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絞刑架

三個絞刑架上有三個人物,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在寂靜的夜裡,綁著他們的繩子中只有一根在溫柔地吱吱作響。一盞喇叭燈棲息在三角形的橫檔之上,在微風中搖擺,造成三個陰影在地面上飛騰、跳躍,彷彿在跳著怪誕的死亡之舞,就像一部慢動作影片中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劇的剪影。

「非常好。」羅傑·謝林漢姆說。

「它相當迷人,不是嗎?」他的主人同意地附和道。

「兩隻跳躍的傑克——我認為,和一隻跳躍的珍妮。」

「跳躍的珍妮?」

「史蒂文森不是在《凱特奧琳娜》 里稱他們為跳躍的傑克嗎?那麼我想女性將會是跳躍的珍妮。」

「我想她會。」

「病態惡魔,羅納德,」羅傑好奇地說,「你不是嗎?」

羅納德·斯特拉頓笑了,「好吧,我想在一個謀殺犯和受害者的派對上,至少得有一個絞刑架。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來用稻草填滿那些傢伙。我的兩套西裝,和一條天知道從哪裡挖出來的裙子。也許我是病態,但我很認真。」

「這是極其有效的。」羅傑很有禮貌地說。

「的確,不是嗎?你知道,我應該討厭被絞死。所以,至少可以說非常可恥。真的,羅傑,我不認為謀殺是很值得的。好了,讓我們下去喝一杯。」

兩個男人朝門走去,在一座小山牆,大平台上,絞刑架一直豎立在房子里。小山牆的影子以直角投射在門上,在這個角度里,有鐵的階梯和望不到頭的瓷磚,金屬上反射出的明亮月光吸引了羅傑的視線,他猛地把頭轉向那邊。「上面是什麼?沒有另一個平屋頂嗎?」

「有的,一個很小的。我跑步穿過那兩座平行的山牆頂,當有雨雪天氣的時候,它們是一個可怕的麻煩。我認為那個平台很適合作為一個觀察點。從中可以得到一個很好的視角,但是我不想每年都去一次那裡。」

羅傑·謝林漢姆點了點頭,兩人通過門口,走下了屋頂的樓梯,他們走過一個老舊但好的樓梯的最高的樓梯平台,走過山牆頂上一間充滿橡木樑和昏暗的角落的非常大的房間門口,那裡有一台非常現代的收音電唱兩用機 ,一打男男女女的「謀殺犯」在鑲木地板上跳舞。他們走進了另一間房間——在樓梯平台的盡頭,沒有那麼大。

當他們進入明亮的地方時,可以看出羅傑的同伴像畫中那樣穿著黑色天鵝絨西裝與短褲,他和他的弟弟,大衛·斯特拉頓,代表塔中王子 。羅傑自己,堅持像大多數現在的男人那樣,穿著傳統的正餐夾克,戴著黑色領帶,好像已經宣布他是臭名昭著的把新娘淹死在浴缸里的喬治·約瑟夫·史密斯先生 ,誰不知道他應該穿著白燕尾服,戴著白領帶進來。

斯特拉頓熱情好客,看著瓶子。「你想要來杯什麼?」

「你有什麼?」他的客人謹慎地問。

羅傑·謝林漢姆已經準備好了一杯老黑啤,他的主人來了一杯威士忌蘇打水。兩個男人背靠著寬敞的壁爐的沉重橡木橫樑,在傳統的男性領地愉快地取暖,喝得像是死了後,繼續輕快地聊天。

羅傑·謝林漢姆不是很了解羅納德·斯特拉頓。斯特拉頓有一些外行的特質:一個中青年男子,比較富有,為什麼去寫偵探小說?因為他感興趣。他的偵探小說寫得高效、天馬行空,充滿了黑色幽默。這個派對的主意正確地貫徹了他的書中人手不夠的死亡處理。有大約十幾個客人,當然不多,每個人都應該代表一個家喻戶曉的謀殺犯或是他的受害者,這個主意嚴格來說不是原創的,但把一個平屋頂上的絞刑架作為點綴,這是很有代表性的。

派對名義上不是為了羅傑而舉辦的,半打人待在這房子里度周末,但是,羅傑自己也不確定他是不是把這作為一個借口,而不是原因。

他還沒有擔心那個的傾向。他喜歡斯特拉頓,他能把自己逗笑,派對還沒到一個小時,也許會很好地結束。他的眼睛掃到了房間遠處的角落,那裡有精美、文雅的沙發和桌子,桌子上有酒壺和玻璃杯,但是如果用看酒吧的眼光去看待,似乎顯得有些低俗。大多數客人都在隔壁的舞廳里對著無線電跳舞,但是在酒吧旁邊,皮爾西夫人 正在和克里平醫生 聊她的生活。

這不是羅傑的眼睛第一次在皮爾西夫人身上徘徊了,她似乎邀請了別人的眼睛在她身上逗留:不是真的通過她的美貌,因為她不是很美,也不通過任何下流的拋媚眼,僅僅因為她似乎下定決心,無論她在哪裡,都應該引人注目。

