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哈爾濱,黃向東把日記本遞到石井四郎手上。石井四郎仔細翻閱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邊看邊不住地點頭,「只要有它在,『如意計畫』就指日可待了。」
黃向東知道石井四郎是怕日記本丟失,他趁機說:「石井老師,我想儘快進行底座材料的合成試驗。現在是冬天,環境溫度容易控制,如果開春後氣溫升高,就不太容易製造零攝氏度左右的氣溫了。」
石井四郎當然同意,他拍了拍黃向東的肩膀,「沒問題,北野政次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卸任,你不用管他,有什麼事隨便打個報告,走個形式就行。辛苦了,三條君,我已經向陸軍部交過報告,上面已經批准了晉陞令,一個月內,你軍裝肩章上的星星就會變成兩顆。」
「多謝石井老師的栽培!三條洋平必定終生為天皇陛下奉獻生命!」黃向東已經把這套話說得很順溜,甚至說的時候連自己都有點兒信了。
黃向東躲在特別試驗樓里,開始按照日記本上記載的方法合成路燈底座的特殊材料。這個底座其實只是裝飾品,普通的路燈桿都是由圓木製成的,先在地上打出洞,把底座套進圓木中,再把圓木尾端插進地里約一米,最後將底座用水泥固定在地面。
說來也怪,這個三條洋平還真是奇才,用他發明的配方製成的底座,在零攝氏度左右的環境下就開始出現細細的裂縫,而且在十個小時內,裂縫就能達到手指那麼寬,泄漏病毒完全沒問題。黃向東把這九種原料都寫在黑板上,按規律改變每種原料的比例值,制訂了八十一種組合方案,逐個試驗。北野政次賦予黃向東調動所有部門人員設備的權力,在他的全程監督下,第三部生產班所有人員集體加班,趕製了八十一個底座。
這些人平時和黃向東還算熟,但最近都在有意無意地和他保持距離,就連平時關係最好的酒井直人和田中維武看到他也遠遠地躲著走。黃向東很清楚,雖然這幫人不了解「如意計畫」的細節,但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們都知道這個三條洋平少佐正在研究一種很可怕的病毒。
八十一個底座做好後都放在地下室,黃向東把暖氣閥門開大,地下實驗室的溫度達到30攝氏度以上。等去除外模、底座完全乾透後,黃向東手裡握著德國懷錶,緊張地查看每個底座的堅固情況。溫度從30攝氏度向下調整,每3攝氏度為一檔,等到溫度為零上10攝氏度時,他發現有個底座開始出現裂紋。黃向東用這個編號的配方又做了十個底座,干透後環境溫度降到10攝氏度,十個底座全部開裂。也就是說,這種更改過的新配方將三條洋平當初設計的開裂溫度足足提高了10度,而且配方的比例數字也很好塗改,只須在日記本上把1改成11即可。
然後開始病毒感染試驗。黃向東真正算是把腦袋系在腰上,這種病毒的致死率極高,如果稍不小心讓呼吸道和皮膚接觸到病毒,就幾乎肯定會死。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黃向東已經不像當初那樣怕死,與林美秀等人相比,感染病毒的死亡方式反而仁慈得多了。
每次試驗時,黃向東都要穿上特製的多層生化防護服,在特別試驗樓的地下密封試驗室中打開金屬罐體,小心翼翼地將裝在透明玻璃管中的如意病毒培養基取出。黃向東對著燈光注視著玻璃管里的橙黃色液體,心想:你可是從遙遠的非洲蝙蝠體內提煉而成,目前世界上最致命的病毒,我能有幸接觸到你,到底是幸運還是厄運?
