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場挑戰自我的智力遊戲

——「字母女王」和金西·米爾霍恩探案系列

吳玲

一書一世界。作者在書中創造的那個世界,在很大程度上也許是作者的智力成果,但往往離不開現實世界。作者的個人生活經歷將映射到作品中虛構的人物、事件或場景上,或多或少地影響他(她)的寫作。電影是一種時間和空間相結合的藝術,劇本作者往往需具備較好的時空結構意識才能勝任。著名的武俠小說大師金庸在1957年曾進入長城電影公司任專職編劇,寫過《絕代佳人》《蘭花花》《不要離開我》《三戀》《小鴿子姑娘》《午夜琴聲》等劇本,金庸的這段經歷為他日後繼承中國古典武俠小說精華,開創一種形式獨特、描寫細膩的新派武俠小說先河打下了基礎。在國外,也有一位作者曾經做過電影編劇,後來成為暢銷小說大家,她就是蘇·格拉夫頓。

有著「字母女王」之稱的蘇·格拉夫頓,在英美偵探小說界可謂無人不知。她的金西·米爾霍恩探案系列從1982年開始推出,每部作品皆按英文字母的排列順序命名,從第一部小說《不在現場》開始,迄今已創作了24部以金西為主角的小說。該系列的小說標題按照英文26個字母的順序一路排將下來,從A is for Alibi、B is for Burglar、C is for Corpse、D is for Deadbeat……,到W is for Wasted,她也因此被偵探推理小說迷稱為「字母女王」。有雜誌評論說:「金西彷彿就在我們身邊,外表堅強,內心如水,是一個過著群居生活的孤獨旅人。」

格拉夫頓1940年生於美國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1961年畢業於路易斯維爾大學,獲英語文學學士學位。格拉夫頓18歲開始寫作,四年後完成了第一部小說,後來又寫了六本小說,但都不成功,甚至還有兩本沒有出版,於是她轉而去好萊塢寫電影劇本。在好萊塢的15年工作經歷沒有給她留下愉快的回憶:「我在十天之內就學會了如何寫劇本。從1973到1989年,我一直在好萊塢。我也很高興自己出來了。那裡真不是個好地方。」與好萊塢的親密接觸讓格拉夫頓更加了解電影世界的內幕,這促使她做出了一個讓旁人無法理解的決定:她不允許把字母系列小說改編成電影。「我絕對不會把金西·米爾霍恩賣給好萊塢,而且我讓我的孩子答應我,在我死後也不會這樣做。我們立下血誓,如果孩子們違反這個承諾,我會從墳墓里爬出來找他們算賬。他們知道,這事兒我幹得出來。他們還有一項任務,要把我的話傳給孫輩,讓他們也不要把金西·米爾霍恩賣給好萊塢。」

金西·米爾霍恩探案系列屢屢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該系列的首部作品《不在現場》曾入選美國推理作家協會評出的最經典的一百部推理小說,第二部《竊賊》和第三部《屍體》連續包攬兩屆安東尼讀者票選最佳小說獎和夏姆斯獎。2004年,蘇·格拉夫頓因為其作品顯著提升了推理小說的文學水平而獲得了羅斯·麥克唐納文學獎;2008年,獲得英國犯罪家協會授予的卡地亞鑽石匕首獎;2009年,榮獲愛倫·坡終身大師獎;2013年,獲安東尼終身成就獎(其他獲獎者包括李·查爾德、瑪麗·希金斯·克拉克、傑弗里·迪弗等著名推理小說家)。她的小說風格輕快、細節豐富、角色生動、觀察敏銳、故事技巧高超、結尾耐人尋味,受到世界範圍內廣大讀者的喜愛,被譯為26種語言,風行全球28個國家,蘇·格拉夫頓也因此堪稱偵探小說界的暢銷大師。

應該說,格拉夫頓走上推理小說的創作之路,偶然因素佔了很大的成分。20世紀80年代,這位小個子的南方女子因為離婚和子女撫養權的問題與丈夫鬧得不可開交。這場歷時6年的訟爭讓她經受了巨大的精神折磨。痛苦萬分的格拉夫頓人生觀因此受到了強烈的衝擊。此前她一直堅信與人為善、善有善報,現在的信仰卻發生了動搖。善待他人卻招致惡行,她眼中的這個世界,一切都變得不那麼友好。為了報復前夫,她想殺了他,或者至少將他弄成殘廢。在仇恨中煎熬的格拉夫頓度過了一個個不眠之夜,想著用各種方法殺死前夫,為此她制定了詳細的作案步驟,設想了各種細節和可能出現的情況。同時,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還將這些一一記錄下來。但是她又知道,警察不是傻子,如果她真的付諸行動,法網恢恢,她肯定逃脫不了懲罰。那麼,精心設想出來的那些謀殺的點子就這麼浪費了嗎?為什麼不寫成小說,出版後賺錢呢?

至此,好萊塢的那段工作經歷派上了用場。創作劇本的經歷讓格拉夫頓在故事的謀篇布局、人物的對話設計和動作場景的連貫方面有了全新的心得體會,她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妥當,可以重操舊業,回到寫作這個行業中謀求發展,偵探小說史上獨樹一幟的「字母系列」由此誕生。寫《不在現場》的時候,格拉夫頓渾身充滿了力量,沒有任何思想負擔的她無所畏懼,因為她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沒有想到這本書會順利出版,更沒有想到會暢銷。在一次訪談中,格拉夫頓以玩笑的口吻說,「沒想到殺人的衝動也可以變成好事。離婚對女人來說並不代表天塌下來了,別讓前夫攪黃了你的生活,女人完全可以找一個全新的工作,開啟一段新的旅程。」

人人可能都有過做壞事或犯罪的衝動,但格拉夫頓順勢而為,將其用在了正道上。促使她創作字母系列小說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來自家庭的影響:她的父親C.W.格拉夫頓也寫過推理小說,曾經用歌謠中連續的幾行歌詞來為系列小說命名。金西·米爾霍恩系列在某種程度上借鑒了父親的這種做法。在昔日的推理小說界,往往是東尼·希勒曼、雷蒙德·錢德勒等男性偵探小說家一統天下,而多蘿西·塞耶斯、阿加莎·克里斯蒂、P.D.詹姆斯和蘇·格拉夫頓等女性偵探小說家的出現和成功,打破了陽盛陰衰的局面。由於蘇·格拉夫頓在推理小說創作上的貢獻,格拉夫頓和金西·米爾霍恩分別入選美國推理作家協會的「最受歡迎的女作家」(排名在阿加莎·克里斯蒂和多蘿西·塞耶斯之後)和「最受歡迎的女偵探」之列。

小說的標題按照26個英文字母的順序排列,是格拉夫頓的金西·米爾霍恩系列一大特色。但是,如果沒有精彩的小說內容,那麼這種標題形式上的創新也就空為一種噱頭,讀者絕對不會買賬。縱觀目前已經出版的24部小說的標題,絕大多數屬於法律、犯罪方面的辭彙,少數與潛在的犯罪場所相關。在大部分情況下,標題的確立並不困難,因為以那個字母開頭的、適合做標題的單詞很多,但也有麻煩的時候,比如O。由於以這個字母開頭的單詞較少,有些單詞比如「軌道」(orbit)明顯不適合做標題,將這個單詞和小說的情節結合起來有一定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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