羅傑·謝林漢姆一直在尋找感興趣的類型。他覺得這可能意義重大,女士可以邋遢,但毫無疑問皮爾西夫人起到引人注目的作用,而不是像瑪麗·布蘭迪的艷麗服裝 的一部分,毫無疑問,皮爾西夫人比那更有效。

他轉向斯特拉頓。「皮爾西夫人在那兒……我不相信我見過她……她是你的弟媳,不是嗎?」

「是的。」羅納德·斯特拉頓的聲音變小了,他通常的幽默聲音變得單調、呆板。

「我是這麼認為的,」羅傑不經意地說,他想知道為什麼斯特拉頓的聲音變了。很顯然他不太喜歡他的弟媳,但是羅傑認為幾乎沒有充分的原因可以讓他的聲音變得這麼單調。不過,很明顯不可能進一步探討。

斯特拉頓開始問有關他的客人的問題。羅傑甩開他習慣性的熱情回答。他的耳朵朝向房間的另一邊,那兒有人正在低聲談話,作為一段獨白,這並不是一段太多的對話。不可能通過從舞廳傳來的音樂聲聽到那些單詞,但是聽得出來,那蜿蜒的聲音是在雄辯,羅傑認為他可以檢測一下這一崇高事業受挫的記錄,夾雜著基督教辭職背後更深的暗流。他想知道是地球上的什麼讓女人們沒完沒了地談論。無論是什麼,克里平醫生顯然對它不感興趣。羅傑厚顏無恥地希望他能聽到所有有關的內容。

舞蹈結束了,一些舞者飄進了酒吧。一個壯漢帶著愉快的笑容漫步走向斯特拉頓和羅傑。「哦,羅納德,我的兄弟……」

「你好,菲利普,一直在做你的職責?」

「不,那是你的。我在和你的年輕姑娘跳舞。完美迷人,我親愛的研究員。」新來的人用一種天真、真誠的口氣說——這是他自己的魅力。

「我想,」羅納德咧嘴一笑。「按常理,你應該見過謝林漢姆了吧?謝林漢姆,這是查默斯醫生。」

「你好嗎?」醫生說,明顯很快樂地搖了搖手。「你的名字我很熟悉。」

「是嗎?」羅傑說,「很好。那有助於銷售。」

「哦,我不是說我會去買你的書,但是我讀過它們。」

「那更好。」羅傑又咧嘴一笑。查默斯醫生待了一會兒,然後離開酒吧,從他最近的搭檔那裡得到一杯飲料。

羅傑·謝林漢姆轉向斯特拉頓。「那是一個特別帥的男人,不是嗎?」

「是的,」斯特拉頓同意說,「他的家人、我的家人和他妻子的家人,都或多或少一起來了;查默斯真的是我最老的朋友。菲利普的哥哥和我是一起長大的,菲利普和我弟弟比和我更親密,但是我對他的喜愛無窮無盡。他是絕對誠懇的,幾乎總是說『他認為』,並且這是我遇見過名叫菲利普的人中唯一一個不一本正經的。還有很多,我不能對別人說了。」

「聽吶,聽吶,」羅傑同意說,「你好,那是音樂聲嗎?我想我最好去做一點事情,把我介紹給一些我想與他們跳舞的人,你呢?」

「我要把你介紹給我的年輕姑娘,」斯特拉頓說道,喝完他的酒。

「哦,」羅傑漫不經心地說,「我一直以為你結婚了。」

「我的確結婚了,然後我們離婚了。現在,我將再次做它。你必須滿足我的前妻一段時間。她是一個很好的人。她今晚和她的未婚夫在這裡。我們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非常明智,」羅傑認可了。「如果我結婚了,我可以離婚。我確信我應該如此感激我的妻子,我想和她成為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他們朝著舞廳一起走去,羅傑感興趣地注意到皮爾西夫人只是在他們前面,陪著一個陌生人。顯然她把自己和克里平醫生分開了。

「我說,羅納德!」一個低沉,警戒的聲音從後面對他們發起攻擊。轉過去,他們看見克里平醫生,極度堅持地要了一大杯威士忌蘇打水。沒有一個人還留在酒吧。

「你好,奧斯伯特,」斯特拉頓說。

「我說……」克里平醫生鬼鬼祟祟地朝向他們,讓人有點不太確定他是否站在堅實的地面上。「我說……」

「嗯哼?」

「我說,」克里平醫生說,帶著機密的,內疚的笑容,「你的弟媳,真的相當瘋狂,羅納德?額?是嗎?」

「是的,」斯特拉頓平靜地說,「過來,謝林漢姆。」

羅納德·斯特拉頓的年輕姑娘被證明是一位有著她那個年齡應有的魅力的女士,有著非常美麗的頭髮和一副令人愉快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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