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星期二,切尼才打來電話。「魯格槍的登記人叫桑福德·雷伊。」
我以為他說的名字我應該知道,其實不然。「什麼人?」
「電影製片人。做風險投資起家,近6年一直在好萊塢。他住在蒙特貝羅,工作時往來於兩地之間。喬納在做背景調查。雷伊熱衷於慈善事業,是六七個協會的成員,鎮上的大人物。」
「他有案底嗎?」
「沒有,清清白白。」
「我沒聽說過這個人,你認識嗎?」
切尼說:「我對好萊塢的大腕沒興趣。最後一次看的電影是克林特·伊斯特伍特的《骯髒的哈里》。」
「桑福德·雷伊怎麼會認識皮特?」
「有待調查。我們還沒找他談過。」
「你們什麼時候去?」
「喬納在查他是否在鎮上。一旦確定他的行蹤,我們就去找他好好談談。」
「我非常願意和你們一起去。」
切尼怪叫一聲,表示絕對不可能。「我們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他可能躲在房子里,打破窗戶,朝我們開槍,我們很可能要叫特警隊增援。」
「也可能不會。」我坐了下來,努力平靜心情。我不知道自己是緊張、焦慮還是興奮,我只覺得血壓在飆升。
切尼說:「他可能是無辜的。槍支被盜了,他卻不知道,或者他知道槍不見了卻沒有報警。如果有非執法人員在場,他就有權投訴我們。」
「我知道不應該跟你們去。部門規定、安全條例,隨便你怎麼說。」
「好姑娘。」
「你會告訴我他怎麼說的嗎?」
「可以,至少告訴你關鍵內容。」
「不止是關鍵內容。你必須發誓記住他說的每一句話,回來複述給我聽,一個字也不能差。」
「好吧,一個字也不差。」
我不知如何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一道巨大的信息鴻溝出現在我面前。上流社會的潮人桑福德·雷伊?在切尼回來之前,我不能再想了。我回到辦公室,很高興自己又要做原來的那些事了。還是沒有生意,順其自然吧。威廉仍在努力說服我出錢操辦兩場葬禮,我就快妥協了,至少有件事情讓我忙忙。我就這麼坐在市中心的小平房裡,忽然,我聽見前門被人打開又關上了。
安娜走了進來,10月的天氣,她穿著背小短褲。「能和你談談嗎?」
我有幾天沒見到她了,聽亨利說她在州街南邊一家美容院找了份工作,可以走路去上班。她依然賴在亨利家,不過既然亨利沒意見,我有什麼好埋怨的呢。
我說:「可以啊,坐吧。聽說你上班了,怎麼樣?」
她坐在椅子的一角。「工作還行,拿的是最低工資,但我喜歡那裡。」
「不錯,有什麼可以為你效勞?」
「呵呵,好啊,我們就談正事吧。」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來聊天的。」
「我想我錯了。」
有意思啊。這會要是有條手帕在她手上,她能哭出來。可惜那雙藍色的大眼睛對我無效,我等她說下去。
「我見過里德醫生了。我借了亨利的車,開車去的。」
「是上周四嗎?」
「是的,但是之後沒見過你,不然我早就告訴你了。」
「我沒有任何指責你的意思。」
「我告訴里德醫生我是特倫斯·戴斯的女兒,他很奇怪我為什麼還要來,那天上午他已經和你談過了。他非常惱火,說你為什麼不把事情告訴我。」
「你怎麼回答的?」
「我當時很害怕,我不記得了,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我想他知道你做什麼了……」
「什麼做什麼?」
「他知道你是幹什麼的了。他不知道你是私人偵探。」
「他怎麼知道的?」
「我跟他談話嘛,我說我剛到鎮上不久,我住在你房東家,你的房子就在房東家的院子裡面。我說這樣對你們倆都方便,因為你經常外出。里德醫生問你是做銷售嗎,我就說了你的工作。他非常緊張,因為你自己沒有說過。他說你裝得像來了解親戚情況似的。」
「的確是的,我找他沒有任何職業目的。」
「但你的問題都是關於項目的。」
「他主動說的,我這外行都不知道怎麼開口問。」
「他不是這麼說的。」
我略一思索。「我想沒什麼關係吧,」我說。「我希望你不要散播我的個人情況,不過現在擔心已經遲了。」
