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力挽狂瀾 第六章

搜查9號樓時,誰也沒料到這事後來會給烏鴉社造成多麼嚴重的影響。

最先是貼在學校張貼欄的一張海報,一位住在9號樓的學生在巨大的黃紙上用毛筆字寫下了針對烏鴉社的「血淚控訴」,大意是對那天烏鴉社強行搜查9號樓整棟宿舍的行為表示強烈憤慨,要求烏鴉社對此進行解釋。在社團解釋稱是為學生找壺之後,學生群中又爆發了對烏鴉社做法合理性的討論。

「人家歸根結底也是替我們尋找暖水壺啊,初衷是好的,雖然沒找到,但也不用這麼苛刻吧。」

「這不是關鍵,問題的根本是誰賦予他們這個權利的?要是警察來查那我沒話說,可烏鴉社不過就是一個學生社團嘛,哪有權利挨個搜查別人的宿舍?說輕了這是不尊重別人,說重了這可是違法的。你難道沒發現這社團在學生中越來越囂張嗎?說起自己是烏鴉時那牛哄哄的樣子,以為自己是誰啊?」

「烏鴉社已經不是當年的烏鴉社了,之前他們社團人少的時候辦事多給力啊,現在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社團成員良莠不齊,辦事效率也差了。以前社團裡面有個張奇焱,單他一個人能破多少案子,現在他不在了,一堆烏鴉聚起來把宿舍樓翻了個底朝天,卻連個壺都找不見。不是我故意黑烏鴉社,這樣下去這個社團真的沒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而由學生會帶頭,又牽出了烏鴉社社團的歷史遺留問題,說是當年烏鴉社申請學生社團時並沒有經過學校社團聯合會和學生會的批准,手續不全,應該屬於「民間非法社團」。現在學生會正準備向校領導建議取締烏鴉社。不用說,這肯定是胡家平在裡面搞鬼。

一時間,烏鴉社處在了學校輿論的風口浪尖,一些學生——後經證實為校學生會成員——在學校的大街小巷貼上了社團標誌性的黑烏鴉圖案,然後在上面畫了巨大的紅叉,表示抵制烏鴉社。烏鴉社官方論壇的公共板塊上,擠滿了各類對社團有看法的留言,有苦口相勸的,有堅決抵制的,還有直接出口傷人的,論壇的秩序被嚴重干擾了,烏鴉社的其他各項調查行動也被迫中止。

烏鴉社成員們自然非常鬱悶,不僅無法調查手頭的案子,就連課都沒心思上了,回宿舍還要遭受舍友的奚落。有一個和小遲一起入社的烏鴉,就因為承受不了壓力申請退社了。

可這些事情卻絲毫沒影響到653這二位。我們的小遲,完全沉浸在失戀的悲傷抑鬱情緒之中,茶飯不思,形容枯槁,天天躺在床上發獃睡覺,壓根就沒上過網,更沒出過門,不知道外面什麼情況;而張樂天,因為堅信從夢中得來的靈感,真把自己當成了礦工,每天拿著鏟子在操場上遊盪,看見哪不順眼就來幾鏟子,想要挖出被埋葬的暖水壺……總之就是亂成一團糟。

終於,五天之後,在烏鴉社公共論壇上出現的這篇來自張奇焱的帖子,終結了這場鬧劇——社團的各位:

大家好!

好久不見,非常想念。看到如今的論壇上點擊量比以往高了很多,比我們那時候好多了,我很是欣慰,可見咱烏鴉社在學生中的影響力是越來越大了,這與各位兄弟姐妹的努力是分不開的,社團在一步步走向壯大,希望你們能把這份努力繼續堅持下去。

不過,最近我也聽到了一些質疑烏鴉社的聲音。

質疑的聲音當然不好聽,但大家完全沒必要去介意,更不要受質疑的影響,因為你們要堅信你們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不介意他人的看法而勇敢地尋求事情的真相,這本該受到讚揚而不是聲討。

然而,我要告訴各位的是,尋求真相有時候代價是很高的,在這個過程中你們會遇到挫折、痛苦,會受人冷眼相待,甚至會遭人譏諷嘲笑,你們經常會被挫敗感折磨,被絕望感籠罩,那種既得不到旁人理解又無法看到希望的感覺我也曾深有體會。但千萬不能就此放棄,也不要懷疑自己,任何常人無法達到的高境界都是建立在常人無法忍受的苦難之上的。

所以,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些質疑和抵制……去他的吧!他們早晚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感到無地自容的。

最近我也收到了很多烏鴉社負責人傳過來的案件資料,有的過於簡單我也就不說了,讓他們自己回去再想想,有的線索不夠我已經讓他們再調查了,其中有兩件案子我覺得挺好玩的,拿出來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看法。一件是可愛的謝夢語同學負責的關於學校樹林出現怪物的案子,另一件是李志負責的暖水壺被偷的案子。

案件A:學校樹林半夜從樹上掉下來一個毛茸茸的怪物,這怪物長相嚇人,速度驚人,並且被發現後又躥到樹上,接著就離奇地從樹上消失了,然後再怎麼找都沒法找到這怪物了。這是什麼怪物?這怪物究竟去哪兒了?

