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暴雨在夜空下肆虐,密集的雨水落在地上、建築上,騰起了一層如雲的水霧,並發出令人心亂如麻的嘩嘩聲。
天秤座教學樓中間的巨柱之上,在「分度盤」的中心位置,有一個巨大的鐘錶,此時指針移動,發出悶重的聲音。
晚上10點10分。
很多烏鴉下意識地用手機瀏覽烏鴉社的論壇。論壇上,沒有「謝夢語」發來的照片,這和前兩天的情況不同了。
之前每晚10點09分,「謝夢語」都會上傳爆炸現場的照片,然而今晚,已經又過了5分鐘,論壇里依然風平浪靜。
另外,一般「謝夢語」在發過照片之後,10點10分就會準時退出論壇,可現在,「謝夢語」依然在線,而地圖上的紅點也依然閃爍著。
是什麼原因讓獵槍發生這樣的變化?難道僅僅是因為獵槍發覺了烏鴉社的圍捕嗎?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面對烏鴉社的圍追堵截,獵槍所做的真的只是在逃嗎?
在烏昭的呼喊下,除了守在大門口的小組,原本在A座的烏鴉又如潮水般湧向B座,他們兵分兩路,分別從一樓大門和天秤走廊向B座奔去。
在通過天秤走廊的時候,張樂天遇到了守在天秤走廊的李志。
「李志學長!你有沒有見到……」張樂天叫道。
「樂天?你怎麼這麼慢?」
「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目標突然出現在了B座?」
「我也不清楚,剛才上來之後我就一直守在天秤走廊,可以確定的是,獵槍絕不可能從這裡轉移到B座,沒有任何人從我這裡經過。而且把守A座大門的是崔少陽,我相信憑他的敏銳,也絕不可能讓獵槍從他眼前經過而不被發現。」
「可是,只有這兩個地方能通往B座啊!難道教學樓內還有什麼別的途徑不成?」
「別的途徑……不可能啊,我在這裡上了三年學,哪裡還有什麼別的途徑。真的很匪夷所思。而且,樂天,你有沒有注意到剛才地圖上的紅點是如何轉移的?」
「……我剛才在鎖定教室之後,就沒有再看過手機了,等我發現教室空無一人再看手機之時,紅點就已經出現在B座了。」
「我剛才一直守在這裡盯著手機看,我告訴你我看到的:在10點09分的時候,地圖上的紅點是瞬間消失掉的,而在我反應過來將地圖範圍擴大之後,紅點就已經出現在了B座,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即使獵槍從A座以最快速度向B座跑,也不可能這麼快!所以,獵槍一定是用了非常規的方法來完成轉移的。」
「非常規的方法……難道說……」
「樂天,你想到了什麼?」
「李志學長,請你快跟我來!」張樂天忽然變得很激動,快速向B座教學樓奔去。
「樂天,你幹什麼呢?烏昭讓我守著走廊啊!」李志不解道。
「學長快點,晚了就來不及了!」
張樂天的聲音里充滿興奮,似乎已經解開了所有的疑惑。李志沒多想,就從後面跟上了他。兩人穿過天秤走廊,來到B座教學樓,張樂天向右一拐進入樓道,然後三步並作兩步上樓梯。
李志跟在他後面,氣喘吁吁地問:「你這個熊孩子,到底發現了什麼?總得告訴我原因吧!」
張樂天頭也不回地說道:「學長,你還記得今天上午在醫院,張奇焱怎麼解釋獵槍在13號宿舍樓的消失手法嗎?」
「記得啊,怎麼了……」
「當時目標位置顯示在13號樓內,但實際上13號樓的所有女生都沒有看到樓內有什麼可疑人物,而且從目標出現到消失,也沒人離開宿舍樓。你想想,當時的情況和現在多麼相似,還有當初在『新世界』大樓,獵槍同樣也是憑空在大樓內消失。這一切,張奇焱早就給過我們答案,可我們竟然還是疏忽了。」
「你是說……天台?」
「正是!獵槍剛才根本就沒在A座內部,而是在A座的天台!我們剛才恰恰漏掉了那個地方!」
「可是……」
「只要提前做好準備,利用繩索橫跨兩樓,獵槍就能夠……從A座擺渡到B座的天台!」
張樂天來到B座六層的最邊緣,在盡頭的拐角處有一段狹窄的樓梯,樓梯旁的牆上掛著「危險,禁止進入」的牌子。張樂天繼續朝上走,樓梯盡頭有扇生鏽的鐵門,他拉開鐵門,走向天台。
暴雨來襲的黑夜裡,寬闊的天台展現在眼前。
抬眼望去,空蕩蕩的天台上只有那巨大的鋼筋水泥結構的「天秤桿」橫在眼前。
因為天台上沒有燈光,四周漆黑一片,張樂天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微弱的燈光映照著不斷墜落的雨滴。
天台上空無一人。
「不是我說你,你覺得可能嗎?」李志擦了擦眼鏡片上的雨水,走近張樂天,對他指了指對面的A座,「那棟樓離我們這棟樓有近百米遠,你覺得獵槍能夠一瞬間從那邊的天台傳到這邊?」
