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無光之夜 第四章

第二天。

雨水淅淅瀝瀝地下著,空氣中儘是潮濕的氣味,往日晴朗的天空此時被塗上厚厚一層濃重的鉛灰色。宿舍樓、街道上儘是學生們打著五顏六色的傘匆匆行走的身影,滴滴答答的雨水讓所有人變得沉默,稀稀拉拉地穿行在死氣沉沉的校園,這種陰霾的天氣,本應該是一覺睡過午的節奏,但對於許多學生來說,這陰沉的天氣彷彿是為了今晚的演出積攢情緒,等待夜晚的瘋狂。

653宿舍內只有兩盞小檯燈是亮著的,小遲和張樂天的臉在昏暗的宿舍中發著光,其他人都去上自習了。

「關於這起丟槍事件,社團的論壇已經討論得沸沸揚揚了,論壇主頁分享了不少來自警方的第一手資料,仔細看看還是很有意思的。」張樂天興趣盎然地擺弄著滑鼠。

小遲盯著被困在自己蚊帳里的蚊子,控制語氣道:「哦?有什麼進展?」

「我給你發一個鏈接你看看。」

小遲打開樂天發過來的鏈接。是一個視頻,畫面在一張病床上,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的中年胖大嫂神情頹廢地接受著採訪。

「太可怕了,當時我坐在車內靠近後門的位置,突然轟一聲車就爆炸了,我的胳膊就是在那時被爆炸碎片弄傷的,然後車門就燃燒起來,散發出了令人窒息的滾滾煙塵,車內慘叫聲不斷,前後門都起火了,我們根本沒辦法逃出去,後來我就和許多人一樣,被嗆得失去了意識,在失去意識之前,我恍惚地看到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傢伙伸手在拿我的包……」

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傢伙?難道就是獵槍?

「當我被救出來之後,我就趕忙再去車上找我的包,因為我最貴重的財物都在裡面了,包是找到了,裡面的貴重物品也沒丟,可是您猜怎麼著?我剛從商場買的絲襪竟然不見了!我一想壞了,肯定是被那個戴帽子的人偷走了,那個變態!那絲襪我可是穿都沒穿過……」

看到這裡,小遲愣住了。

張樂天隔著紗看到了小遲的表情,笑著說:「有意思吧?既然那人當時戴著口罩,就說明他必然知道會有爆炸案發生,所以他是製造公交車爆炸案的歹徒的可能性就很大,不過那個嫌犯不光是偷走了警察的槍,還偷走了大嬸的絲襪。」

「這究竟是搞什麼啊?」

張樂天繼續說:「事後警察召集了事發時在車內的所有乘客,只有一兩個人說好像是有這麼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人坐在車的後排,但是相貌身高等都不清楚。公交車起火之後,現場聚集了一堆圍觀群眾,這個傢伙佯裝受傷,被警察救出之後混進人群逃跑了,不過就目擊群眾和那幾個倒霉警察反映,他們並沒有見到出來的傷者中有戴帽子的人,車內也並沒有發現什麼帽子口罩,而且,除了那個大嬸的絲襪之外,乘客中也沒有人遺失什麼其他物品。這就好玩了,嫌犯當時哪來的那股子騷勁還要去偷女人的絲襪?本來還覺得他挺酷的,沒想到……」

「可能就是個危險的神經病吧。」小遲說。

「神經病……哈哈哈……」

張樂天狂笑,小遲此時卻眉頭緊鎖。他已經知道這個偷槍的傢伙就是獵槍了,偷槍是為了讓自己幹掉張奇焱,那麼,偷絲襪又是為了什麼呢?獵槍做事會有多餘的舉動嗎?如果沒有,他這麼做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又或者,獵槍根本就是個他們口中的神經病?

「那大嬸的絲襪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嗎?」

「沒什麼不同,就是街上隨處可見的長腿美眉穿的絲襪,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可能穿在大嬸腿上會比較奇怪吧。怎麼樣,聽到這些你會不會對這件案子感興趣了呢?」

小遲想了想,說:「還是沒興趣。」

張樂天失望地嘆了口氣。

「對了。」小遲轉移話題,「你和史娜莎最近怎麼樣了?」

「嗨,別提了,我以前一直以為史娜莎是那種雷厲風行的女漢子類型的女生,可是現在變得特別黏人,我們現在恩愛得不得了,天天都想在一起,總覺得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地甜蜜下去會遭老天嫉恨的。」

「呵呵,別逗我。嗯,昨天我去買雜誌,剛好老闆贈送了我兩張電影票,我想反正我也沒人陪,就送給你吧,今天下著雨剛好是看電影的好時機,你晚上就陪她看電影吧。」

「這哪成?怎麼沒人陪你?哥們兒陪你!」

「你行了,有高數陪我就夠了,趕緊走吧少煩我。」

「好吧。夠意思,回頭請你吃飯!」張樂天對著小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後,拿起電影票便離開宿舍了。

