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女迷蹤 三、真相的角度

黃羽笙最終同意了這個提議,安排我們三人主辦教學資料的前期整理工作,負責經濟學院部分行政資料和教學檔案的搜集整理工作,說白了就是扒故紙堆,從中找出完善目前教學資料中不足的部分並重新規整。

會後,周老師先去上課了。我和甘老師則立即開始動手,看著她衣著體面地跟我一起翻柜子、抬桌子,我有些不忍心地回身看了看。

甘老師正半蹲在地上出神地翻看著什麼,結實渾圓的臀部線條格外惹眼,曲蹲繃緊的小腿肌肉顯出一種受到良好鍛煉的健美形態。我深深吸了一口翻飛著灰塵的空氣,勒住自己的心猿意馬,說:「甘老師,你還是去休息吧。這些事我來做就可以了。」

甘老師抬起頭說:「沒關係的,反正下課也無聊,回去了就是看書、上網,在這跟你聊聊天時間還能過得快些。」

「唉,甘老師,你本不用這樣的。」

「這點兒事算什麼啊?現在的教學資料和記錄都完善很多了,我第一次參加教學評估那才叫慘。人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天加班到凌晨。要我說啊,你可得好好謝謝周敬,他那麼個老油條大混混都擼袖子上陣,這才叫幫忙呢。」

「哈哈,是啊,今晚可要好好請你們老哥老姐喝一杯。」

「你可別,他過去一喝酒就惹事,為這個跟他老婆不知道鬧了多少次。」甘老師輕輕扭了一下柔軟的腰肢。雖然她做出伸懶腰的樣子,但我還是注意到她的左手把身後的某樣東西推了推,像是要避開我眼睛似的。

「周老師為人這麼好,想不通她愛人為什麼要離開。」

「你現在也開始長舌了啊。」甘老師笑著說道,「他前妻小孫是個很傳統的女性,特別重視家庭生活。偏偏周敬是個散漫之人,不大注意生活細節,三天兩頭跑得不見人影,女兒的事情也不太管,更不用說做家務了。今天跟教友聚會,明天出去釣魚,他老婆哪能願意?多次吵鬧也沒能改變周敬,這可不就得離了!」

「難怪……周老師平時倒是挺樂觀的。但我覺得結婚後應該是你儂我儂、如膠似漆的,才算是過日子。」

「小顧,難怪現在還沒談女朋友,你有些想法太天真了。」

「難道不應該是這個樣子嗎?」

「婚姻生活當然不是你想的那樣,理想是一回事,現實是另外一回事。一兩句話很難跟你說明白,你記住一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甘老師的意思是說,夫妻之間也是一場戰爭?」

「聰明,真是個有悟性的年輕人。」

我正想答話,院辦秘書小趙推門進來,指著窗外說:「顧老師,外面有人找你。」

我和甘老師對視了一眼,她沖著窗外揚了揚頭,示意我去。我看著遍地狼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甘老師,我很快就回來。」

「沒事,儘管去吧,說不定是哪個姑娘呢。」

「你就別拿我開心了。」

我笑著就轉身出去了。

有點意外的是,等我的人是那個叫嚴峻的刑警。他站在一棵茂密的梧桐樹下尋覓陰涼,很辛苦地躲閃著火毒的陽光,像只來不及飛回洞穴里的蝙蝠。

「顧老師,又來打擾你了。」嚴峻遠遠地沖著我有些高聲地說道。

我兩三步走到他身邊,說:「怎麼站在這兒,裡面坐吧。」

「不了,聽說你們這兩天很忙,我進去了還不是添亂。」

「太客氣了,再忙還能騰不出招待人民警察的時間來?」

「哈哈,顧老師真夠熱情的,平時誰看見我們都跟見了瘟神似的,躲都來不及。」

「哪兒的話?這兩天學校里人心惶惶,走哪兒都覺得有危險,只有看見你們的時候心裡還能安定些。」

「要是大家都像你這樣,我們的工作強度能降低一大半。」

「沒問題,我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那就謝謝了。」嚴峻沖我笑得春風滿面,臉頰上那塊蜘蛛狀的傷疤都好像化作了翩翩起舞的蝴蝶。我忽然發現,此人雖然貌不驚人,乍一看冷眼冷麵,有種不怒自威的冷峻威勢,但舉手投足間深沉老辣,頗富感染力,三兩句話就能贏得人心。

