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維武有點意外,「難道這個消息就值十塊錢?」
「這種事確實讓人感到很意外,但對我毫無用處,他喜歡吃人肉還是狗肉,和我有什麼關係?給你十塊已經夠多了。還有別的嗎?」黃向東哼了一聲,裝出意興闌珊的表情。
田中維武有些警覺,「你打聽部隊中的機密消息,到底有什麼用?」
黃向東朝嘴裡扔了兩顆花生,沒回答。田中維武忽然笑了,「看來三條少佐也喜歡去茶館啊!」黃向東嘿嘿笑而不語,心裡在猜想對方話中的意思。田中維武又認真地說:「你要小心,在東鄉部隊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被那些部長們知道……」他臉上露出恐懼之色,似乎已經看到有把刀懸在頭頂。
「那我問你,你所知道的那些消息,有多少是通過別人得知,而不是自己親眼親耳得到的?」
田中維武想了想,說:「至少有七成吧。」
黃向東哈哈大笑,「這就是了,別人把消息告訴給你,和你告訴給我,有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是免費告訴你,而我付你錢。」
「也、也不能這麼說,至少我不會把這些消息拿到那種地方去賣。」田中維武回答。黃向東不知道他說的茶館是什麼意思,眼珠轉了轉,說:「其實我並不經常去茶館,只是有點好奇。你也知道,每個人都有愛好,我最大的愛好就是打聽各種消息。」
田中維武笑道:「嘿嘿嘿,現在這年頭,有情報不去茶館賣錢才是笨蛋。可惜生產課的人根本沒有外出的機會。」
黃向東不動聲色地說:「現在不是有機會了嗎?你向我提供情報,有了錢大家分,但你得學會保密。凡是你得到的情報,除我之外不要再透露給別人,除非你不喜歡錢。」「為什麼不喜歡錢?除非是白痴!」田中維武聲音提高了好幾倍。
黃向東豎起食指,示意他小聲點兒。田中維武平復了一下激動情緒,把杯中的清酒喝光,說:「我還有情報給你,保證有質量。你知道嗎?石井閣下明年五月就要回來接替北野政次少將,重新擔任部隊長了!」
這倒是個爆炸新聞,黃向東警惕起來,「又是聽誰說的?可靠嗎?」
田中維武拍著胸脯說:「當然可靠!運輸三班的越定男見過吧,他是石井閣下的親女婿,這傢伙和我一樣,也喜歡喝酒,很多消息都是他透露給我的。這個消息現在全東鄉部隊只有三個人知道,北野部隊長,越定男和我。」看著田中維武得意的表情,黃向東恍悟,怪不得這麼機密的消息居然會被他先得到,又數了五張鈔票扔過去。田中維武連忙把錢收起來,心情舒暢,一口氣連喝了好幾杯清酒。
黃向東問:「你知道那些供研究的圓木,都是從哪裡運來的嗎?」
田中維武搖搖頭,「這個消息連運輸班的人也不知道,以前喝酒時我曾經隨口問過鈴木光頭,他說從外面運圓木到這裡的工作只由越定男一個人負責。越定男是石井閣下的親女婿,說明這件事絕對是高度機密。」
「哦,怪不得。其實我也有一些秘密,你想知道嗎?」黃向東神秘地說。
「這個……」田中維武道,「我可不想用錢買什麼情報。」
黃向東笑著說:「我不要你的錢,只是這些秘密藏在心裡憋得慌。」
好奇是人的天性,田中維武問:「那你說說,有什麼秘密?」
黃向東低聲道:「有傳言說,碇常重經常到黑市販賣東鄉部隊內的細菌研究資料,用來換取國民黨或共產黨的軍事情報!」
田中維武嚇了一跳,「什麼,碇常重少佐?這怎麼可能,他不是軍職而只是醫學文職,又不是情報人員,要國共的情報有什麼用?」
「你真是個笨蛋,碇常重把用細菌資料換來的國共軍事情報,再賣給他在日本特高課當線人的朋友。聽說這些年他也賣了不少錢,估計到戰爭結束,能在日本買下十幾所大宅了。」黃向東邊吃花生米,邊輕描淡寫地說。
田中維武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黃向東笑了,「日本特高課的人也經常去黑市賣情報,中國間諜就更多了,這些消息在茶館裡根本就不算什麼秘密。」
田中維武羨慕地說:「你們真厲害,隨便一條消息也能賣錢,我真是白活了!」兩人又喝了幾杯,黃向東站起身,「你自己慢慢喝吧,我再去別處逛逛,反正也睡不著。」
出了總務樓,黃向東來到口字棟側面的監獄樓,用黑色通行證進到樓里,值班室的門關著,窗戶透出燈光。黃向東來到窗前偷偷向里看,還是上次那個強姦蘇聯女犯的看守,正準備對一個女犯人動手。
黃向東恨得牙根發癢,連忙上去敲門,那看守嚇得差點兒陽痿,連忙問:「是、是誰?」
