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倭城的故事

一五九三年朝鮮的冬天,冰冷的海風沿著南部海岸吹著,一位男子騎著馬在東萊附近走動,這位男子身著粗布衣服,腳蹬皂靴,系著頭巾,臉龐削瘦,留著鬍鬚,右手捏著一柄短劍無精打採的四處轉悠。他沿著東萊海岸向北走,來到一個漁村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說日語,該男子慌忙下馬伏在石岸後觀察,只見一隊日本兵用繩子拴著一百多名朝鮮的老百姓,有男有女正往東萊方向押送。這名男子跟在他們後面一直往西走,到了夜晚,這伙日本兵將朝鮮人押到釜山的倭城之內。釜山方圓幾十里有大小數座倭城,倭城堅固,內有農田、兵營、瞭望台,倭城與倭城之間有日本兵來回巡邏,防守甚嚴。

這位男子來到釜山倭城的西南角用帶鉤的繩索攀上了城頭,他向城內張望,只見城內火光通明,日本士兵和被抓來的朝鮮人都在裡面熱火朝天的幹活,有的在做木匠,有的在砸石塊,婦女們在紡織,還有的在犁田,這名男子在城頭看了一會便下去了。

第二天清晨,倭城裡的士兵們押著一群朝鮮人往外走,來到一個亂石灘,日軍開始讓朝鮮人採石,一會,一部分日軍放下兵器也加入了採石的行列,這時候從遠處跑來一個衣衫襤褸的朝鮮人,日本士兵立刻將此人拿住,這個朝鮮人不斷做著手勢,士兵們終於明白這個朝鮮人沒有吃的想加入他們的隊伍,領隊的那個日本兵非常高興的拍了拍這個朝鮮人的肩膀。

這名朝鮮人隨即加入採石的隊伍,他們一直干到中午,幾個日本兵從城裡抬來了食物,是幾籃子黑黑的窩頭,朝鮮人每人兩個,日本兵每人三個,吃完後從日本兵帶的水皮袋裡喝上幾口水接著幹活,新來的這位朝鮮人看著眾人面黃肌瘦的樣子搖了搖頭。一直干到天黑才收工回去,新來的這位朝鮮人隨眾人回到了倭城,接下來便是吃飯的時間,晚飯仍然是窩頭,外加清清的米粥。飯被抬到了朝鮮人住的工棚里,眾人都蜂擁而進,但看著食物卻不敢動。這時候一個長相兇惡,體格粗壯的人走了過來,他首先盛了一碗粥,然後拿了七八個窩頭,眾人這才上前分而食之。新來的那位朝鮮人剛伸手拿窩頭,就被人抓住了手腕,他抬頭一看,抓住他手腕的那個朝鮮人正看著他。

「怎麼了?」新來的這位朝鮮人問。

「你是新來的,今晚你的飯要留給薛爺。」說完,那個抓他手腕的朝鮮人向那個體格粗壯的人示意了一下。

那個體格粗壯的人裝著沒看見,新來的這個朝鮮人將窩頭往筐里一丟,然後兩隻眼睛瞪著那位體格粗壯的朝鮮人,那位體格粗壯的朝鮮人似乎感覺到了這位新來的人不買他的賬,於是他慢慢的抬起了頭,面臉疑惑的看著這位新來的人。這時候,剛才動手制止這位新人吃飯的朝鮮人揮拳向他打去,這位新來的人看都沒看一眼就伸出左手抓住對方打來的拳頭,然後用力一擰,就將對方手腕擰脫了臼,對方彎下身子在那裡哀嚎。新來的這人仍舊惡狠狠的盯著體格粗壯的人,體格粗壯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殺氣,但他又不能不出手,猶豫了片刻,他揮拳向新來的這人打去,新來的這人一個側身躲過拳頭,然後扭住對方的胳膊將對方制住,接著雙手抓住對方下巴,正準備擰斷脖子,此時新來的這人突然感覺自己胳膊被人有力的按住,竟不能動分毫,他抬起頭看見一名陌生的朝鮮人正兩手牢牢地抓著他的胳膊。

