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我回到家,門前恰好有一處車位。是個好兆頭。我走進後院,正好看到亨利在鎖車庫的門。他拎著滿滿四隻購物袋轉過身。

「我以為購物活動已經結束了。」

「這些是給埃德買的。我買了五種不同的貓糧,看它喜歡哪種。牛肉它動都不動。」

「小東西真有主見,對吧?星期二我回家的時候,它跑到我房間里到處看,我還奇怪它怎麼出門了。」

「星期二它出門了?不是吧,我走的時候它在家,我回來的時候它也在。」

「是我把它放回去的。」

「它怎麼出去的?」

「我哪知道。貓是魔法生物,它大概化成一縷青煙從門縫裡鑽出去了。」

「你認為它有這種能力?」

「我怎麼知道?它是我這輩子見過的第二隻還是第三隻貓。」

「我得多注意它,」他說。「你和里德醫生談得如何?希望他的話能讓你安心。」

「我不這麼認為。他隱瞞了很多信息。不過,找他談話是對的。我應該感謝你。」

「非常榮幸。」

我一進家門便直奔電話,打給露絲。她接起電話我便說:「露絲,又是我,金西·米爾霍恩。」

「用不著報姓了,叫金西的就你一個。」

「不好意思,習慣了。剛才有件事忘了問你,買走皮特車的人把座位後套和手套箱的東西都拿出來了。那個塑料袋還在嗎?」

「就在我手邊,我正準備找保險卡,然後打電話給保險公司取消保單。」

「你能不能看看裡面有沒有停車票,應該是淡黃色,背面貼著淺綠色的票。」

「等等,我把電話放下,你別掛。」

「好。」

「我現在把東西都倒出來了,攤在檯子上,」她大聲喊。「啊!一隻死蟲子。這是什麼玩意兒?」

「不著急。」我說。

她重新拿起了電話,「好消息,找到一本從來沒見過的存摺。有了,我找到一張背面貼著券的聖特雷莎大學停車票。」

「票上有沒有時間?」

「7月12日。機打的發票時間是中午12點45分,沒有回收的時間。回收了就沒票了。」

「你收著行嗎?我一有空就過去拿。」

「沒問題。」

我快步上樓,脫掉全能小黑裙,褪掉長統襪,終於解放了。我換上家常衣服下了樓。

有人敲門。我打開門,安娜站在門口,藍色針織上衣配牛仔褲,襯得藍眼睛恰如一汪湖水。「我們得談談。」

「談吧。」

我側身讓她進門,「隨便坐。」

她選了廚房凳子,我繞到對面,和她面對面。我知道這麼做無疑是在我倆之間樹起一道屏障,但這是必須的。鑒於她的行為,這不可能是一場愉快的談話。她曾經耍過我,現在該我報復了。

她說:「我把亨利的電話告訴了伊桑,讓他知道我的去向。他有幾個疑問。」

「什麼疑問呢?」

「不是針對你。伊桑認為我應該直接去問爸爸的醫生。亨利說你有他的號碼。」

「里德醫生不是他的主治醫生,他是你父親加入的研究項目的負責人。」

「如果沒有不方便的話,我希望和他談談。」

「我能先說一件事情嗎?」

「儘管說。」

「你父親非常害怕里德醫生,他認為研究用的藥物是致命的,所以他退出了。我相信他,他的朋友們也相信,不過呢,里德醫生是一定不會承認的。據他說,你父親不遵守項目規定,因此診所把他清退了。」

「如果這不是事實,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他有自己的理由。他撰寫了一份可行性報告,認為某種藥物對治療酒癮有效。現在的情況是,他得到了巨額研究經費,但他的理論可能是錯的。」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你說爸爸生我們的氣,所以更改了遺囑,好像全是我們的錯,必須心甘情願把錢都給你。我知道你的目的,這對我們不公平。」

「除了監督執行他的遺囑,我沒有目的。」

「你從來不認識他,你是不是這麼說的?」

「正確。」

「所以你不知道他的想法。」

「正確。」

「你怎麼知道他沒有老年痴呆?伊桑認為他當時神志不清。」

「伊桑這麼認為是基於什麼呢?」

「基於他反常的行為。他糊塗了、不清醒。」

「我懂了。你們需要認定你們的父親有精神疾病,這樣就可以讓遺囑作廢。你們希望得到里德醫生的支持。」

「比你的理由站得住腳。如果吃藥讓他生病,為什麼就不能損害他的精神狀態呢?」

「可能性永遠存在。」我說。

「你怎麼知道里德醫生不願意幫忙?如果我父親聽了醫生的話,你怎麼知道他不可能活到今天?」

「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你想找里德醫生,我攔不住,不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不會有好結果。」

