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潛入魔窟

外面亮起兩盞馬燈,黃向東面前是一條德國黑背犬,嘴裡流著口水,正虎視眈眈地瞪著他,好像見到仇敵似的。「啊——」黃向東連忙後退,把後背抵在石牆上,牢房裡根本沒有能當成武器的東西,只好隨手抄起一把稻草。外面有人哈哈大笑,黃向東看到除了那個五爺和胖子外,還有兩個壯漢,之前在土匪廳里都見過,看來都是這裡的首領,老胡頭在旁邊咧著嘴笑。

五爺嘿嘿笑道:「小鬼子,大夏天的能睡著嗎?起來玩玩,這條狗和你是老鄉,是我們從日本鬼子手裡搶來的,你們多親近親近。」

那胖子說:「得了吧五爺,這狗是德國品種,頂多是他的德國乾親。」

黃向東看到這條德國黑背的脖子上有皮帶,五爺手裡捏著皮帶末端,在外面收放控制,看到狗就要咬到人時,他用力拉皮帶,就把狗拽了回去。胖子呼喝一聲:「黑丫頭,上啊!」五爺鬆開皮帶繩,那狗衝上去就咬,黃向東無處躲藏,只得連踢地上的稻草,一面在牢房裡轉圈亂跑。但狗畢竟不是木偶,經常控制不住咬在黃向東小腿上,他疼得大叫,只好咬著牙用雙拳猛擊狗的腦袋。

「五爺,不會把這狗鬼子給咬死了吧?值好幾千根金條呢,到時候『小神婆』怪罪下來……」老胡頭擔憂地問。

那個胖子不以為然,「你怕個屁,人還能讓狗給吃了?無非是給那鬼子嘗點苦頭,讓爺們兒幾個樂樂。」

老胡頭放心了,巴結地問:「這狗真不錯,公的母的?」

五爺興緻勃勃地看著牢房裡面的打鬥,隨口回答:「母狗。」

老胡頭雙手抓著鐵柵欄,蹦著高沖裡面的黃向東高聲道:「喂,小鬼子,它還是條母狗呢,要不你們倆今晚就圓房得了!」

幾個人笑得喘不過氣來,黃向東忍不住用中國話大罵:「我和你奶奶圓房!」

外面的人都傻了,沒想到這日本鬼子居然還會說中國話。其實在東北的很多日本人包括軍人都懂漢語,只是黃向東一直都在說日語,大家還以為他不會中文。老胡頭把胳膊伸進柵欄,指著黃向東罵道:「肏你媽的小鬼子,你敢用中國話罵你胡爺爺?五爺,放狗咬死他得了!」

五爺把手再一松,狼狗衝上去又撲,黃向東左躲右閃,死死盯著狗的身形,判斷它會怎麼動作。幾個回合下來,人畢竟沒有狗靈活,他被狼狗猛地咬住右臂,拚命晃動腦袋來回撕扯。狗牙深深扎進肉里,黃向東高聲慘叫,怎麼也脫不開,情急中他用左手大拇指去挖狗的右眼。

這狗哪料到黃向東會用下三濫招數,疼得連連哀嚎,嘴也鬆開了。黃向東捂著胳膊跑到柵欄門,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老胡頭急得直蹦,「咬他啊,再咬,咬他的卵蛋,讓他變成日本太監!」狼狗又衝上來,黃向東跑到老胡頭身邊,看到他正伸出胳膊亂揮,左手便猛地抓住老胡頭手臂用力拉,狼狗撲上來就咬,正好咬在老胡頭手臂上。這狗剛才差點兒被挖了眼睛,怒氣無處發泄,這回下嘴更狠了。老胡頭大聲慘叫,鮮血四處飛濺,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五爺連聲呼喝,狗嘴就是不松,那胖子連忙開門用鞭子抽狗,也無濟於事,眼看著老胡頭胳膊上的肉就要被撕下來,忽然寒光一閃,一支飛鏢正插在狗腦門兒上。那狗連聲哀嚎,身體像被猛擊了一拳似的,軟軟癱在地上,嘴卻仍然咬得很緊。

大家連忙回頭,見「六指神」和「小神婆」站在身後,臉上怒氣沖沖。胖子用鞭子桿把死狗的嘴撬開,老胡頭才算解放,疼得他昏死過去。這條狗是五爺在兩年半前打劫日本小分隊搶來的戰利品,十分喜愛,現在狗死了,他怒火中燒,扭頭看著「六指神」。

「六指神」笑嘻嘻地站著,雙手卻分別扣著一支飛鏢。五爺把剛要出口的髒話硬咽了回去,他知道這小子年紀不大,還不到十八歲,但那手飛鏢絕活可不是鬧著玩的,據說能蒙著眼睛射中五十步以內的麻雀。