「三條洋平,開門!」
看守迅速穿上衣褲,把門打開一道細縫,「原、原來是三條少佐,您有事?」
黃向東把手一伸,「我想看看最近送來的圓木名單,行嗎?」
「當然行,馬上給您。」看守把門關上,半分鐘後再打開一道縫,將記錄本塞出來。黃向東說:「我這幾天要用不少圓木進行試驗,你把牢房鑰匙給我吧,讓我自己把圓木帶到試驗樓里去,最多兩個小時再送回來,這樣我就不用打擾你睡覺了。你要是不同意的話,我就進屋等你,你去幫我開門提審。」
看守不想被他發現自己兩次都在強姦女犯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回身取出一大串鑰匙遞給他,「這是最近送來的十幾名圓木的牢房鑰匙,他們的牢房相連,鑰匙上有編號。您要是能在兩個小時內送回來,我就不全程陪同了。」
黃向東接過鑰匙,「我說到做到,你就放心吧。」看守假裝打了幾個哈欠,「那我就不陪您了……我很困,先去睡覺……」話還沒說話就關上了房門,又上了鎖。
黃向東心中暗笑,走到燈光附近先看了看名單,見最新送來的一批犯人是二十天前的,共有十七名,其中十二個中國人、四個蘇聯人和一個英國人。按編號來到牢房前,這十二個中國人里有五名女性,其中有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頭髮像亂草似的,臉上身上全是污泥和傷痕,左眼血肉模糊,僅剩的右眼中卻透出鎮定之色。
看了看記錄本,這名女人照片旁寫著「中國諜者黃菊,共產黨駐哈爾濱交通局第四交通站成員,無價值頑固共黨分子,作特別移送處理。其夫為站長,已擊斃。」黃向東心中一凜,暗想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地下黨,而且她也姓黃,五百年前還是一家。
「你,出來。」黃向東用鑰匙打開牢門,指著女人說。女人面無表情,站起來艱難地走出牢房,從一瘸一拐的樣子來看,顯然受了不少刑。她手腳鎖著鐐銬,之間還用短鐵鏈相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以防止她對別人進行襲擊。黃向東帶她回到特別試驗樓的一間空房中,內外門全都鎖好,又搬過椅子示意她坐下。
雖然身上有重傷,但女人仍然神態自若,她不緊不慢地坐在椅子里,像剛到朋友家串門的客人。黃向東開始發問:「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被抓進來?」
女人冷笑兩聲,「那個叛徒不是全招供了嗎,還問個屁?狗鬼子!」
「受了不少酷刑吧?」黃向東伸手解開她胸前的衣扣,女人胸前的皮膚幾乎沒有一處是好的,全是鞭打痕迹和用烙鐵燒煳的暗紅色結痂,雙手的十個指尖全部潰爛,顯然被拔光了指甲。左眼球不見了,還在往外滲膿血。
女人冷笑道:「酷刑對我是沒用的,別白費心思了,我見過的酷刑比你們施加給我的還要殘酷十倍!不信你們再多試幾種,老娘要是求一聲饒,就他媽的不是中國人!」
黃向東從桌上拿起蘇聯產的銀制煙盒,再打開印泥盒,用手指醮著印泥在煙盒底部畫了一個圖案,再抽出煙點燃,吐出兩個煙圈,扣上煙盒,右腿踩在另一把椅子上,拿著煙盒的右手放在膝蓋上,煙盒底部對著她,問:「再仔細想想,還有什麼秘密沒說?」
這女人冷笑幾聲,剛要說話,突然看到黃向東手中煙盒的底部,她頓時一愣,死盯著煙盒,身體好像被凝固——煙盒底部用紅色印泥畫著一個圓圈,中間還有三條斜線。
黃向東笑道:「怎麼不說話?」
女人抬眼看著黃向東,眼中全是疑問,身體也開始發抖。黃向東說:「這棟樓只有你和我兩個人,有什麼話就說吧。」
女人嘴唇顫抖著,右眼中流出熱淚,「你、你……」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暴露身份。」黃向東說道。
「同志,好同志,我、我什麼都沒說,我對得起組織!」女人再也忍不住,大聲痛哭。黃向東黯然。鞭打、鐵烙甚至挖掉睛也沒能打垮這個女人的意志,而見到同志卻讓她徹底失去防線。
「別哭了,我恐怕沒有能力把你救出去,把你叫到這裡來,是想了解一些線索。」黃向東有點心虛。
女人止住哭泣,認真地說:「沒什麼,我的生命早就獻給中國,獻給組織了,只要能幫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