「你不能殺他,殺了他倭寇會找麻煩。」突然出手的這位朝鮮人說。

新來的這位朝鮮人慢慢的鬆開了手,那位體格粗壯的人驚魂未定的走到一邊去了。

「誰把剛才的事情向倭寇透露半個字,死——」突然出手的這位朝鮮人向眾人威視道。

夜晚,眾人都在營房外平整石塊,新來的這位朝鮮人向制止他殺人的那位朝鮮人走去。

「你叫什麼名字?以前是做什麼的?」新來的這位朝鮮人問道。

「玄明,以前是北方的義軍,你呢?」對方問道。

「白誠隨,跟你一樣。」白誠隨說道。

「你參加誰的?」玄明問。

「李元吉,你呢?」白誠隨問。

「鄭仁弘。」玄明答。

「我們並不是一路人。」白誠隨說。

「國家歸國家,利益歸利益。」玄明說。

「你說的很對,至少現在我們是一致的。你來這裡幹什麼?」白誠隨問。

「和你一樣,來了解這裡的情況。」玄明說。

「呵呵,你來的比我早,能否告訴我一些這裡的情況?」白誠隨問。

「附近村莊的人都走光了,倭人的糧草運送也不順暢,倭人只好自己耕種解決糧食問題。下個月,他們要送一批俘虜去倭國,我想讓你給李舜臣送信,看能不能攔截一下。」玄明說。

「具體什麼時間?」白誠隨問。

「這個我還不知道,需要進一步打聽。」玄明答道。

「大概是附近幾個倭城的俘虜聚在一起送過去,有一千多人,這些人都是些能工巧匠,木匠、畫匠、造紙匠、紡織匠、陶瓷匠、石匠、磚瓦匠、棺材匠,我們不能讓這些人流落他國。」玄明說。

「你說的這個情況非常重要,現在是要搞清楚時間,以及走哪條水路,我好通知李大人。」白誠隨說。

「這件事情我們可以一起做。」玄明說。

「知道為什麼不讓你殺那個人嗎?」玄明接著問。

「為什麼?」

「倭城裡俘虜這麼多,倭人需要一個人來維持秩序,所以你一旦把他殺了,就是暴露自己的實力,倭人一定會暗地裡觀察你、試探你,當他們發現掌控不了你的時候,就會殺了你,所以,你待會回去向那個人承認個錯誤,說幾句好話。」玄明說道。

「你說的有道理。」白誠隨說。

夜晚,白誠隨和其他的朝鮮人睡在濕冷的木板上,沒有棉被,寒冷的北風從外面吹進來,白誠隨凍的直哆嗦。白誠隨躺在那裡靜靜的聽著海潮的聲音,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大叫,接著一個日本兵在外面大聲喧嘩。白誠隨直其身向外瞅了瞅,只見一個日本兵在外面大喊大叫,這時候一個將官模樣的日本兵走了過來一刀將喧嘩的那個日本兵砍翻在地。

「這是第幾次了?」屋內人議論道。

「好像是第七次了。」有人回答。

「怎麼回事?」白誠隨問道。

「想知道怎麼回事,你去後面看看。」有人說。

折騰到半夜,白誠隨實在睡不著,於是走出屋外。此時整個倭城一片靜悄悄,只有幾隊日本兵在來回巡邏,白誠隨向倭城後面走去,來到盡頭髮現有一處營地戒備森嚴,從裡面傳來呻吟聲,白誠隨避過日本守衛的視線來到營地外面向內一看,只見遍地躺的都是日本兵,很多日本兵得了傷寒,還有的日本兵的腿和胳膊都被鋸掉,滿地的日本兵都在呻吟,還有一排日本兵都被白布遮住,大概已經死去,看完後,白誠隨趕緊離開。回到住處後,白誠隨暗忖得儘快搞清楚倭寇押送朝鮮人的時間和路線,自己得儘快離開這裡,時間久了只怕自己也得了傳染病。

第二天清晨,倭城裡為死去的日本兵舉行祭祀,要求朝鮮俘虜也參加,日軍架起高高的柴堆,將死去的日本兵摞在上面,倭城裡豎起兩幅白幡,上面寫著祭詞:死者為天下死死亦為生無可嘆也,生者為天下生生亦為死無可幸也。日本兵邊敲鼓,邊吆喝。

祭祀完了以後,白誠隨跟眾人仍舊在昨日的那個採石場採石頭。

三十多名朝鮮人被十幾個日本兵押著,採石的過程中,一個小孩子暈倒在地,日本兵們立刻上前去踢這個小孩子。一位年老的朝鮮人連忙上前哀求:「這是老朽的兒子,已經餓暈了,各位將爺行行好,給他點吃的吧。」

日本兵們不理會那套,一腳將年老的朝鮮人踢開,一個日本兵拔出倭刀就要刺向地上的年輕孩子,白誠隨從地上拾一塊石頭砸向那名日本兵,頓時砸的他腦漿崩裂。其他的日本兵拔出倭刀向白誠隨殺來。

白誠隨看了玄明一眼,道:「時勢已變,該變則變。」

聽完白誠隨的話,玄明拿起地上的倭刀和白誠隨並肩作戰,很快十幾個日本兵被解決,留下滿地的屍體和殘肢。

「現在怎麼辦?」玄明問。

「去李舜臣那裡,把倭寇要運送國人去倭國的消息告訴他。」白誠隨說。

「可我們並不知道具體時間和航路。」玄明說。

「這個再慢慢打聽,李大帥也有自己的消息來源。」白誠隨說。

「好吧,從這裡到麗水要穿過倭寇的封鎖線,且釜山沿海的海路也被倭寇封鎖,你看怎麼走?」玄明問。

「從這裡往西北到昌原,然後往西經晉州到順天,然後再南下到麗水。」白誠隨說。

「那就這樣吧,這些人怎麼辦?」玄明問。

「帶上,不然的話,他們很危險。」白誠隨說。

白誠隨和玄明帶著幾十個朝鮮人向昌原走去,一路避開兩處倭城,傍晚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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