張樂天向A座望去,「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但他之前做到過,現在也一定可以。」
「不,樂天。」李志開始分析起來,「雖然今天和昨天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但也有很多不同之處。要完成張奇焱所說的詭計,需要一個必要條件,那就是起始點的位置附近有一個略低於起始點的接應點,保證物體轉移時需要的勢能,無論是13號女生宿舍,還是『新世界』大樓,在樓附近都有靠近的接應點能夠讓目標瞬間完成轉移;而天秤座教學樓則完全沒有這樣的條件,你看A座的天台,離我們這裡多遠,而且兩邊天台是等高的,更何況中間還有大柱子阻擋著,獵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像張奇焱所說的那樣完成轉移,太異想天開了。」
「如果沒有異想天開的方法,獵槍早就被我們抓住了!」張樂天反駁道,「就是因為我們保守,才讓獵槍一次次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你看,兩棟樓正中間的那個大鐘表,完全高於兩邊天台,如果利用單擺的原理,將繩索系在鐘錶之上……」
「你想多了,完成你所說的那個宏大詭計,需要提前做多少複雜的準備工作?而且如果獵槍真的早就警覺到我們要來教學樓抓他的話,直接關閉手機讓我們失去目標就好了,何必賭上性命玩這麼大?難道他是故意引我們來到這裡,看他的穿越表演嗎?這完全說不通!」
「可是……」
「況且,樂天,你真的認為張奇焱對之前獵槍消失之謎的推理沒有任何問題嗎?」
「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張奇焱雖然做出了一個最合理的解釋,也是目前來說唯一的解釋,但是他從沒有到過事發現場,只是通過我們的資料得出結論。而事實上,仔細一想,張奇焱的推理同樣是說不通的。」
「怎麼可能!」張樂天感到雙腿一陣發軟,「你的意思是他的推理也是錯的?」
李志說:「張奇焱曾說,在『新世界』大樓,獵槍是通過房間的缺口與對面的大樓連接,然後轉移到另一棟大樓的。然而今天上午我們問過『新世界』的負責人,那棟爆炸的樓對面的所有房間的落地玻璃窗都是完整並且封閉的,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迹,如果獵槍真的是從對面大樓傳過來的,那麼接應點在哪裡呢?
「另外,在13號樓獵槍消失的事件里,即便獵槍能夠從封閉的女生宿舍樓通過天台與對面的大槐樹連接,那麼在此之前獵槍又是從哪裡傳到13號樓的呢?我們問過樓內的目擊者,所有女生都沒見到有任何男生進入過宿舍樓,而13號樓天台周圍也沒有更高的起始點。」
張樂天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等於說,直到現在,我們都還沒有搞清楚獵槍的消失手法,一切到現在都還是謎?」
「是的,直到現在,獵槍的每次消失都沒有一個真正合理的解釋,所有的可能最終都被現實否定了。」
「可是,這些事,為什麼你們早點不告訴我們?」張樂天的表情有些憤怒,「你們什麼時候做的調查?」
「調查的事情只有烏昭、崔少陽和我三人知道。沒有告訴烏鴉社其他人的原因,一個是因為意義不大,只會打擊大家的信心,我們的目的是抓到獵槍,而不是分析他的消失手法;而另一個原因,就像張奇焱所說的那樣,我們懷疑烏鴉社裡有內奸。」
「內奸?」
「是的,現在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我們剛才的秘密行動,如果獵槍沒有收到什麼消息,怎麼可能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做出反應?顯然,烏鴉中有人將這次行動泄露給了獵槍,正因為可能存在內奸,我們才沒有在社團內公布調查的事情。」
「可是,就像你剛說的,既然獵槍知道了我們的計畫,他完全可以關閉手機啊,為什麼還要開機,讓我們知道他的所在地呢?」
「我也不知道獵槍究竟在耍什麼鬼把戲。獵槍的這些行為根本就不像是在逃避我們,而更像是在跟我們周旋,天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張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