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重案隊里的風聲

「老呂,你到底藏著什麼事情,非得逼到這個份上才肯說出來。」謝剛有些惱怒這位老刑警的知而不報,一臉正色地說,「這裡是重案隊,不是上上下下一團和氣的地方。我們是在破案,不是小孩子扮家家酒,現在是有意見保留的時候嗎?」

「別人都要我的命了,我還有什麼可保留的。」老呂大聲說,「既然剛才我們談到了動機,我就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謝隊之前分析過,如果說兇手就藏在我們重案隊內部的話,那麼,最可能的謀殺動機就是情殺。現在,我想問問大家,在座各位,坦白講,你們覺得誰最符合情殺這個動機?」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保持沉默。良久,有人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陸凡一。」

雖然聲音很小,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約而同地,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陸凡一身上。

歐陽嘉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輕輕斂下眼瞼,低垂的睫毛輕輕顫抖。

許建東的死,難道真脫不了「情殺」二字嗎?她不敢多想,更不敢去看會議桌對面那張英俊的容顏。

「怎麼樣,陸凡一,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老呂冷笑著看向這位昔日的首席警探,反唇相譏,「現在輪到你向我們大家解釋了。」

陸凡一知道老呂在重案隊的力量不可小覷,要抓他就跟抓蛇一樣,一不小心就會被反咬一口。這一刻,他的眼神是平靜的,語氣也是平靜的,「歐陽隊長是個正派的女人,我和她清清白白,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怎麼談得上情殺?」

「誰說情殺就一定要和另一方發生什麼實質性的關係呢?」老呂步步緊逼,「重案隊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10月1日婚禮那天,你見到在酒店門口迎賓的歐陽嘉,幾次欲言又止,表情明顯帶著克制。說好聽點,你對我們的歐陽隊長余情未了,說難聽點,你根本就是妒火中燒。」

「你不會就憑這一點,就認定我謀殺許建東吧?」陸凡一輕哼一聲,覺得這個理由很好笑。

「我當然不會僅僅憑一點就胡亂判斷。」老呂冷冷一哼,「一年前的620連環謀殺案,你多次和許建東發生爭執。從那時候起,你和許建東之間就已經產生深深的芥蒂,我沒說錯吧?」

「干我們警察這一行的,在推理過程中發生爭執很正常。但是,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陸凡一據理力爭,內斂的情感壓制了怒氣,「我絕不會因為和許建東工作上的分歧而對他個人產生怨恨。」

「是嗎?」老呂不以為然,「我看不見得,許建東和歐陽嘉婚禮當天,我清楚地看到許建東一見到你,臉色大變,他對你分明懷著一種警惕和抗拒。見許建東擺明了不歡迎你,歐陽嘉馬上出來,借口靳局長在找位置,巧妙地支開許建東。然後,你和歐陽嘉兩人單獨談了很久。呵,我相信,那一定是一段意味深長的談話,看看你們交談時的表情和眼神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你和歐陽嘉的關係不正常。」老呂語帶諷刺。

陸凡一不搭腔,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光看我們交談時的表情和眼神,你就斷定出就我和歐陽隊長的關係不正常了?」

「恰好我有正常人的推理能力。」老呂嗤之以鼻,「我相信,整個重案隊,不止我一個人看出來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你和歐陽嘉,你們倆互相看對方的眼神,分明就是久別重逢的戀人。」

陸凡一英俊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表情,清冷的目光緊盯著老呂,語氣沉著,「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和歐陽隊長真的發生了什麼,也不能證明我殺了許建東啊!」

「謝隊離開洗手間後,就只有你們倆陪著許建東,你們有充分的時間和充分的作案動機。」老呂理直氣壯地說,「另外,許建東是死在女洗手間的,我們有理由懷疑,其中一名兇手是女性。偏偏在案發現場,就只有歐陽嘉一個女人。種種跡象表明,問題出在你們身上,就是你和歐陽嘉合夥殺死了許建東!」

歐陽嘉眼中泛著淚光,緊咬著下唇,霍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想找老呂理論,結果被謝剛攔住了。

「都給我閉嘴!」謝剛一嗓子震住了一屋子人,「一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刑警,難道還要我教你們嗎?一切推測都講求真憑實據,你們的證據呢?證據呢?在我聽來,你們這些都是毫無意義的言語攻擊,就是一堆廢話。自以為是推出的結論,真是荒謬!」