「那天在你這裡了解了案發前後的情況,你的敘述中有些很有價值的東西。今天來一是想就細節再請教一下;二是想和顧老師對案情做一些探討。」

「探討說不上吧,我一教書的,對破案這種事情兩眼一抹黑,還是你來問吧。」

「事發那天晚上回宿舍後,你共出門了幾次?」

「出了兩次,第一次是十一點鐘左右,我下樓去買煙,不到十分鐘就回去了。十一點五十五分之後出門去水房洗臉,我動作快,幾分鐘就洗完回房間了,之後再沒出過門。」

「你說你聽到隔壁傳來了撞擊聲是嗎?」

「對,沒錯。聲音很大。」

「你能具體形容一下嗎?」

「就是……怎麼說呢?咚、咚、咚的,但很明顯不是誰家裝修,或者牆上釘釘子的聲音。釘釘子或是砸牆的聲音會略微脆一點兒。我聽到的是很悶很悶的聲音,怎麼聽怎麼像是有人把腦袋磕牆上了。」

嚴峻沒有說話,臉色凝重地看著從樹陰縫隙里映在地面上的光斑,出神地想著些什麼。

「能把杜藍的具體死因告訴我嗎?」

「我們在劉家的房間里發現了一把榔頭,兇手正是用它在死者腦後實施了襲擊,一擊致命。」

「嚴警官,你也知道我就住在他們家隔壁,大半夜的出這麼個事情,心裡實在不踏實。我知道你們紀律很嚴,但能不能私下透露一點兒,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的事?」

嚴峻很爽快地回答:「經過屍檢,確定在昨晚十二點鐘左右。」

我似乎有些放下心來,兇手至少是有個明朗的形象,而不是什麼樓道里遊盪的鬼魂。

「嚴警官,把這些告訴我沒問題吧?」

嚴峻哈哈笑著說:「顧老師,你這就有些得便宜賣乖的意思了,想聽的你都聽了,現在強調紀律、覺悟有什麼意思?」

我倆順著教學樓外的小路慢慢向圖書館的方向走著,那裡的一大片樹蔭和長椅在炎炎烈日下充滿了誘惑。嚴峻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盒擠得皺皺巴巴的白沙煙,先遞給我一根,又從裡面掏出一根,用食、中兩指捻著那七扭八歪的煙身子輕輕轉著。

「顧老師,你知道為什麼眼前一切是五顏六色的樣子嗎?」

「我教經濟法的,對物理學沒什麼了解。」

「那視覺神經呢?」

「嚴警官,我沒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麼?」

嚴峻笑笑,指著太陽說:「我們的眼睛能看到的光線波段在390nm到780nm之內,而某些動物看到的世界會是另外一個樣子。所謂真相,總是和觀察者的角度、立場以及觀察手段有關係。」

我沒有說話,嚴峻眼光灼灼,閃爍著烈日下的白光。

「這件案子,我始終認為不應該把它孤立起來看。就跟眼前的色彩一樣,眼睛只能觸及視覺神經允許的光波範圍,而在這個波段之外,你絕對想不到裡面有多少內容。」

「嚴警官,你還真是來和我這麼一個經濟法老師探討案情的啊?」

「說這些不挺有意思的嘛。回局子裡面就是開悶會,還不如和你在這裡扯點兒閑話。你跟我坐坐聊聊,不是也把活兒躲了嗎?」

「沒看出你還是個挺會偷懶的人,這樣的警察可不多吧。」

「哪兒都一樣,你把警察想得太神秘了,好像我們都是鋼打鐵築的,警察也是肉身凡胎、爹生娘養的啊。」

我倆相視一笑。

「事實上,就這個案子而言,並不複雜。」嚴峻說道。

「已經有劉紹岩的行蹤了?」

嚴峻有些嘲弄似的笑笑說:「你們不會真以為警察都是吃乾飯的吧?」

「不敢,不敢,只不過在我這般外行人眼裡,破案是很難的事情。要是能早點兒抓住兇手我是最高興的,人可是死在我隔壁啊!」

「放心吧,省廳都下指示了,現在局裡的主要力量都在這件案子上。很快你們就能舒舒坦坦地上班了。」

「你為什麼說:『就這個案子而言』?還有別的什麼隱情嗎?」

「啊……其實有很多事情值得一再琢磨,我的工作就是去探索別人都看不見的東西,關注別人容易忽視的事物,或者說是去撿別人扔掉的煙屁股。」嚴峻說著,把半截煙頭在身邊的垃圾箱上按滅。

「這是什麼形容啊?」我笑著說。

「你是老師,我的語言水平高不高你說了算,但就挖掘現象背後的蛛絲馬跡而言,還得我說了算。」

我有點兒想笑,你是警察,破案子這種事情你說了不算誰說了算?

嚴峻忽然轉過頭來,眼光灼灼地說:「說來你可能不信,案子上的事情我經常說了不算。」

我有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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