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標準時間午時未到,鮑威爾的飛機已降落在私人機場。桑德斯接到妮可和格里夫後,開車送他們回格里芬憩園,一路上把偵信社最近三位委託人及互有關聯的三個案件向兩人做了彙報。
格里夫說:「巧合得過頭了。」
「三件獨立的謀殺調查,其實指向同一個兇手,」妮可說,「是啊,我也覺得太過於巧合了。」
妮可非常樂於參與偵信社的事務——偵信社本就是兩人共有,可她的心還停留在剛剛度過的第二次蜜月中,整整七天的悠閑自在,遠離公事的煩惱。她的內心也曾暗自希望格里夫和她能擁有另一種簡單而平淡的生活,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平常工作。
然而,在她選擇成為聯邦調查局的探員時,她就已經選擇了律政事業,難道不是嗎?這份工作常常暗藏兇險,也鮮有激情。嫁給格里夫的時候,她已經知道丈夫將終其一生,救助那些無力救助自己的人。命運讓兩人站到這個極為特殊的位置,從而使他們得以在體制之外伸張正義。她在調查局時嚴格遵循辦案規則,這樣的工作經歷曾讓她無法適應格里夫的工作風格,然而,犯罪者逍遙法外,無辜者背負罪名甚至一生受盡折磨,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鮑威爾偵信社要做的就是讓正義的天平向受害者傾斜。
桑德斯把豪華轎車停在門前,格里夫替妮可打開門,吻了吻她的面頰,「我有些事情要和桑德斯談,一會兒就來。」
「好的。」她對他報以微笑,自己走回屋內,格里夫和桑德斯把車開到後院的車庫。
到家了,又回到偵信社暗流洶湧的案件漩渦中,妮可覺得應該先去廚房和芭芭拉·瓊打個招呼,不過她更想立刻就給瑪莉婭打電話。芭芭拉現在應該正在準備四個人的早午飯,所以應該和她聊幾句,可是,聽桑德斯說瑪莉婭正在和德里克·勞倫斯搭檔調查最近的幾起案件,她很想問問瑪莉婭辦案的感覺。
關上卧室的門,她重重地坐到貴妃榻上,把皮包放在地板上,伸手進去找手機。瑪莉婭的號碼是預存在手機上的。
「妮可?你是在家還是——」
「我們剛到家。」妮可答道。
「啊,二次蜜月過得怎麼樣啊?一切都稱心如意吧,是不是?」
「如意,很如意!」妮可坦言,與格里夫相擁的美妙時光一幕幕在腦海閃過。
「好棒哦,真為你高興,為你倆高興。」
「我聽說你正在調查一起新案子,這案子還和另外兩起新案子有關聯,而且是你和德里克·勞倫斯搭檔。」妮可停了片刻,等著聽瑪莉婭的抱怨,可她什麼也沒說,於是她問道:「要不要我把你從這件案子里調出來,另外派別的人?」
「不,」瑪莉婭果斷地拒絕了,「我想辦這件案子,因為其中一個受到恐嚇的人是我嫂子最好的朋友。」
「我可以做些調整,換掉你的搭檔,再調其他的人明天和德里克一起去加利福尼亞,只要你開口。」
「我真想開這個口,真的,但那樣就是利用我們倆的私人關係搞特殊化了,我不想這麼做,雖然和那個男人朝夕相對真像噩夢一般。」
「我很明白你的感受。曾經有一段時間,是很多年前了,我對格里夫也是同樣的感覺,那時我還在調查局,看到他我就想尖叫,對著他尖叫。」妮可笑了起來。
「上帝啊,你竟然拿我和德里克跟你們倆相比。我沒有任何吸引德里克的地方,沒身材,沒相貌,沒氣質,他也沒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我們倆之間可不像你們,表面上一本正經似的,其實兩人心裡早就激情泛濫了。」
「我說有了嗎?」妮可心裡清楚,瑪莉婭這是在刻意迴避自己的感情,假裝鄙視一個男人,其實在潛意識中,對此人卻是求之若渴。妮可自己第一次和格里夫親熱的時候,其熱情程度幾乎把床都掀翻了。
「這很好理解,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絕對不是,傲慢自大,頤指氣使,希望人人都聽他的使喚。」
「但是也很帥啊,很聰明啊,很有魅力啊,還很有錢。」
「這些都與一個男人的好壞無關。」
「我認為撇開那些所謂的優秀品質不談,德里克的確是個好男人,要知道,他說什麼、做什麼都是故意在激怒你,他喜歡惹你生氣。」
「也許是吧,不過恐怕在我有生之年,我是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想聽聽他對你的評價嗎?」
