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紀牡丹說:「你先把燭台放下,給我也找支蠟燭,到處漆黑一片,我有點兒害怕。」蜷川信連忙將燭台放在桌上,到柜子里翻找蠟燭。突然伊紀牡丹右手揚起,手中緊握著一支鐵制燭台,猛地打在蜷川信後腦上。
「啊——」蜷川信猝不及防,身體趴在桌上,雙手下意識地捂著後腦。他雖然年近六十,但身體壯健,沒等伊紀牡丹再次襲擊,他已經轉身閃開,反手一拳打在她臉上,伊紀牡丹「啊」了一聲後退幾步,摔倒在地。蜷川信呼呼喘氣,「原來你們這對狗男女早就串通好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他抓起桌上的燭台拔掉蠟燭,將尖銳的鐵刺對準伊紀牡丹猛刺。
黃向東腰上用力一聳,身體連同椅子站起來,側身朝蜷川信猛撞過去,這一下用了全力,把蜷川信撞得飛出門外,慘叫著沒了動靜。黃向東倒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伊紀牡丹支撐著出門,高舉燭台還要再打,黃向東大聲道:「不用打了,他已經死了!」他離蜷川信很近,清楚地看到蜷川信右手的那根鐵刺正扎在脖子上,手腳抽搐,鮮血從脖頸傷口處一股股噴出。
伊紀牡丹靠在牆邊,瞪大了眼睛,急促地喘息著。黃向東說:「快弄開繩子!」伊紀牡丹這才回過神來,她從屋裡找到一把剪刀,手忙腳亂地把粗繩剪開,黃向東站起來把她緊緊抱住。
「他、他死了嗎?」伊紀牡丹幾乎喘不過氣。
黃向東道:「死了,他把自己給殺死了。」
伊紀牡丹說:「那我們該、該怎麼辦?」
黃向東說:「你是自己回來的嗎?葉子和小太郎呢?」
「他們還在我母親家裡,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所以找借口取東西回來看看,沒想到……」伊紀牡丹驚魂未定地看著躺在地上的蜷川信屍體。
黃向東問:「佐佐木在哪裡?」
伊紀牡丹說:「不知道,可能又出去喝酒了,這傢伙喜歡到街對面的小酒館喝酒,經常後半夜才回來。」
黃向東想了想,說:「先把他弄到後院里去,你來幫我!」伊紀牡丹的心臟怦怦亂跳,早就沒了主意,幫黃向東把蜷川信架在後背上抬到後院。黃向東用鐵鍬把後院角落的一片大麗花從根部深挖,伊紀牡丹則用毛巾和水盆擦地板上的大片血跡。深坑挖好後,黃向東將蜷川信的屍體踢到坑裡填好土,最後把大麗花重新栽在上面。伊紀牡丹打掃好血跡,渾身發抖地站在後院,怯生生地問:「為什麼要、要埋在花的下面?」
黃向東攀著牆頭四下張望,左右鄰居都靜悄悄的,看來無人注意。他跳下來拉著伊紀牡丹走進屋裡,關好門,低聲說:「屍體腐爛後分解出來的物質會被植物吸收,滲透到土壤中的血肉就會少一些,以免吸引蒼蠅等昆蟲。現在是夏天,屍體會很快爛掉,明天你去花店買些有驅蟲效果的花草回來。」
伊紀牡丹問:「什麼樣的花草有驅蟲效果?」
「除蟲菊、夜來香、百葉香都行。另外如果有食蟲草或豬籠草,也多買些回來栽到後院里。」
伊紀牡丹說:「可是明天一早我還要趕回母親家,我是找借口取東西回來的,再不回去怕他們懷疑。」
黃向東點點頭,「那明天我去買,你告訴我花店在哪兒。」
伊紀牡丹說了路線,她的身子還在不住地顫抖。黃向東又安慰了幾句,便走到蜷川信的房門口,用鼻子仔細聞,還是隱隱能嗅到一絲血腥味。伊紀牡丹連忙說:「我去用熱水泡薰衣草,再把地板擦一遍,平時都是這樣防蚊子的。」
黃向東點點頭,在茶几上找到那個日記本,又屋裡屋外察看一圈,確定沒什麼異常。他想到了美秀,連忙抄起日記本出門來到診所,大門仍然緊鎖,轉身剛要走,卻見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匆匆而來,正是美秀。美秀看見黃向東非常意外,連忙打開門讓他進屋。在內室里,黃向東簡單把經過說了一遍,將日記本交給美秀。美秀又悔又恨,接過東西,「明天我會把它交給組織鑒定,夜間街上有巡邏隊,我現在不能再出去。我向上級彙報了你被捕的情況,他們正在制訂緊急營救方案,現在看來不用了,明天我一併彙報。你做得很好,謝謝你,後天晚七點再來找我。」
辭別美秀回到家裡,黃向東先聞到一股很濃的薰衣草香味,伊紀牡丹跪在地板上,努力地用熱毛巾擦拭著。黃向東走到她身邊蹲下,雖然夏夜炎熱,伊紀牡丹卻仍不住地發抖。黃向東雙手抱住她的肩膀,伊紀牡丹終於忍不住哭起來。
血跡的問題解決了,兩人回到卧室中,半晌不說話。黃向東打破沉默,說:「謝謝你幫我。」
伊紀牡丹眼睛看著房間的黑暗角落,問:「蜷川的事怎麼辦?」