「我撒了一點點謊,說你告訴我一些事情,不過我去不是為這些。我說了伊桑的疑慮,爸爸的治療是否會影響他的精神狀態。里德醫生就發火了,大喊大叫,說為什麼突然人人都跑來找他。他說我父親沒有痴呆,沒有任何精神障礙。他服用的是安慰劑,不可能造成這種副作用。」
「我的好消息,你的壞消息,」我說。「這下遺囑可以生效了吧。」
「你不用這麼冷嘲熱諷。」
「對不起,我無心的。」
「不管怎樣,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暴跳如雷,我覺得是我說錯了話。後來又發生一件事,局面更難堪了。」
「你說吧。」
「嗯,我知道有一個流浪漢給了你一瓶爸爸的葯……」
我打斷了她,「誰告訴你的?」
「亨利。」
我本想追問下去,突然感覺不妙,我問她:「你告訴里德醫生了?」
我自己覺得還好,不過她一定是從我的臉上看出了我的震怒。
「我不知道這事不能說。」
「你為什麼這麼做?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做?怎麼會提起這事的?」
「因為他叫我整理爸爸遺物的時候要留意,他說少了14片葯,於是我說在你手裡。」
「不要搬弄是非這句話對你很陌生嗎?我警告過你別去找他,我就知道沒好結果!」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說,我去是有目的,但我不想製造麻煩。就是這樣啊。我想幫忙的,我想把事情辦好。」
「所以現在怎麼辦呢?」
「不怎麼辦。他說希望你把葯還給他,說成癮患者為了追求刺激什麼葯都會吃。」
「可那些是安慰劑啊,有什麼關係呢?」
「我是轉述他的話。爸爸簽了一份表格,同意遵守規矩。」
「不過你的父親沒有遵守規矩,安娜,所以他們才清退了他,並且是里德醫生的要求。因此以我的觀點,所有規矩都無效了。」
「我明白你為什麼生氣。你已經去過一次了,不過不用著急,他說這周之前送回去都可以。」
「沒什麼好談的。我什麼都不會給他,我沒簽過任何協議,規矩對我無效。」
「你不能這樣,他有政府的撥款,他必須負全部責任。做臨床實驗,你不能隨心所欲,有嚴格規定的。」
「嚴格規定。哇!我真是無話可說。」
「我來這裡不是想跟你吵架的。」
「這真是我有生以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我不懂你為何這麼小題大作。」
「因為我今天很心煩,與你無關,行嗎?與林頓·里德也無關。」
「好吧,你用不著這種態度。他說如果你不願意開車去學校,他就自己過來拿。」
「他是藥品警察?」
「他有責任。」
「行,我們不爭這個。幸虧他不知道我住哪裡。」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雙藍色大眼睛。「別告訴我,你把我的地址告訴他了。」
她垂下眼睛。「他問我,我說了我的地址。」
我站起身,隔著桌子衝到她面前,我的聲音低極了,除非她會讀唇語,否則很可能聽不懂我在說什麼。「馬上滾出我的辦公室。我不想看到你,不想和你說話,永遠不許在我的面前出現,聽清楚沒有?」
她立刻站起來,摔門而去。
我把辦公室上上下下全部打掃乾淨之後,才意識到對她太凶了。他知道我的住址又能怎樣?我的確懷疑他與皮特的死有關,可他並不知道。據我判斷,他奈何不了我,所以有什麼必要害怕呢?如果他膽敢找上門來,我就告訴他葯被我扔了。想通之後,我從包里拿出藥瓶,拉開地毯,打開地下保險箱,把藥瓶鎖了進去。
傍晚時分,切尼來了電話,「我有一小時的晚餐時間,如果你願意過來,我請客。」
他明知道我不可能拒絕。
我說:「你和桑福德·雷伊談過了,對吧?」我輕輕拿著話筒,準備好紙筆,以便在需要時記筆記。
「一早就談過了。嗨,我們現在已經是好朋友了,他讓我叫他雷伊先生,多夠朋友。」
「槍的事情他怎麼說?」
「電話里不好說。我只能告訴你我們準備立案了。我們拿到了部分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