我走到書桌前,把筆記本上里德的號碼抄在便箋上,撕下來放在她面前。「今天下午他沒有預約,如果你跑得快,今天就能見到他。告訴我他說了什麼,我很好奇他的反應。還有什麼可以為你效勞嗎?」

「滾一邊去。」

「你也是!」

我打開門,她剛走出去,我就狠狠地摔上了門。

我閉上眼睛,氣得發抖。

我坐下來,做了一個深呼吸。我必須找點事情做,比如打掃全家的衛生。

我環顧四周,一眼便看到了我留下來的皮特的紙箱,盒蓋上標著X,上面還有幾份文件夾。這破東西要放到哪裡呢?這麼放著肯定不行。我的家溫馨可愛,可惜地方太小。亨利把所有的邊邊角角都打上抽屜、架子和不規則形狀的柜子,充分利用了所有空間。雖然我盡量不多買東西,有時還得求亨利把車庫裡的架子借我幾層用用。我可不會為了皮特的垃圾去求人。我坐在椅子上,前後左右看了個遍,最後決定把紙箱塞到書桌下面。

我低下頭,忽然看到了便箋本上的一個人名,埃洛伊絲·坎特雷爾,寫在德魯的電話上面,名字下面記著心臟病科的縮寫,CCU。

我的心一下子收緊了。和里德醫生的談話沒有消除丹迪和珀爾提出的疑問。里德醫生見過皮特·沃林斯凱。戴斯因醉酒住院時,埃洛伊絲-坎特雷爾是聖特雷莎心臟病科的護士長。之後,他逃出醫院,上車去了洛杉磯。如果他害怕的是里德醫生,護士長應該是知情人。沒錯,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我拿起筆圈起她的名字。我沒有記日期,當時以為是打錯的電話如今變成了非常重要的線索。

我打開最下面的抽屜,拿出黃頁,翻到S開頭的公司電話,找到聖特雷莎醫院。上面有總機號碼、急診室號碼、電話救助中心號碼,還有行政辦公室、財務室、繳費室、人事科、發展科以及宣傳科等的直撥號碼。

我撥出總機號碼,詢問了心臟科的聯繫方式。我完全憑直覺辦事。來不及制訂計畫了,有時思前想後反而有害無益。

病區值班員接起電話,「心臟科病房,我是帕梅拉。」

「哦,你好,埃洛伊絲今天在嗎?」

「她在開工作會議,需要留言給她嗎?」

「你知道她什麼時候交班嗎?她告訴我的,但是我忘記了。」

「她上早上7點到下午3點的班。」

「太好了,非常感謝。」

我感覺帕梅拉已經準備好寫留言了,說不定已經在留言條上記下了時間。不等她開口詢問更多的情況,我就果斷掛了電話。

兩點半,出於謹慎,我把車停在聖特雷莎醫院對面的停車場,一路走到大廳。我問心臟科病房的位置,一位志願者送我來到必經的走廊,為我指明了方向。我捫心自問,我自己能做到這樣主動熱情嗎?應該不會。

到達心臟病科,我立刻看到一位從庫房出來的助理護士,雙手抱著乾淨的床單。我追上她,問她埃洛伊絲·坎特雷爾在哪裡。

「她在護士站。」

「她是矮個兒金髮嗎?」

助理護士表情誇張,語氣仍然耐心,「不是不是,埃洛伊絲1米82,是非洲裔。」

於是我輕鬆地從一堆白人護士里找到了埃洛伊絲。我在等候區坐下,翻著一本4年前的女性雜誌,抬眼就能看到護士站。雜誌里各種香草布丁的做法深深吸引了我。家庭料理這一行真是花樣百出,永無止境。

埃洛伊絲下班了。我等她先出門,然後跟著她出了大樓。路上有不少行人,她沒有發現我。等她轉彎上了德爾加多道,我追了上去。「埃洛伊絲,是你嗎?」

她轉過身,以為叫她的是熟人,所以半張著嘴,似乎準備說話。

「金西·米爾霍恩。」我說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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