「不想。」瑪莉婭哼了一聲,「不怎麼想。」
「我無意中聽到他對格里夫說你非常可愛,格里夫警告他小心點兒,把你逼急了,你是會開槍殺了他的。」
瑪莉婭哈哈大笑,「這主意倒不錯。」
「什麼主意?」
「下次我去鮑威爾射擊場的時候,就把德里克的照片放大到海報那麼大,作為靶子來練習。」
「你太頑皮了。」
「別人一向這麼說我的。」沉默了片刻,瑪莉婭說道,「別擔心我啦,我能和德里克相處的,雖然我不喜歡,但我能做得到,你呀,你管好你自己還有你的老公就行了。」
「我一直這麼做的啊,我已經告訴你啦,萬事如意。你為什麼會這麼說,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不是,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這一年你和格里夫特別不順利,我希望你們倆能一直像現在這樣開心。」
「謝謝,你是我最真誠的朋友。」
「彼此彼此。」
說過再見,瑪莉婭心中一陣愧疚,因為她知道格里夫仍有事情瞞著妮可。幾個月前,她無意間聽到格里夫和伊薇特·孟博士的一段談話,因而知道格里夫有件重大事情沒有告訴他的妻子,但伊薇特和桑德斯都知道這件事,至於這件事是屬於過去還是屬於現在,她就不得而知了。
放下電話不到五分鐘,瑪莉婭的手機又響了,拋開雜念,她接起電話。
「我是珀杜。」
「我是格里夫。」
「歡迎歸來。」
「多謝,我想妮可今天會給你打電話,恐怕她已經打過了吧。」
「我們剛聊了幾句。」
格里夫未加評論,逕直說道:「桑德斯簡單和我講了講最近的三宗新案子,他指定你和德里克明天一早開始調查《午夜假面舞會》的相關人員,和德里克一起工作,你會不會覺得為難?」
「不為難,長官。」
「確定嗎?」
「確定。」
「很好,那麼謝利·吉爾伯特今天就從諾克斯維爾開車過去,晚上到達鄧莫爾,由她接替你的工作,這樣你明天一早就和德里克一起飛加利福尼亞。」
「是,長官。」
「你哥哥和嫂子是否知道哈蒙茲小姐的事情?」
「不知道,他們還沒回來,我們都不想讓他們中斷蜜月。」
「這案子對你而言,牽涉了很多私人感情,我很明白。其實對我也一樣,不知道桑德斯是否向你提過,第一個受害人的哥哥賈里德·威爾遜和我是老朋友了,我們都是田納西大學的校友,賈里德現在是那裡的教授。」
「桑德斯沒說得這麼詳細,不過我估計你和威爾遜先生應該至少過去是認識的。」
「我已經告訴桑德斯擴大調查範圍,就由你和德里克負責,但我還會多派人手做情報搜集,包括霍爾特·柯南、米歇爾·阿倫、本·科比特在內的所有人,都由你和德里克負責,而你們倆由我負責。對他們的調查情況,你們要及時追蹤分析,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都要追查到底。」
「這個意見由我向德里克轉達,還是——」
「我來,我親自對他說。」
「太好了。」
「先談到這兒吧。」格里夫簡潔明了地結束了談話。
瑪莉婭把手機裝進口袋,上樓去收拾行李,在樓梯口正遇上德里克。瑪莉婭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德里克的手機響了,匆匆向她點了點頭,他便下樓去了。肯定是格里夫打來的,爭分奪秒、惜時如金一向是他的辦事風格,不知道他會不會向德里克詢問同樣的問題,與她共事是否為難?也許會吧,社裡人人都知道他倆之間的敵對狀態。嗯,得承認,責任大部分在她自己,她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說得太多。她媽媽是非常文靜靦腆的女性,哥哥傑克也不是愛講話的人,不過在她的記憶中,爸爸就是個性活潑開朗的人,他總是笑容滿面,無論和誰都能成為朋友。
如果格里夫問他是否能和她一起工作,德里克會怎麼回答?他或許會哈哈一笑,說些什麼「還沒遇到過我搞不定的女人」之類的,她彷彿已經聽見他得意洋洋的聲音。
傲慢自大的渾球!
這句話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只聽見有人問道:「誰是傲慢自大的渾球啊?」
她猛然轉身,洛里正站在客房門口。
「不好意思,我自言自語了,別管我。」
「你知道吉爾伯特小姐什麼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