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位於刑警大樓十層,和重案隊屬於同一個樓層,有獨立的洗手間。大鐵門一關,唯一能和外界聯絡的就只有門上的一扇小鐵窗和一個用來送飯的活動抽屜。
房間里的燈壞了,只有小鐵窗里透進一點微光,陸凡一閉著眼睛,沉默地躺在黑暗中,雙手交叉墊在腦後。
他想給歐陽嘉打個電話,告訴她不要擔心。可是,進禁閉室之前,他被嚴格地搜身,手機、鑰匙等隨身物品統統被沒收,只留下身上的這套衣服。
看管他的老李就坐在門口。
黑暗中,陸凡一感到老李冰冷的注視,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這位老刑警正把他一層層剖開來研究,一如他自己研究那些罪犯。
「老李!」陸凡一突然開口。
「幹什麼?」老李警覺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想要筆和紙,你能拿給我嗎?」
「你要這個幹什麼?」
「寫悔過書。」陸凡一認真地說。事實上,他想重新分析一下許建東和老呂被害的經過,在紙上畫一下時間節點。
老李有些驚愕地看著他,想了想:「你等一下,我去辦公室拿。」
腳步聲漸漸走遠。
已經接近凌晨,空氣轉涼,他從床上坐下來,回想連日來發生的種種事情,就像一部早有預謀的懸疑電影,隨著情節慢慢推移,兇手的面貌卻始終隱藏在層層迷霧下。
恍惚中,他感覺到自己面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脫口驚呼:「誰?」
說時遲,那時快,一把鋒利的刀子已經插入了他的腹腔,迅速地向下划去,在他腹腔拉開一條筆直的口子,鮮血狂涌。
他痛得渾身痙攣,剛想開口呼救,一隻戴著皮手套的大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隻手徑直伸進他的腹內,抓住他的腸子,向外拉扯,似乎要把他腹腔里的心肝脾胃全部掏盡。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獲了他,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想抬頭看清兇手的模樣,可鋒利的刀一下子划過他的脖子,切斷他的頸椎。血,噴射而出,他的腦袋瞬時垂了下去,再也沒能抬起。
鐵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接著是活動抽屜打開的聲音,陸凡一猛然驚醒,這才發現自己一身冷汗,急促地喘息著。
剛才的幻覺清晰得就像真的發生了一樣,他摸摸脖子,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被刀劃開時的冰冷觸覺。
「誰在那裡?」他警覺地問。
沒有人回答。
他飛快地翻身下床,走到鐵門邊向外張望,沒有人。
難道是老李回來了?想了想又覺得不對,老李沒理由不吭聲啊!
抽出門上的活動抽屜裡面放著一張A4紙和一隻黑色的中性筆,他疑惑地把紙拿出來,借著鐵窗里透進的微光,紙上寫著一行工工整整的字:
你想知道真相嗎?
書寫者似乎不想讓別人認出自己的筆跡,每個字都一筆一划寫得很死板。陸凡一渾身一震,心劇烈起伏,壓低聲音問:「你是誰?」
外面依然沒有聲音。
一陣冷風從鐵窗外吹進來,牆上的鐘「鐺」地敲了一下,凌晨1∶00。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他一跳。那一刻,他直覺地意識到,門外的人,一定不是老李,極有可能是……
想到這兒,他的心怦怦直跳。
盯著這行字,強壓下劇烈起伏的心情,他拿起那支黑色中性筆,就在這行字下面寫上:
我相信自己能夠查出真相
寫好以後,他把紙放進活動抽屜,用力一推,將抽屜推到門外。隨後飛快地伏下身子,耳朵緊貼在門上,屏息靜聽外面的動靜。
世界安靜得就像一片荒漠,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只聞到一縷殘留的香煙味道和微微的汗酸味。重案隊的人十有八九都抽煙,光靠這一點,沒法確定是誰。
就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活動抽屜突然被推了回來。
他馬上從抽屜里拿出剛才那張紙,只見他寫的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
我可以幫你
陸凡一知道,那個神秘人一定和自己一樣,靠著牆壁,蹲在門後邊。既然對方想用這種方式交流,他也樂意奉陪。他再次拿起筆,接著對方的話繼續寫:
你有什麼條件?
寫完,再次將抽屜推出去。
不一會兒,抽屜又在毫無徵兆下被推了回來,上面寫著:
回答我的問題,我幫你離開這裡
陸凡一反問:
如果我不答應呢?