案件B:放在學校水房裡的暖水壺經常被偷,經調查證明這些被偷的大量暖水壺並沒有被帶離學校,可是幾乎搜遍了校內都沒有發現這些壺,是什麼人偷的這些壺?這些壺究竟去哪兒了?

兩位負責人帶領烏鴉們分頭對這兩件案子進行了調查,結果卻都陷入泥潭。這也怨不得他們,因為他們各自只掌握了一半線索,所以說等於每隊只調查了半件案子,當然都沒法看清全貌了。

這兩件貌似完全不相干的案子,其實是同一個案子。

也就是說,案件A提供的線索能夠解答案件B中遇到的問題,案件B中莫名其妙的現象恰恰能解開案件A中遇到的疑惑。其實只要稍有耐心掃兩眼學校的地圖,就能清晰地看到整個案件的全貌,簡直就像擺在你面前一樣明顯。

我們先從案件B看起。

在學校水房附近,我們的調查人員通過踩點找到了偷壺的人,但在追著嫌疑人上了9號樓之後卻跟丟了,查遍了整棟樓都沒有發現之前被偷的那本該成百上千的暖水壺,最後只是在9號樓最西邊的陽台上發現了破碎的誘餌壺。

如果說被偷的壺就是被帶到了9號樓,那麼樓內為什麼找不到那些壺?一定是被偷壺者轉移掉了,會被轉移到什麼地方呢?又是怎樣轉移的呢?

其實,當時如果調查人員站在那個陽台上,懷著失落的心情多走兩步看看夕陽的話,也許就會受到啟發,因為當時有一棵大樹一定會映入他的眼帘。

正是案件A中那棵怪物掉下來的大槐樹。

這棵大槐樹和9號樓之前只隔著一條窄窄的馬路。

調查人員在破碎的誘餌壺所在的垃圾桶內發現了亂成一團的電線,而與之相對的,是另外一組成員在大樹腳下發現了一個網球。

怎樣轉移水壺這個問題,看來已經有足夠的線索去解決了,相信你們現在也在這樣聯想著——站在四樓的陽台上,抓住電線一頭,將綁著網球的電線另一頭直接扔向對面的大樹,形成從空中連通大樹和9號樓的「空中走廊」,然後將電線穿過水壺的提環,這樣,壺就可以順著這根電線從9號樓陽台滑到大樹那邊了。如果這行為發生在午夜1點,那可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不過,僅憑一個人是無法完成這件事的。因為需要電線兩頭都固定,所以陽台這邊需要一個傳壺者,而大樹那邊需要一個負責接應的接壺者,這樣才能保證脆弱的暖水壺不會碰到大樹而破碎,完好地轉移至樹林。

而正是這兩個「勤勤懇懇」卻又粗心大意的傢伙,迫於無奈製造了案件A中那起匪夷所思的怪物事件。

當天夜裡,那個常人無法做到的四肢落地的跳樹行為,其實就是倒霉的接壺者被手機鈴聲嚇到而不小心從樹上四仰八叉地摔下來了。為什麼他要扮成怪物的樣子?一方面當然是為隱蔽自己,另一方面則是為了保護從9號樓傳來的壺不受撞擊,一件毛茸茸的大外套和一張詭異的面具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當發現胡家平用手電筒照他的時候,他驚慌失措地想要跑掉,而這時胡家平也追了上去,卻被什麼東西絆倒了,而「怪物」也在同一時間倒在了他的前方。

其實絆倒胡家平的極有可能就是那根連接宿舍樓與大樹的電線,「怪物」逃跑的過程中身上一直帶著那根電線,所以胡家平被拌倒的同時他也被扯住了。

這時,他想到一個「金蟬脫殼」之計。

他將那毛茸茸的衣服脫下來,把那根電線綁在衣服上,接著用一聲狼一樣的怪叫給在9號樓傳壺的同夥發信號,那也許是危險信號,也許是收工信號,總之傳壺者迅速開始收線,於是胡家平就看到了那件毛茸茸的衣服又反過頭朝自己竄來,其實那不過是傳壺者在9號樓拿著電線往走廊跑而已。

因為「怪物」是從樹上掉下來的,所以那根電線的中間部分還一直掛著樹枝,於是當衣服被拽至大樹下的時候就被提了起來,看上去像怪物飛上樹了一樣。之後,傳壺者將線連著衣服收回9號樓的陽台,因此任胡家平在樹下怎麼找都找不到那隻本就不存在的「怪物」了。

胡家平前半段看到的是人,後半段看到的是毛茸茸的衣服,而他把這二者合一,便生出了怪物。他不過是遇到了一次轉移贓壺行動失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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