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律師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坐下來的時候,美佐子站在證人席上也感到了一陣輕鬆。但她心頭卻漸漸地湧起了一陣陣由於說謊而產生的悔恨感,然而,她又馬上意識到,這也是出於無奈,不這樣回答是沒有辦法的。
當美佐子的證詞講完時,審判長宣布時間已到,檢察官方面對證人還有什麼反對的訊問將在明天進行。
聽了這話,美佐乎一下子慌了。因為為了回答剛才的問題,她已經耗盡了全部精力。如果再要回答檢察官方面的詢問,她可沒有信心能堅持下來。
當然是疲勞感,但比起肉體上的來,精神上帶來的壓力更加巨大,幾乎無法承受。
當她被法警催促著從證人席上離開時,美佐子再一次向被告席上的金田晉吉掃了一眼。金田晉吉好像被兩名法警銬著雙手,正帶出法庭。手銬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剛才好像沒有看到,大概在法庭里被摘去了吧?
金田晉吉也猛然抬起頭來,正好也朝美佐子這個方向看著。剛才他臉上那乞求的目光不見了,雙眼充滿了放心和感激的神色。
雖然說了假話,但還是做了好事。
美佐子一邊朝法庭外面走去,一邊自己對自己的舉動做著解釋。那張臉,絕對不是殺人犯的臉。金田晉吉是無辜的。為了挽救一個無辜者,不是不允許說假話的。
而且……
美佐子來到了法庭外面的走廊上,她繼續對自己寬釋道:雖然自己並不記得金田晉吉離開店子的準確時間,但也沒有不是十點之後的證據。所以,就說是「十點十分」,也不一定是完全是說了假話呀!
她一走出法院大門,冷不防被兩名新聞記者攔住了去路。其中一個人迅速地為她照了一張相。閃光燈的刺激,使美佐子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你和金田晉吉的關係,不僅僅是女招待和顧客的關係吧?」其中一位記者問道。
她認為這問話顯然不懷好意。美佐子十分氣憤,「他是第一次來的客人,連他的名字我也是在這次才知道的。」美佐子惱怒地答道。
但對方卻深深懷疑似地歪了一下頭:「是嗎?」
「從我們來看,你在今天看被告的眼神並非尋常,會不會有什麼更深的關係?實在令人不能理解。」
「沒有那麼回事!」
「那麼說,金田晉吉十點以後離開店子的是真的了?」
「不是真的,又是什麼?」
「不,我沒有別的意思。這麼說,你不是為了救被告而作偽證了?那麼我們誤解了,實在對不起。」
這兩個記者雖然對自己的錯誤猜測十分驚奇。但在他們的臉上,仍然殘留著滿腹疑惑的樣子。
美佐子像是要趕快甩開這些記者的糾纏似的,快步走開了。
在她內心,剛才那種坦然的解釋頓時消失了,代之而產生的是不安向她心頭襲來。
不是做偽證了?——記者們這樣說過。也許我會因偽證罪而受到起訴的吧?美佐子一下子又想起了「宣誓書」中的話。由於說謊而產生的不安,會不會在明天的檢察官的追問下,忍受不住呢?在美佐子的心中,漸漸地擔心起這一點了。
如果可能,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這麼一想,那個在明天的檢察官的追問下有可能說走了嘴的擔心更加厲害了。
她開始憎恨那個叫中村的律師了。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至於受這個罪,整日擔驚受怕。而且,不光今天,明天還要膽戰心驚地站在那兒。
不,也許不僅僅是明天呢!
美佐子突然意識到,金田晉吉會無罪釋放,那麼,自己將一生都為在法庭上作過偽證而陷入自疚之中。
我真心希望金田晉吉的確是無辜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算是我作了偽證也不應感到後悔和不安的。
美佐子一邊走著,一邊朝天空望去。天色已經昏暗了下來。
真想逃走!
正當美佐子這樣想的時候,一個巨大的黑影如疾風一般從她背後向她襲來。當美佐子意識到這是一輛汽車時,她已被無情地推倒在馬路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