抽屜被推回來的時候,紙上寫著:
那麼,下一個死的人,就是歐陽嘉
陸凡一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
果然!
與他一門相隔的人,就是兇手!
他神經緊繃,似乎能感覺到兇手的呼吸和心跳,此時,他們相隔不過半米,可是,他卻無法看見門後面那張臉,也許那張臉上正掛著冷酷的笑意。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寫字。
他回覆:
同意交易
這一次,足足有一分鐘,抽屜才被再次推回來,裡面放的是一張嶄新的A4紙,寫著:
是誰把你關進來的?
陸凡一不假思索地在問題下面寫道:
謝剛。
接著,抽屜被快速推回來,在陸凡一的回答下面又是一個問題:
如果我殺了歐陽嘉,你會怎麼做?
該死的!陸凡一憤怒地握緊拳頭,「砰」一聲砸在門上,忍了又忍,他迅速地在問題下面回覆:
我一定會親手宰了你!!
抽屜再次推回來,寫著長長的一句:
讓我放過歐陽嘉可以,我換一個謀殺目標,你認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嗎?
陸凡一不假思索地寫上:
沒錯,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寫完後,他長出了一口氣,無論如何,至少兇手暫時不會對歐陽嘉動手。李寧要是知道他這麼做,一定會說他瘋了。也許他已經到了生命中某個非贏即輸的關頭吧!懶得管別人怎麼想。人只能活一次,去他媽的,鬼知道還能活多久。
抽屜再一次被推回來:
你的回答贏得了我的尊重,線索在老呂辦公室,哦,你有辦法離開這裡嗎?
這個問題讓陸凡一覺得好笑,都要對他動手的人,還在那裡假惺惺地問他有沒有辦法離開這裡。他撇了撇嘴,接著在下面寫:
放心,我一定有辦法離開這裡的!
抽屜很快又被推了回來,只見紙的最下面寫著一行小字:
差點忘了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由於對方的問題已經在A4紙的最下面了,再往下沒有任何空間,他只好接著問題的右側,寫下一個讓他深惡痛絕的名字:
傑克 the Ripper
對方說話的語氣就好像兩人是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一邊喝著咖啡,一邊低聲交談,這種感覺讓陸凡一覺得非常彆扭和怪異。他不明白,兇手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跟他交流。如果想殺他,找個適當的機會,一刀就夠了。
被戲弄的憤怒一點點在午夜冰冷的空氣中瀰漫。
他仔細聆聽了一陣,外面沒有聲音。兇手似乎已經離開。
他眉頭深鎖,臉色因激動和心頭竄起的怒火而緋紅,用拳頭捶打著鐵門,大聲喊:「混蛋,有本事就出來!你不是要我的命嗎?你給我出來!」
出人意料的是,抽屜在這個時候突然推進來,「哐當」一聲,把陸凡一嚇了一跳。
這一回,抽屜里不是A4紙,而是兩把鑰匙和一個軍用手電筒。
手電筒?呵,兇手為他考慮的還真是周到,陸凡一心中苦笑。
禁閉室鐵門是那種兩面鎖,只要有鑰匙,從里從外都可以開門。他趕緊把其中一把鑰匙塞進鎖孔,「啪嗒」一聲,鎖芯輕輕轉動了。他喜出望外,卻沒有急著開門出去,因為兇手很可能還埋伏在門外,正準備給他的喉嚨划上一刀。
他將鐵門拉開一條縫,左右張望,確認沒有人潛藏在黑暗裡,這才走出禁閉室。
兇手早已經離開了。
已是午夜時分,窗上蒙著一層灰色的霧氣,值班的民警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打盹,時不時有鼾聲傳出來。
他像一隻夜行的貓,悄無聲息地穿過空蕩蕩的走廊,沒有驚動走廊上方的聲控燈。
來到老呂的辦公室門口,他飛快地拿出另一把鑰匙,打開門,一閃而入。
沒有浪費一點兒時間,他拉上百葉窗,擰開手電筒。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1:30。
老呂的辦公室不是很大,辦公桌上整齊地排列著文件,一套簡易的沙發和茶几擺放在辦公桌的右側,這位老刑警的辦公室乏善可陳,唯一算的上陳設的,就要數辦公桌後面的那個玻璃書櫃了。書櫃總共三層,分別擺放著W市第十三屆、第十四屆、第十五屆中青年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