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九章 玻璃棺

羅小鳳醒來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死了,下了地獄,否則,四周怎麼這麼黑,這麼安靜,但是渾身的酸痛卻在提醒著自己並沒有死。

死了之後,真是沒有痛覺的嗎?她動了動,這時,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與雙腳都被捆綁住了,努力想坐起身來,頭頂卻被撞了好幾次,然後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玻璃櫃里。

這下,她真的是吃驚不小,天,我怎麼會在柜子里,那種惶恐的感覺隨之排山倒海地涌了過來,不,不會,這一切是假的,羅小鳳的頭往玻璃側沿上撞,生痛生痛的,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自從她與小魯、遲子鳴被村民們圍攻受傷後,當時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昏了過去,後來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他們怎麼會把我關在這個玻璃櫃里?她覺得很傷心,為什麼,那些從小看著她長大的人,現在都這麼窮凶極惡,為什麼會這樣對待她?一想起那些人,她覺得完全跟平時不同,但具體區別在這裡,她又表達不出來,只是覺得他們好像失去了理智般,很可怕,因為,以前,他們根本不是這樣的。對,那目光,那目光,好像就是一群失去靈魂的人,失去靈魂?

羅小鳳打了個寒噤,她隨即使勁地用頭推著頂蓋,但是,那裡卻沒有一點動彈,此時,這種幽閉的恐慌感令她十分狂亂,沒法控制住自己,她發了瘋般地掙扎著,撞擊著,但是,當她累得什麼都不想動的時候,發現裡面卻突然出現了燈光,雖然這燈光很昏黃,但還是令羅小鳳的心裡突然有了一點希望,至少,這裡不是真的地獄。

她看見一個戴著面具的人坐在一張椅子上,那眼睛裡透著諱莫如深的笑意。

「喂,快放我出去。」羅小鳳依舊使勁地用腳踹著柜子,「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裡,你是什麼人啊?」

面具人緩緩地說:「我看你也躺累了,好,我讓你出來吧。」

他打開了柜子,然後把羅小鳳抱到一張黑糊糊的椅子之上,而他自己又坐回了原來的座位,羅小鳳這才注意到這個房間簡直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地球儀,地圖,青白色的玉璧,電腦,還有很多的書,好像是以歷史類的書居多,令羅小鳳奇怪的是,很多東西,她都在鷲洞的密室里見過,除此之外,各種瓶瓶罐罐,還有各種各樣雜亂的器具,甚至——還有泡在福爾馬林里的畸形嬰兒胚胎,人的心臟,殘指,看得羅小鳳心驚肉跳,這裡簡直像個變態科學家的實驗室。

但這僅僅還是冰山一角,當羅小鳳的視線落在了一個泥娃娃的身上時,她停了一下,感覺有點眼熟,然後移到了牆壁上,各種各樣的面具,各種各樣的鳥頭人及很宗教很哥特的畫,其中一幅畫看起來最大最為顯著,那是一個非常美貌的年輕男子,身披著黑斗蓬,鬢生著雙翼,右手持著一把奇異的寶劍,而他的左手邊立著一個非常醜陋而兇狠的怪物,看上去,只有一個腦袋而沒有身軀,而且那張嘴巴奇大無比。當羅小鳳看清旁邊的幾個英文字母「thanatos」,一時間,差點魂飛魄散,塔納托斯?傳說中的死神?不就是鍾丹的死亡現場留著的血色署名。

這一切看得羅小鳳寒潮翻湧,手腳冰冷,呼吸急促,臉色發潮,難道他就是死神?或者是那個自稱死神的兇手?難道自己真的遇上傳說中的變態狂?他會不會把我先肢解,然後用動物的肢體把我給重新拼湊,或者把殘指就如那個瓶子里一樣,泡進福爾馬林?

羅小鳳滿腦子都是這些可怕的東西,以至於面具人用手指在她的臉頰上滑過的時候,她渾身一陣哆嗦,「你想……干……幹什麼……」

面具人定定地看著她,「目前還什麼都不想干,就是希望有人在這裡陪我個五年,十年,要麼,就二十年吧……」

天,五年,十年,二十年?關在這個房間里?羅小鳳瞪大了眼睛,心跳得厲害,感覺自己真的無法再呼吸了,天,難道我就這麼倒霉,真遇到了一個變態狂?而且她現在才發現面具人的聲音非常假。很明顯,是故意變聲,難道是我熟悉的某個人?怕我會聽出來,才會如此刻意地變聲?

