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女溫柔地說:「跳一支華爾茲十元錢。如果你特別喜歡我,想帶我出去玩也行,價格由你定,怎麼樣?」
還真夠貴的,黃向東心想,他怕在舞池裡被高宮正樹認出來,遺憾地搖搖頭,「我在這裡有熟人,不方便去舞池跳舞。」
「你們這些男人就會編故事。樓上有很多客房,我們換個地方跳,怎麼樣?」
「我來找一個叫『魯智深』的人,你要是能幫我找到,今晚我陪你跳十支。」
「好啊,跟我來!」
黃向東低著頭跟在舞女屁股後面,從餐廳側面的小門出來,順著樓梯往上走。舞女走在前面,那圓潤性感的屁股就在黃向東眼前扭來扭去,看得他渾身燥熱。他用雙手捏著她那富有彈性的屁股,邊摸邊說:「你叫什麼名字?我以前好像見過你似的。」
「先生又來了,你們男人嘴就是甜,只是這種借口太老土,還是換一個吧!」舞女笑著說,屁股扭得更厲害了。
黃向東摸得手上舒服、心裡痒痒,真希望這段樓梯最好能爬上十年八年,可惜二十秒就爬到頭了。這裡燈光昏暗,窄窄的走廊兩側都是房門。黃向東左右看看,問:「你真認識『魯智深』?」
「當然認識,他是我們夜總會的保鏢,可厲害了。」
「那現在他在哪兒?」
舞女拍了兩下巴掌,「我讓我兒子帶你去找他。」旁邊有扇門被推開,一個穿短褂的半大男孩走了出來。燈光太暗,黃向東看不清男孩的長相,心想你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大的兒子?
舞女笑著說:「乖兒子,快帶這位先生去找『魯智深』。」那男孩也不說話,轉身就朝走廊左邊拐去。黃向東連忙跟在後頭,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剛走出幾步,忽然好像想起在哪裡見過那舞女,回頭仔細看,舞女卻不見了。
黃向東站下腳步,心裡起疑,那男孩回頭說:「先生,快走啊!」
這聲音很耳熟,黃向東遲疑地邁著步子,突然腦中跳出幾個字:「魯智深」,「六指神」?他頓時明白過來,指著男孩叫道:「你是、你是六……」
男孩更不答話,轉身快步朝黃向東走來,黃向東連忙後退,轉身就要跑。男孩右手輕抖,寒光飛出,黃向東嚇得連忙躲閃,「篤」地輕響,一支飛鏢劃破臉皮後繼續飛行,斜著牢牢地釘在木板牆壁上。黃向東手捂著臉,嚇得魂不附體,朝樓梯衝過去,不知從哪兒伸出一條白嫩的、穿著高跟鞋的小腿絆了他一下,黃向東猝不及防,狠狠地摔了個狗啃屎。
「怎麼不跑了?」男孩慢慢走到黃向東身邊,手裡輕輕向上拋著兩支精鋼飛鏢。
黃向東捂著臉慢慢爬起來,指著男孩大聲說:「你、你是『六指神』!」
舞女從陰暗角落走出來,拍拍男孩肩膀,哼了一聲,「沒眼珠的王八蛋,虧你現在才看出來!還記得姑奶奶我嗎?」
黃向東諂笑道:「『六指神』的親娘,這麼漂亮的美女,我哪兒敢忘啊?」心裡卻在暗罵自己簡直就是豬,居然早沒認出她就是老爺嶺的女匪首「小神婆」。
「小神婆」上去就是一腳,踢中黃向東肋下,疼得他倒吸冷氣,感覺肋骨都快斷了。他順勢爬起來,隨手抓過旁邊的一個木製三腿花盆架,用力朝「六指神」拋過去,趁「六指神」閃躲時,他抽身就朝樓梯跑。剛跑出不到五步就停住了,一把德國鏡面匣子槍頂在黃向東腦門兒上,持槍者正是吳站長。
「吳站長,可算見到你了!」黃向東像見了親人那麼激動,連忙迎上去。
吳站長瞪著眼睛,「閉嘴,上去!」黃向東很奇怪,心想這是什麼意思。再看吳站長身後還有兩個人,黃向東都認識,是小呂和鐵柱。那鐵柱眼睛通紅,像得了紅眼病,雙眼死死地盯著黃向東,好像幾天沒吃肉的餓狼突然看到面前的小肥羊一樣。
鐵柱惡狠狠地道:「和這種畜生廢什麼話?一槍打死算了!」
小呂低聲說:「不能在這裡打死,藏屍體太費勁,先打昏弄出去,開車到西郊再動手。」
黃向東慌了,「你們什麼意思?我犯了什麼罪你們要打死我?」
這時從樓下傳來腳步聲和男女調笑聲,看來真有人準備上樓來風流快活。吳站長用槍口一指,「上樓去,快走!」「小神婆」從背後揪著黃向東,五個人推推搡搡地把他弄到014號房間,反手關上門。
這是個套房,幾人進到裡屋,由鐵柱負責在外屋把風。關上裡屋門後,「小神婆」一把將黃向東推倒在床上,擼胳臂挽袖子地說:「老娘平生最他媽的恨漢奸,打他一頓再說!」
吳站長沉著臉,「別急,先讓我問幾句話,然後你們願意怎麼打都行。」
黃向東怒道:「誰是漢奸?老子每天把腦袋拴在腰上給你們共產黨賣命,憑什麼說我是漢奸?」