他按照日記本上記載的培養方法製成新的培養基,他在開拓醫學院做了幾年教授助理,掌握了很多細菌方面的知識,因此做起來並不算太難。而且這種病毒生存能力極強,只要找到動物做宿主,基本就遍地開花了。黃向東把玻璃管放進半圓型的玻璃密封罩中,雙手伸進預留孔內,左右手互相把封條貼緊。然後慢慢打開玻璃管,顫抖著將玻璃管中的液體倒入五個裝有新培養基的玻璃管內。
這套動作並不複雜,可黃向東做了近一個小時。他把雙手抽出來,在消毒室用噴洒器將防護服徹底消毒乾燥,再到更衣室脫掉防護服後,才發現身上幾乎被汗水給浸透了。
新培養基里的病毒二十四小時後就會生成。細谷剛男早就送來了幾十隻供試驗用的猴子,黃向東把五個新的培養基和五隻猴子配套放進密封艙,再按動電鈕打碎玻璃管。按日記本的記錄,潛伏期只有六個小時。果然,六小時後,五個密封艙內的猴子都開始出現發熱和咳嗽癥狀;九小時後癥狀加劇;十五小時後猴子的耳、鼻、眼睛都開始流血;二十八小時後,三隻猴子表皮出現潰爛;四十小時後,五隻猴子全部死亡。在對這五隻猴子進行解剖時,黃向東發現它們的內臟幾乎完全爛成了液體,非常恐怖。黃向東感到不寒而慄,這哪裡是病毒,簡直就是魔鬼投向人間的毀滅者。
轉眼就到了三月,北野政次正式卸任,被調到上海任第13軍軍醫部長。石井四郎乘坐黑色的部隊長專車威武地來到731部隊,他先把所有人召集到大禮堂,意氣風發地講了很多話,但大部分都是沒用的。
石井四郎一回到731部隊任首腦,氣氛立刻就變了,太田澄、菊地齋和川島清等人輪番請石井四郎到哈爾濱的各大飯店和夜總會喝酒跳舞,平時也是送禮不斷。石井四郎喜酒好色,對這些東西照單全收。但黃向東工作十分用心,他把猴子和用正確配方製成的底座樣品放在一起,再將溫控器調到零攝氏度,效果非常理想,用望遠鏡可見底座均有開裂現象,六小時後,猴子們也準時出現發熱咳嗽等癥狀。
石井四郎滿意極了,眼中放出得意的光來,但黃向東還是看出了石井內心的恐懼,是那種生怕隔著數層玻璃也會感染到病毒的恐懼。他連忙報告:「石井老師,今後的一切試驗都由我個人來完成,我保證小心謹慎地實施『如意計畫』,不會有任何紕漏。現在哈爾濱的氣溫大約是零上4攝氏度到零下4攝氏度,還不適合進行大批量生產。等到6月末時,中國大多數城市的夜間最低溫度都在零上8攝氏度左右,到那時就可以安全地大批量生產底座,再用最多五十天時間運送到中國各地安裝成型。等日本撤出中國以後,我們就可以隔著大海看中國人自生自滅了!」
石井四郎哈哈大笑,當場從酒櫃里拿出一瓶蘇格蘭威士忌打開,兩人提前乾杯慶祝。
距離6月還有近三個月,黃向東在這段時間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製作如意病毒的樣本。石井四郎在全國四處調集力量生產玻璃管,足足有兩千多個。但黃向東並沒有製作那麼多真正的樣本,因為按照他的計畫,完全不需要這麼多,除五十個以外,兩千多個玻璃管里都是普通無毒的培養液。如果真要製作出兩千個真正的如意病毒樣本,還真不敢保證每次動作都能成功。
他極少去辦公室,因為害怕看到辦公桌上的用品擺設,尤其是筆筒里那幾支排列整齊的筆。每當夜深人靜之時,他就從床頭櫃拿起和伊紀牡丹的合影照片。他經常在想,如果伊紀牡丹還活著,母親會不會同意兩人真的結婚呢?
東鄉村外的農婦死了,底牌「鱷魚」也已犧牲,黃向東成了斷線的風箏,不知道在哪裡、和誰接頭聯絡。他有很多重要情報,想迫切地見吳站長。可去哪裡找他呢?思來想去也只有去凡塔季亞夜總會了。
石井四郎堅決不同意他出門,有了那次暗殺事件,石井生怕這個願意充當敢死角色的軍醫再出什麼意外。黃向東度日如年,每天早晚都要到室外查看溫度計。轉眼幾十天過去,5月9號下午,電台里傳出重大消息:蘇軍攻佔柏林,希特勒自殺,納粹德國正式投降。這個消息讓石井四郎很不安,他似乎也並不那麼樂觀了,同時一個勁兒地催促黃向東儘快複製病毒樣本。
天氣越來越熱,已經是6月中旬,哈爾濱早晚的氣溫在零上16攝氏度到6攝氏度之間。石井四郎開始催促量產路燈底座的計畫,黃向東說他在731部隊非常枯燥,這個沒有女人、只有軍人的地方讓他整天提不起精神,而且他喜歡上凡塔季亞夜總會的一個舞女很久了,早就想見她。
石井四郎覺得很意外,他與三條洋平有幾年交情,這個人全心撲在醫學研究上,根本不近酒色,現在怎麼變了?可轉念又想,早聽說三條洋平之前的清高都是假的,哪有不好色的男人?而且到了東鄉部隊這種壓抑的、監獄式的地方,就算聖人也折磨瘋了,再加上髮妻慘死,單身男人性格大變,在酒色上發泄也很正常。石井本身就是個色鬼,了解男人好色的毛病很難改掉,最重要的是,「如意計畫」實施在即,如果不同意,很可能惹三條洋平不高興,要知道病毒和底座的裝配方法只有他最清楚。
想到這裡,石井四郎勉強同意讓黃向東出去散心,但必須把汽車牌照偽裝,而且要有至少兩名持槍士兵喬裝跟隨。黃向東全都照辦了。這天吃過晚飯,六點多鐘時,黃向東和司機還加上兩名士兵乘車出了平房區,直奔哈爾濱市內。
到了凡塔季亞夜總會門口,兩名士兵說:「三條中佐,石井閣下吩咐過,讓我們必須隨時保護您,不能讓您離開我們的視線,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