「五爺,你這是玩什麼節目呢?」「小神婆」扭著屁股走到大家面前,看看躺在地上的老胡頭,又看看牢房裡滿身是血、呼呼喘氣的黃向東。

五爺哼了一聲,「『小神婆』,我只是想來逗這小鬼子玩玩,給大家消暑解悶,你也不用要了黑丫頭的狗命吧?」

「小神婆」怒道:「人能和大狼狗玩嗎?萬一咬死了他,那兩千五百根金條你給我嗎?」

「就知道金條,難道日本人給錢,我們就真放這個鬼子嗎?」五爺也不客氣了。

「小神婆」笑著說:「當然,我們做生意一向講信用。」五爺和胖子都不幹了,同時指責「小神婆」,最後不歡而散。

從這以後,黃向東幾乎吃不到什麼正經東西,每天加起來的食物還不如往日一頓的多。而且那二十幾個土匪首領們輪番上陣,不時地來監牢「關照」他,黃向東簡直生不如死,但大多都是皮外傷,要害處還算安全,看來應該是那少婦怕引起公憤,又怕他們一失手打死他,於是特地命令不能打死打殘。

轉眼七八天過去,黃向東連餓帶傷,又發了幾天燒,嗓子啞得都快說不出話來,病癒後瘦了十多斤,兩頰沒肉,眼眶深陷,整天都處於半昏迷狀態。

那老胡頭獨自看守監牢,無聊得很,於是這段日子經常罵黃向東出氣兼解悶,但同時也會透露出一些情報來。這老胡頭在山寨里生活幾十年,無人不熟悉,經常能得知不少消息,從他的話中黃向東得知:日本方面一直與「六指神」等人談判,日本人一方面在五千根金條的價碼上討價還價,另一方面卻暗中活動,此事還驚動了岡村寧次,他親自下令必須全力組織營救。

黃向東心想,三條洋平和石井四郎關係很好,而石井四郎是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隊的創建者,無論關東軍、陸軍或參謀本部都有熟人,肯定是他在岡村寧次面前說了三條洋平的重要性,當然,主要還是怕那個神秘的「如意計畫」細節泄露。

同時,黃向東又感到很奇怪,這老胡頭為什麼在和他閑聊的時候透露這麼多重要消息?難道是故意講給自己聽?在聊天中,黃向東問起「六指神」的事,才知道那十幾歲的男孩名叫林小寶。他爸爸林國坤生有六指,是家族遺傳,一連十幾代都這樣,當然也包括林小寶。林國坤在老爺嶺當了二十多年土匪首領,遠近聞名,後來在搶奪日本人物資的時候中槍身亡。林小寶從六歲就開始習武,他爹死的時候他才十四歲,但已經有了一身本領,尤其擅使飛刀和輕功。在他媽媽的幫助下,新「六指神」繼承了老「六指神」的山寨首領位置,雖然有很多人不服,但林國坤的老婆,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小神婆」擅使一對駁殼槍,又有智謀,所以還算太平。「小六指神」林小寶年紀雖小,卻很早熟,行事說話和大人一樣,尤其繼承了他媽媽的果斷狠辣,山寨上下倒也算服他。

這天晚上,少婦和林小寶來到地牢,兩人把老胡頭遠遠支開,用鑰匙打開鐵柵欄門。少婦來到黃向東面前,蹲下仔細看了看他那污穢不堪的臉,掏出一張照片笑著說:「小寶,你看,這回是不是像多了?」

林小寶饒有興趣地來回對比看了看,滿意地說:「可不是嗎,他這一瘦就像多了!」

少婦悄聲對黃向東說:「老弟,你受苦了。」

黃向東一驚,「你、你說什麼?」

「別怕,這裡沒有外人,我知道你是中國人,要頂替那個日本人三條洋平才到我這兒來的。」黃向東震驚之極,心想,難道吳站長把實情都說了?

少婦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道:「這麼大的事,吳站長怎麼可能不和我說實話?否則萬一真失手把你打死,那我豈不闖禍了?」

林小寶也挺著胸脯,驕傲地道:「就是!我們雖然是土匪,但從來沒幹過傷害百姓的事,日本鬼子在中國壞事做盡,我恨不得把他們全都宰了喂狗吃!黃大哥,你是英雄,是要冒大險的,不像我們這些小土匪只能窩在山裡放放冷槍。等日本人用金條把你換出去,就全看你的了,雖然咱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麼,但肯定是大事,咱們都佩服你們這種做大事的人。」

黃向東這才放心,有氣無力地說:「既然你們都知道,那就好。我都快餓扁了,能不能給我吃點兒好的?」

少婦笑了,「真對不住,這些天為了把你餓瘦,就沒怎麼讓你吃飽飯。到時候我們得了日本人的金條,還得好好感謝你呢!別急,我這就吩咐弄點好酒好肉來給你吃。」突然她臉色一變,扭頭問,「誰在偷聽?」

林小寶反應極快,箭步衝出去,不到五秒鐘就把老胡頭揪了回來,「是他。」

「你不好好在外面把守,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少婦慢慢走到老胡頭面前,杏眼瞪著他。

老胡頭嚇得雙腿直抖,「奶、奶奶,我不是偷聽,是聽到外面好像有什麼動靜,想進來稟報,又怕打擾您說話。」

少婦罵道:「放屁!外面能有什麼動靜?」就在這時,甬道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一名嘍啰慌慌張張跑進來,大聲說:「神婆奶奶、『六指神』,大事不好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