支走了張樂天,小遲鬆了口氣,整個宿舍就只剩他一人了,他努力想讓自己安靜下來,可蚊帳里的蚊子不斷往他身上湊,小遲不勝其煩,拍死了它。

晚上7點30分,小遲撐著傘,將那東西用黑色塑料袋包好,前往學校體育場。

漫天細雨在漸漸變暗的天空中默默落下,學生們或撐著傘或穿著雨衣,興緻勃勃有說有笑地走向體育場觀看今晚的演出,小遲低著頭走在人群中間,潮濕的空氣令他不適,他埋頭看著腳下的路面,這條路正是他和謝夢語擦肩而過的樹林小道。

她今晚也會來看他的演出吧,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可能還會在舞台之上看到她的身影,到時候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小遲跟隨人群來到體育場,此時的體育場就像一個巨大的灰色堡壘,小遲從側門入場,發現場內和看台已經聚集了黑壓壓一片等待演出的學生。

體育場的結構是這樣的,最中間是一塊小型足球場,外圍有圈田徑賽道,賽道外就是圍繞場地一周的看台,看台分A、B、C、D四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是被牆隔開的,上看台必須從每個區域的入口上樓梯進入,不光是場地上站了許多學生,就連看台上此時也有不少學生在向這裡觀望,足球場靠近球門附近搭了一個舞台,此時舞台上燈火通明,台上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調試音箱設備,張奇焱的樂隊還沒有出現。

趁演出開始前的間隙,小遲觀察了一下場內,舞台前的觀眾區現在已經擠滿了人,他們之所以這麼積極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下著雨,每個人都打著傘,如果站在後排看向舞台,視線就會被前面人的雨傘遮擋,觀看效果會大受影響。

獵槍說得沒錯,如果在張奇焱獨唱的時候站在舞台下的最前端,將傘打在身後的話就能遮擋住所有人看到自己的視線,無論自己在前面做什麼,能看到自己動作的人只有張奇焱。不過現在人群太密集,一會兒演出開始的時候再往前面擠吧。

再想想獵槍所說的話,張奇焱獨唱的時候,他會將現場的燈光全部熄滅,整個體育場陷入一片黑暗。小遲看了一下周圍,體育場內的一排大照明燈此時都是黑著的,整個體育場只有舞台上的燈光在運作,獵槍想要讓全場陷入黑寂,必定會從舞台的燈光上下手,他究竟會用什麼辦法呢?

小遲在正門出口邊兒上看到了正在抽煙的學長李志,他沒有打傘,雨水淋濕了他的中分長發和眼鏡片,可他絲毫沒有在意,吞雲吐霧地和他旁邊的光頭說笑聊天。他旁邊的那個光頭硬漢長了一張凶神惡煞的臉,渾身上下透著讓人難以親近的冷酷,小遲總感覺在哪裡見過他似的,想了半天才回憶起來,這傢伙正是烏鴉社複試時給他們發牌的那個冷麵考官,看樣子兩人關係甚好,很可能是同一屆的烏鴉。

人對視線是有感覺的,就在小遲盯著他倆看的時候,冷麵考官好像察覺到什麼似的轉過頭來,小遲迅速轉過頭去用傘擋住自己,立即走開。

「哎喲。」小遲不注意撞到了人,抬頭一看,一個微胖的西裝革履的金絲眼鏡男一邊用厭惡的眼神看著他,一邊拍著灑在他身上的雨水,站在他身後的兩個人也在用挑釁的目光瞪著他。

「看著點,同學!」

「對……對不起!」小遲不想鬧事。

那三個人走開之後,小遲才想起來這個金絲眼鏡男不就是學生會主席胡家平嗎?他怎麼也來到了這裡?按理說,胡家平對烏鴉社以及張奇焱應該有很深的積怨,那次正是因張奇焱破解的校園幽靈事件,才讓胡家平成為全校的一個笑柄,他也過來看張奇焱的演唱會?

胡家平和兩個小弟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一旁忽然傳來爽朗的聲音:「哈哈,沒想到我們尊貴的主席同志也大駕光臨,歡迎歡迎!」

說話的是烏鴉社社長烏昭,正用調侃的表情看著胡家平。

胡家平不屑地看著烏昭,臉色變得難看,隨即又換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容,說:「我這個人平時最喜歡看雜耍表演了,張奇焱的演出我怎麼能錯過呢?你看看,連烏鴉社一社之長都過來給他打下手了,我能不湊這熱鬧嗎?」

「過獎過獎,集社團的力量為好哥們兒張羅一下嘛。咦,你怎麼沒帶你那可愛的女友一起來啊?」烏昭笑道。

胡家平的女友,正是因為上次的案子覺得丟人跟他吹了。胡家平臉上掛不住了,恨恨道:「那你可要張羅好了,一會兒萬一出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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