所有人都不吱聲了。

「都給我回辦公室老實呆著,沒有證據,誰也不許再胡亂猜疑!」謝剛大聲說,「陸凡一和老呂的推理,我會核實的,既不會胡亂冤枉誰,也不會輕易放過誰,散會!」

會議室里的人陸陸續續離開,謝剛最後一個走,他關掉投影儀,正要關門的時候,猛然瞧見賈蘭還坐在會議室角落的椅子上。那個年輕的女孩垂著頭,一本筆記本攤開放在她的膝蓋上。

「賈蘭,你怎麼還不走?」謝剛叫了一聲,見對方沒有反應,他又提高嗓門叫了一聲,「喂,你在那兒幹什麼呢?」

「啪」一聲,賈蘭膝蓋上的筆記本掉在地上,她像受了驚嚇似地猛抬起頭,後背坐得筆直,露出茫然的眼神,然後她看到了臉色陰沉的謝剛,一下子反應過來,慌忙說:「謝隊,對不起,我,我一不小心睡著了。」她揉了揉眼睛,急忙從椅子上起來,撿起地上的筆記本,局促不安地站在那裡。

謝剛下巴肌肉繃緊,忍著怒氣說:「我看,你下次就不用再來重案隊了,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吧。」

「謝隊,我再也不會這樣了。」賈蘭急了,「你相信我,我保證,以後開會,我絕對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連眨都不眨一下。」她昨晚破解FBI的密碼到凌晨四點,剛才困得不行,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謝剛瞪了賈蘭一眼,不悅地說:「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走!」

賈蘭頭也不敢抬,飛快地從謝剛身前經過,離開會議室。

李寧下班來到陸凡一的警隊宿舍時,陸凡一正在做晚飯。他開門讓李寧進來,外面風很大,眼看著有一場暴風雨來臨,陰沉沉的天空壓得人心情低落,聽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颱風經過W市。

「吃飯了嗎?」陸凡一在廚房問。

「那得看你問的是早飯中飯還是晚飯。」李寧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然後把配槍摘了,隨手放在茶几上。

「我做了最拿手的白菜豬肉燉粉條,你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晚飯?」

「我對你的手藝不抱期待。」李寧掏出煙盒想抽根煙,剛按下打火機就被陸凡一阻止了。他把煙盒塞回口袋,戲謔一笑,「凡一,我猜,做你的老婆一定很幸福,你又高又帥,人又冷酷,千杯不醉,不抽煙,還有拿手好菜,更是我們警隊的首席警探,簡直完美得無可挑剔。」

「是嗎?我倒可以列舉出自己一大堆缺點。」陸凡一往鍋里加了些水,蓋上鍋蓋,自嘲一笑,「得了吧,我要是真有你說的那麼好,就不會至今還是孤家寡人了。」

「你就別在我這個光桿司令面前說什麼孤家寡人了。我說凡一,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人?那麼多女的你就沒一個心動的?你那一屆刑偵系的學妹又聰明、又漂亮、她老是『師哥、師哥』地叫你,你難道沒有一點感覺?還有你新警訓練時的那個美女教官,身材那叫一個火辣啊!對了,我今天下午去技術部辦事還碰到你們科技大學的校花,她還旁敲側擊地問起你呢……」李寧越說越興奮。

陸凡一把菜端上桌,隨他胡說八道。

見當事人不吱聲,李寧遲疑了一下,突然開口:「凡一,你不會真的喜歡歐陽嘉吧?」

陸凡一身子一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動手整理桌上的碗筷,不動聲色地說:「我看你真應該餓著。」

「為什麼啊?」李寧問。

「肚子空了,腦袋就不會多想。」

「不是我多想,老實說,我才懶得想那些事!」李寧急了,「警局裡有謠言說,許建東和歐陽嘉結婚前冷戰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兩個人差點掰了。當然,我不能確定這個消息是否可靠,但我聽到一些閑話,說他們冷戰與你有關。」

「為什麼與我有關?」陸凡一不假思索地問。

「去年那樁620連環謀殺案是你和歐陽嘉聯手破的,從一開始,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們的關係。重案隊有些人認為,你這次同意歸隊,歐陽嘉是唯一的理由,這樣你就可以和她一起破案,一起熬夜,一起出差。」

「太荒謬了!」陸凡一氣得解下圍裙摔在沙發上,「我答應重新歸隊,是因為這次被謀殺的人是重案隊的中隊長許建東,而不是別的理由。至於他們婚前冷戰的事,我壓根兒就不知道,還有……」

「凡一。」李寧打斷他,「我只是想把我聽到的告訴你,確保你不是最後一個聽到傳言的人。」

「那些人根本就是惡意中傷。」陸凡一深吸一口氣,將逐漸高漲的怒氣徐徐吐出,「破案就是破案,我不會讓我同任何人的友誼影響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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