「六指神」咬著牙說:「為了幫你演戲,我們辛辛苦苦經營幾十年的山寨全被日本鬼子給平了,現在你居然去當漢奸,幫日本鬼子殺中國人?媽,別跟他廢話,先捅他幾個窟窿!」手裡緊攥著飛鏢就要扎。黃向東連忙躲閃,吳站長伸手攔住,「你們先坐下,讓我問完了話再說。」「六指神」和「小神婆」極不情願地坐在沙發上。
黃向東急切地問:「吳站長,到底是咋回事?」
吳站長慢慢從褲兜里掏出幾張照片扔過去,面無表情,「這話我也正想問你呢。」黃向東連忙拿起照片看,頓時傻了眼,渾身冰涼,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幾張黑白照片上都是身穿白大褂、戴白口罩的黃向東手裡捏著手術刀,正在切開一個全身赤裸男孩的肚子,旁邊有幾名醫生打扮的人,還站著兩個穿日本軍服的士兵。黃向東拿照片的手直發抖,小呂黑著臉問:「你還有什麼話說?」
黃向東辯解,「吳站長,你可得相信我,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相信你?」吳站長慢慢站起來,一條腿踩在床上,「相信你用刀子切無辜小孩的肚子也是被逼無奈?」
「六指神」年少氣盛,從腰裡拔出一支德國勃朗寧手槍,再取出消聲器套在槍口上,「吳叔,你非和他講什麼道理?直接把他打死在這裡,我們腳底板抹油開溜,等別人發現他的屍體,估計都明天了。」
吳站長嘆了口氣,說:「『黑太陽』,你雖然不是情報人員,但能成功地打入731部隊,又傳遞出有價值的情報,救了很多同志,我打心眼裡感激你,佩服你!可你居然投靠日本鬼子,成了他們殺人的幫凶,這讓我太失望了。」
「我有什麼辦法!」黃向東再也忍不住,他把照片用力拋向吳站長,紅著眼睛叫道,「你了解731部隊嗎?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裡面都是些什麼人嗎?那就是個魔窟,住著一群不折不扣的魔鬼!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殺人和研究怎麼殺人!每個少佐級別的日本軍官必須親手解剖活人,不然就得被槍斃,那是石井四郎訂下的規矩,我不幹行嗎?你以為我是殺豬匠出身,喜歡用刀子剮人玩?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不是夢到有人用槍指著我的頭強迫我解剖別人,就是身份泄露被別人解剖,我過的這是什麼日子你知道嗎?我憑什麼為你們賣命?」
小呂說:「你不是為我們賣命,而是為了國家和人民!」
黃向東罵道:「少他媽唱高調!我傳情報讓你們配合我救那三個女大學生,你們為什麼不配合?」
吳站長把照片從地上撿起,「不是我不願配合,而是很有風險,你仔細想想,如果她們出去後走漏風聲,你的身份就會泄露,那損失就大了。」
黃向東低著頭,苦笑中帶著哭,「三個女大學生,才二十齣頭,多好啊!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救她們嗎?因為她長得像桐君。我不想她再慘死在日本鬼子的手術刀下,我想救她。可你知道她最後是怎麼死的嗎?因為你們不派人營救,我只好製造機會讓她們逃跑,可她們不相信我指的那條路,最後還是被日本兵抓住。就在前天晚上,幾個日本軍官用殺人來賭博取樂,她被人用日本刀砍掉腦袋,還塞上濕泥,她沒了頭,又走了好幾步才倒下……」黃向東說不下去了,恨得用腦袋用力撞牆。
大家都不作聲了,過了半晌,小呂問:「吳站長,他說的是真的嗎?」
吳站長沒說話,算是默認。「六指神」怒道:「吳叔,你不是說這個『黑太陽』叔叔救很多中國人的命嗎?為啥連三個學生姐姐都不救啊?」
「小孩子懂個屁,有取有舍,不能因小失大!」吳站長也生氣了。
「六指神」一拳用力砸在桌上,「什麼小啊大的?三條人命還算小嗎?能救一個是一個,還分什麼大小?剛才我們差點兒殺了黃叔叔,他多不容易啊,既然是誤會就算了,快讓黃叔叔走吧!」
吳站長站起來,輕輕拍了拍黃向東的肩膀,「對不起,我們都錯怪你了。但有件事我不想瞞你,在解剖室的那對母子女人叫張萍,男孩叫陳小奇,男孩父親叫陳志遠。」
黃向東疲憊地從床上爬下來,說:「他們的姓名對我已經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