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長長的樓梯,小遲來到了宿舍樓的六樓,雖然還不到晚上,但昏暗的雨天使得走廊黑得像恐怖片里的場景。小遲需要很努力才能分辨出每個宿舍的門牌號。
653,這就是我的新宿舍了。他猶豫了一下,打開了房門。
宿舍內比想像中要安靜許多,共有三個人,大家都各自伏在桌子上,朝小遲這邊看了一下。小遲找到自己的組合床,將行李中的東西一一掏出來擺在桌子上,然後將包扔在床架子上,坐了下來。他晃了晃腿,又找出水杯喝了些水。
怎麼氣氛有點尷尬?小遲感覺渾身不自在。
這時,坐在對面的一個看上去很成熟的高個子學生說話了:「你叫陳遲是嗎?你來得比較晚,給你介紹一下吧,以後咱們就是舍友了,我叫王大濱。別號鬍鬚男。」他嘴唇上生長著魯迅式的硬鬍子,平頭,穿著一件白色短袖,運動褲。看上去像一個健壯的運動員。
「你好。你們以後叫我小遲就好了。」小遲說道。
「坐這邊的這位是肥子眼鏡,是個各方面比較博學的人才。」小遲順著大濱手指的方向看去:這位「肥子眼鏡」是個胖胖的傢伙,身體和臉都圓鼓鼓的。他放下手中的玄幻小說,扶了扶圓眼鏡,青澀地對小遲笑笑,兩個酒窩在肉臉上顯得很可愛。這樣子讓小遲想起了哆啦A夢。
「嗨,肥子哥你好。」小遲也不知道這稱呼算不算得上得體。
「你好你好,別聽鬍鬚男的,我最討厭別人叫我肥子了,我叫趙飛,叫我飛哥就好。」趙飛眯著眼睛說道。
「還飛鴿呢,里仄森(你這身)膘能飛起來嗎?哈哈……」一旁的小個子男生用不標準的普通話挖苦道。
「這位體形單薄的兄弟叫蔣成。」鬍鬚男介紹道。小遲看蔣成果然很瘦小,而且小鼻子小眼的,不過卻顯得很精明幹練。蔣成微笑著對小遲說:「掃慈(小遲),里(你)好!」
「還有一位就是這個床鋪的北京哥們兒,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上網了,現在還沒回來。那傢伙沒別的,就是貪玩。」鬍鬚男說道。
蔣成又用非常生硬彆扭的普通話嘲笑道:「也不曉得那傢伙是怎麼考上大學的,怎天就知道玩。」
「哦,對了!」鬍鬚男從他桌子上拿了一套疊好的軍訓服和皮帶交給小遲,「過一會兒咱們就要去廣場集合了,你趕緊把這身衣服換上。」
小遲這才想起來,大一新生都要進行為期兩周的軍訓。小遲接過衣服,說:「謝謝。」然後拿著衣服去廁所換上了軍訓服。
「我們幾個幾天前就來了,以後我們在同一屋檐下,要相互幫忙,共同進步啊。」
「……呵呵,這個當然了。」小遲汗顏道。
感覺很好,這就是我想要的大學生活,小遲心想;一位穩重可靠的高個兒,一位可愛的小胖子,一位老愛挖苦別人的小個兒,還有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玩貨,這陣容算是齊了……不對啊,一個宿舍應該有六個人,還有一位呢?
換好裝,小遲將心中的疑問說給了宿舍幾個人,鬍鬚男說:「你來得還不是最晚的,還有一個叫張樂天的還沒來呢。」
就在這時,宿舍的門忽然被踹開:「大家好,我來了!」
小遲一看,這位風風火火進來的同學是一位帥氣精神的小伙,雖然眉清目秀,但白皙的臉上儘是輕浮,像一個飛揚跋扈的公子哥。
只見他摘下戴在耳朵上的耳機,將他那件花里胡哨的衣服脫下來扔在椅子上,大聲笑道:「親愛的同學們,我叫張樂天,以後多多照應啊!」然後將一堆數據線和插線板從包里掏出來。
小遲看著他像個工程師一樣不停地飭他的東西,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結果這傢伙卻只是對小遲放了一個電眼,然後在自己的桌前擺弄起他的音箱來,不一會兒,節奏強勁的音樂就迴響在宿舍里,音響里的搖滾歌手唱得撕心裂肺。
張樂天一邊晃著身子一邊說:「就是應該有點搖滾才對嘛,大家說對不對?你們喜歡聽誰的歌呢?別這麼沉默嘛,大家聊一聊啊。」
他正在那活躍著,一邊的鬍鬚男坐不住了,將軍訓服塞給這位躁動不安的傢伙,冷冷地說:「馬上要去集合了,你還是趕緊把這衣服換上吧。」
張樂天乾脆地接過衣服,嬉皮笑臉地對鬍鬚男說:「這位大叔,就是因為你愛著急,才老得這麼快吧,哈哈!」然後哼著歌去廁所更衣了。
激烈的音樂反襯著屋內眾人的沉默。
忽然,廁所門又被打開,張樂天的聲音傳來:「對了,咱們宿舍的舍長還沒定吧?」
門外的人沒一個答話。
「哥就知道,那大家不介意我來當舍長吧?」
還是沒有一個人說話。
「謝謝大家嘍。」門又合上了。
在這嘈雜的音樂聲中,小遲很努力才分辨出身後傳來的鬍鬚男那陰沉的聲音:「我很不喜歡這個囂張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