的話直刺進他的心裡,一遍又一遍——十六歲起就愛上的男人,她說的一定不是現在,就憑這些年他對她的態度,她怎麼可能還愛著他?
「請你走吧,」洛里對他說,「我感謝治安辦公室為我所做的一切,從現在開始,我想你完全沒必要再以私人身份介入此事。」
「我……呃……我去通知吉爾伯特小姐,我就要走了。」除了這個,他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洛里衝出客廳,跑回自己的卧室。邁克緊咬牙關。他錯得離譜,可這不是他一慣的做法嗎,自從洛里回到鄧莫爾,他對待洛里的態度就一直錯得離譜。
為什麼他沒有聽媽媽和莫莉的勸?她們都勸他原諒洛里。
「她毀掉了自己的人生,傷痕纍纍,」莫莉輕撫著他的臉頰,「還失去了你,這對她來說該有多痛苦!我都不敢想像自己失去你的樣子。」
「你絕不會失去我,親愛的。」
她對他微笑,如今看到兒子,就能再次看到那甜美的笑容。
「你該對她好一些,」莫莉說過,「去找她,告訴她你原諒她,你還是她的朋友。」
莫莉是這麼善良,這麼大方。洛里剛回來的時候,她也曾有過擔憂,可她放下了自己的擔憂,用一顆包容的愛心請求他原諒洛里。
為了莫莉,他可以付出一切,特別是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年,只除了一件事——原諒洛里。莫莉應該早就看出來了,他之所以無法原諒洛里,是因為他依然忘不了她,依然愛著她。這一點,他如今才明白。
莫莉,莫莉,對不起,親愛的,我竟然讓你擔心,擔心我不再愛你。我愛你,我每天都想念著你。
「你還在啊?」謝利·吉爾伯特走進客廳,「洛里說你已經走了。」
「我正準備走。」
謝利點頭。
望著走廊,他問道:「她還好嗎?」
「不是很好,她在哭,又想忍著不哭。」
「照顧好她。」
「職責所在。」
「晚上會一直有人守在外面。」
「多謝,我們不會有事的。」
邁克出門往自己的皮卡走去。上了車,他在方向盤前呆坐了好幾分鐘,這才發動引擎,倒出了車道。
洛里驚醒,腦子裡一片混亂,全身瑟瑟發抖。這噩夢好像真的發生了,光天化日下的鄧莫爾,一個穿著黑色斗篷、戴著面具的人一路追著她,她渾身一絲不掛,被怒不可遏的市民痛罵,為首的就是婦女道德會的女士們。邁克站在街角,雙手抱在胸前,黑色的眼眸中儘是鄙夷不屑,一點沒有救她的意思。她尖叫,她求他。面罩男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大,竟然遮住了太陽,她在陰暗的角落蜷縮成一團,她在哭,她怕極了,她只能等死。
好幾分鐘,她才從驚恐中緩過神來。她掀開被子,坐到床沿邊,回想著剛才的夢。這感覺很詭異,面罩男代表威脅要殺她的殺手,邁克本來就是這樣冷漠,她的恐懼也完全是真實反應,她的確是被殺手盯上了呀。
穿上拖鞋,她下床拿起搭在床尾的睡衣披上。鬧鐘顯示時間是凌晨3點50,上一次看鐘的時候是午夜剛過。
她是哭著入睡的。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她會去廚房煮咖啡,但她不想吵醒謝利。
月光如水,灑下輕柔潔白的光暈,她循著月光走到窗前,向前院望去。車道上停著她最熟悉不過的車:邁克的福特皮卡。她的心狂跳,他在這裡做什麼?他一整夜都在這裡?
她不需要,不需要他守衛她的家,也不需要他守衛她。真討厭,他幹嗎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