「要不你把我放了,要不你乾脆讓我死好了。」極度的恐懼反而令羅小鳳冷靜下來,此時,她心裡的憤慨,簡直是只求一死。

「放你,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不把密室監控里的事說出來。」

難道這個人就是就在監控室的那個人?羅小鳳心想,而令她感覺奇怪的是,他完全可以把我一殺了之,但是,他現在,卻跟我在談條件,或許,他沒有殘忍到那個地步,但是,如果可以連續讓三個人慘死的人,必是兇殘之人,而此刻,他卻在跟我談條件。

或者,他並不願意讓我死,或者,是他把我從那些人的手中救出來。但,真救我,不應該這樣對待我啊。

羅小鳳突然有了一種很僥倖的心理,說不定可以有商量的餘地,那麼,我還可以探一下關於旅館命案的虛實,「你,是不是就是死神塔納托斯?他們,是不是你殺的?第一個房客夏逸民還有接下來的鐘丹之死,是不是都是你蓄意策劃的——是不是你裝神弄鬼導致他們自殺,或者是他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然後你把他們殘忍地——殘忍地——」

羅小鳳本來想用一種鏗鏘用力的語氣責問,讓他覺得心虛或切中其要害,然後就老實地說出實情,但是,她懊惱地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因為心裡太害怕的緣故,表達都表達不完整,那一刻,她真的很痛恨自己的軟弱,同時又很想哭。

面具人用一種奇怪的眼神久久地看著她,什麼都沒說,看得羅小鳳全身都是冷汗,她真不知道,下一步面具人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不知過了多久,羅小鳳感覺每一秒鐘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難挨,而面具人終於開始說話了,他依舊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不男不女,像排水管里呼嘯的風那樣的聲音說著話,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寒意,「你是不是很迷戀躺在玻璃棺里的感覺?那種感覺,是不是非常非常美好,特別是當完全黑暗的時候,你在這個房間里,什麼都看不見,無窮無盡的黑暗像散發著甜美腐臭的裹屍布一樣隔著柜子包裹著你,你的玻璃棺折射出幽冷迷離的光,吸引了所有的幽靈,那些隨著夜幕與黑暗而到來的幽靈們趨之若鶩,它們之中,可能有狼人,有吸血鬼,還有食屍者,噢,所有的稀奇古怪的傢伙,它們無聲地聚集到你的面前,醜惡的臉貼在玻璃板蓋上,眼睛發著綠幽幽或血紅色的光芒,或者,整個眼球就是綠色或紅色的,鼻子印在玻璃上,你還能看見長長的骯髒的鼻毛……」

這些可怕的故事,羅小鳳在童年的時候,聽村裡的老人們說過,那時候,大人們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到處亂跑,不要做壞事才嚇唬他們的,還有各種鬼鬼怪怪的傳說。其實,包括死神的傳說,剛聽的時候羅小鳳在半夜的時候都會害怕,她總覺得死神會悄無聲息地佇立在她的床邊,然後悄無聲息地挖走了她的心。但是,現在,在這樣的環境里,羅小鳳真的是無法再承受了。

「不,請你不要說了——我求求你了——」羅小鳳再也忍不住地哭泣起來,她也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在恐怖面前,原來是如此無助與柔弱,連一點抗衡抵禦的勇氣都沒有,哪怕只是一點點,可是,那點可憐的心理防線早已經完全潰敗了,像遭洪水浸淫的稻草,柔軟發腐一觸即散。

此時,她已經沒有任何抗拒的餘力,如果有抗拒的話,也只是對恐怖與死亡產生了本能的反抗,她張了張嘴巴,一時間,喉嚨因為過度的乾渴說不出話,她努力地潤了潤嗓子,用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好——我不——不說出來,現在,你願意放我走了嗎?」

「可以,但是,怎麼才可以讓我相信你?」

羅小鳳的腦子裡其實亂極了,她也實在想不出拿什麼來保證,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須要離開這個地方,而且一刻都無法忍受。

「我拿性命擔保。」

面具人翹起了手指,裝作沉思狀,羅小鳳發現此人的手異常地修長白皙,而且很嫩,而他搭在椅子上的另一隻手卻乾枯烏黑,像老嫗,令羅小風想起了鬼片里那些黑森森、悄無聲息就掐住你脖子的手,為什麼同一個人,卻有著兩隻完全不同的手?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區別,難道他真的就是傳說中的死神?羅小鳳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

剛想到這裡,面具人陰森森地說:「好,就這麼定了,如果你違背了自己的諾言,那麼——」他那兩隻很詭異的手,一黑一白攏在一起,做出了掐脖子的動作,那白皙的手,能清晰地看到因為用力而暴露的青筋,令羅小鳳魂飛魄散驚恐萬狀,這個面具人好像能猜透她的心思,而且,面具後面那雙青白的眼睛,就像x光那樣刺透她的五臟六腑。

羅小鳳咽下了喉嚨里冒出的口水,努力地讓怦怦直跳的心臟恢複鎮定,然後不停地點頭,「我不會說,我不會說的——」

面具人一拍手,「那麼,我就把你送回去,你閉上眼睛。」

只見面具人拿起桌子上的一塊黑布,向羅小鳳靠近,當他伸出那兩隻可怕的手時,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