黃向東說:「老管家蜷川說收到了老家來信,有急事要他回去處理,從此一去不復返。過兩天五家店鋪的負責人會把財務情況報告給我,那時我們才知道蜷川信近幾年一直私吞三條家的錢財,畏罪潛逃。」
「原來你都設計好了,」伊紀牡丹坐在地上,語調仍然很平靜,「你是誰?」
「我是三條洋平,你的丈夫。」黃向東道。
伊紀牡丹說:「我知道,我知道……」
黃向東目光如炬,盯著她問:「你會告發我嗎?」
「如果會,你也會殺了我嗎?」
這句話說中了黃向東的心思,他越想越怕。為了避免後患,他的確想用同樣的辦法讓伊紀牡丹從這個世上消失,但他嘴上仍然說道:「不會的,如果你想告發,剛才就不會幫我了。」
伊紀牡丹點點頭,「睡吧,已經很晚了,明天一早我還要趕回母親家,葉子和小太郎還在等我。」黃向東確實累壞了,倒頭就睡,伊紀牡丹呆坐很久才躺下睡覺。
黃向東在裝睡,雖然困得要死,但他並沒睡著,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殺掉伊紀牡丹。她是個心腹大患,可在日記本鑒定出結果之前還不能動手。伊紀牡丹會不會暗中告發他?應該不能,否則她沒理由幫他對付蜷川信。她心裡到底是什麼想法?身邊的伊紀牡丹呼吸平穩,顯然是睡著了。這時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黃向東連忙悄悄摸下樓,見佐佐木打著酒嗝兒,東倒西歪地朝自己房間走去。他鬆了口氣,回卧室躺下,在胡思亂想中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伊紀牡丹帶了兩包茶葉回娘家,黃向東到花店買了很多夜來香和食蟲草在後院栽滿。隨後他給三條家最大的店鋪負責人打電話,讓對方派一名小工分別將五家店鋪上個月的收支賬目集齊並送來。隨後的事就是等待了,他心中惦記著日記本的事,真是茶不思飯不想。好容易挨到第二天晚上,他匆匆來到診所,西松醫生熱情地打招呼,並詢問他的身體情況。寒暄後黃向東到內室拿葯,他無數次幻想看到美秀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就說明他的任務完成,可以回中國了。
可美秀臉上的沮喪表情,再次讓黃向東感到半身冰涼。果然,美秀說已經找過專人鑒定,那確實只是三條洋平每天寫日記的本子,沒有任何與細菌或生化武器有關的東西。黃向東不敢相信,「怎麼可能?吳站長不是說,打入三條洋平家宅的女情報員明明偷聽到,三條洋平親口對石井四郎說把日記本放在軍醫研究所的保險柜里嗎?」
美秀無奈地說:「當時我們也想過,既然他們的談話已經被偷聽到並且傳出去,三條洋平是不是會改換地點。可吳站長分析,軍醫研究所辦公室的保險柜,對三條洋平來說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也沒有其他情報。現在來看,他還是把日記本取出並轉移到另一個地方。而他把鑰匙交給總務部的人保管,就是把保險柜當成誘餌,來誘使別人上鉤。這個三條洋平,還真是狡猾無比!」
「那我怎麼辦?」黃向東道,「當初吳站長說,我的任務就是設法進入三條洋平的前工作地點,位於京都市的軍醫研究所,偷出日記本。現在日記本不在那裡,我也應該解放回國。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繼續生活在哈爾濱,好好的教授助理工作也被你們攪黃,一旦在哈爾濱被那些曾經見過我的日本人發現行蹤,那我不就完了?你得為我和我媽安排好後路。」
美秀冷笑幾聲,「那不是我說了算的,但我會向上級報告。再說你一個日本人,為什麼非要生活在哈爾濱?我很奇怪。」
黃向東心中一動,原來她仍然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以及與三條洋平的關係。美秀交給他兩盒外用藥膏,說:「你身上的外傷基本好了,後天再來取一次葯,我會把最後結果通知你。如果沒意外的話,那將是我們最後一次接頭。」
「好吧,後天我再來找你。」黃向東扔下那支沒用完的德國速干膠水,「給你葯錢,兩根金條。」
美秀接過膠水,感到很意外,沒想到他還記得歸還這種很貴的膠水,心裡對黃向東頭一次有了幾分好感,「其實你表現得很好,這麼艱苦的任務,讓一個沒有任何特工經驗的人來完成,還真不容易。我們從最開始就做好了你隨時暴露並犧牲的後備計畫,可你居然能挺過來。而我這個有經驗的人,卻被那個狡猾的老管家給騙了,真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