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走不出的玄武門 升級,決戰前夜!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三回合交鋒處於劣勢的李世民開始考慮自己的退路,畢竟他的強項是騎馬征戰,而不是宮廷鬥爭。

怎麼辦?難道坐等失敗的來臨?

如果那樣,他就不是李世民了。

思索了幾日,李世民將目光落在了洛陽,那裡曾經是他擒獲竇建德、平定王世充的地方,那裡也是他的一塊福地。既然宮廷鬥爭捉襟見肘,那麼何不退一步到洛陽去呢?退可以固守洛陽,進可以席捲長安,在李世民心中,洛陽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塊跳板。

選定了洛陽作為跳板,李世民先是派出了行台工部尚書溫大雅鎮守洛陽,同時派遣秦府車騎將軍張亮率領左右侍衛王保等千餘人進駐洛陽。在進駐洛陽的同時,張亮還領到了一項特殊的任務:私下結納山東豪傑,以應對朝廷多變的局勢。

為什麼會有這項特殊任務呢?說白了就是李世民在洛陽擴充自己的勢力,以應不時之需,畢竟長安就在老爹李淵的眼皮底下,在洛陽擴充勢力要比長安隱蔽得多。當然為了執行這項特殊的任務,李世民是下了血本的,交給張亮金銀財寶無數,總之,一句話,「如果錢能夠解決問題,那就不是問題」。(反正他有三個鑄錢爐。)

說起來,張亮這個人在唐朝還是有一號的,後來名列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這個人的經歷也挺複雜。

早年間張亮以種地為生,李密起義之後就跟隨了李密,不過起初李密沒有把他當回事,沒有任何任用。幸好當時李密軍中有一場叛亂,給了張亮一個翻身的機會。張亮第一個向李密告了密,因為這次告密,張亮被提升為驃騎將軍,頂頭上司就是李世勣,李密敗亡,張亮就跟李世勣一起投奔了李淵,因此被任命為鄭州刺史。

要說張亮的命也夠苦的,就在他上任的途中,鄭州被王世充攻陷了,張亮這個鄭州刺史還沒上任就被王世充給註銷了。那個時候兵荒馬亂,往前走,上不了任,往後走,道路不通又回不了長安,前後都無路,沒有辦法,張亮一咬牙,一跺腳就亡命於共城山澤當起了野人,這一當就當了有些日子。後來終於回到了長安,房玄齡、李世勣以張亮倜儻有智謀,推薦給秦王李世民,這下張亮就不用當野人了,改當秦府車騎將軍。

知恩圖報的張亮將洛陽的擴充工作進展得非常順利,無論當地的還是附近的,聽說張亮的招募都紛紛來投,口口相傳,張亮的擴充工作名聲在外,這一下驚動了一個人,齊王李元吉!

那個時候,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也將手伸到了洛陽,他們也想在洛陽擴充實力,沒想到洛陽地面的強人都歸到了張亮的帳下,聽說行情還很高。

「張亮收編強人,行情很高」「張亮原為秦王府車騎將軍」,兩條線索一併聯,李元吉得出了一個結論:秦王府圖謀不軌!

李淵很快得到了李元吉的奏報,下令將張亮捉拿入獄,嚴加審問,這下張亮的麻煩大了!然而令李淵和李元吉都沒有想到的是,張亮這個人太絕了,怎麼個絕法呢?

進了監獄之後,張亮居然一言不發!

無論如何逼供、誘供,張亮就是一言不發,就像從來不會說話一樣!那個年頭審案主要看口供,不像現在零口供也能判刑,既然張亮一言不發零口供,那就意味著張亮無罪!

過了一段時間,在秦王李世民的干預下,零口供的張亮被無罪釋放,依舊回洛陽任職,招兵買馬的工作繼續!

零口供的張亮一舉贏得了李世民的徹底信任,對於張亮,李世民的評價只有六個字:你辦事,我放心!

洛陽的擴充工作在繼續,長安的宮廷鬥爭又何嘗停止?不久,李世民又遭遇了一次險情,這次險情也是一件歷史謎案!事情的起因是一頓酒!

《資治通鑒》的記載是這樣的:建成夜召世民,飲酒而鴆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數升,淮安王神通扶之還西宮。上幸西宮,問世民疾,敕建成曰:「秦王素不能飲,自今無得復夜飲!」

《舊唐書》《新唐書》的記載基本相同,基本事實是太子李建成請李世民飲酒,順便在酒里放了毒!

這件事情究竟是真,還是假呢?天知地知!

一方面,李建成在自己家中請客,然後在酒中放毒,這樣的作案手法是否太低劣了呢?另一方面,爭儲奪嫡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秦王李世民能在皇宮中射殺太子,那麼太子在自己家中毒死李世民似乎也能說得過去。

爭儲,一切皆有可能!

在這次疑似下毒案之後,難題再次出給了李淵,兩個皇子的相爭必須有個了斷,不了斷,遲早要出人命。

然而,手心手背都是肉,又該怎麼了斷呢?想來想去,李淵只能採用最簡單的辦法:一分為二!

李淵因謂世民曰:「首建大謀,削平海內,皆汝之功。吾欲立汝為嗣,汝固辭;且建成年長,為嗣日久,吾不忍奪也。觀汝兄弟似不相容,同處京邑,必有紛競,當遣汝還行台,居洛陽,自陝以東皆王之。仍命汝建天子旌旗,如漢梁孝王故事。」世民涕泣,辭以不欲遠離膝下。上曰:「天下一家,東、西兩都,道路甚邇。吾思汝即往,毋煩悲也。」(《資治通鑒》)

也就是說,李淵準備將事情簡單化,讓李世民居於洛陽,自陝以東均由李世民說了算,相當於分家單過,從此李世民和李建成各頂各的門頭,兩不相欠,這樣就沒得打了!

實際上,這是一個餿得不能再餿的主意,一塊餅能分,一個饅頭能分,天下豈能如此簡單的中分?即使中分後能夠維持暫時的安寧,然而時間長了呢?一統天下的野心,哪一方能壓得住呢?

幸好,這個餿主意很快就被叫停,叫停的居然是李建成和李元吉,難道他們愛好世界和平?

當然不是,他們為的是降低自己的打虎難度!

如果李世民出鎮洛陽,建天子旌旗,自陝以東皆王之,那麼以李世民的雄才大略,李建成和李元吉從此絕不是李世民的對手;如果將李世民困在長安,勢單力薄,那麼打死這隻孤獨的老虎還是相對容易的。

寧打餓虎,不惹群狼,關鍵在於難度完全不一樣!

中分天下無疾而終,分庭抗禮也不現實,困在長安的李世民不得不繼續面對宮廷的鬥爭。坦白地說,若論宮廷鬥爭,李世民確實不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對手。

其實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手段也並不高明,他們只是牢牢地抓住了一點:皇帝的安全感!

難道李淵也沒有安全感?是的,自古以來,皇帝最不缺的是錢,最缺的就是安全感!尤其是李淵這種五十歲以後才趁亂登基的皇帝,他們的安全感比其他皇帝更缺失,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皇位是如何得來的,同時也擔心皇位以同樣的方式失去。

現在國內大體底定,割據勢力已經不再是皇位的最大威脅,那麼現在哪種勢力對皇位的威脅最大呢?當然是皇子,尤其是像李世民這種在軍中有極高威望的皇子!

翻看唐代的史料我們會發現,多數記載都是李淵猜忌李世民,一方面有李世民為自己貼金的成分,一方面卻是出自真實的史實。事實上,像李世民這樣的皇子在歷代都會被猜忌的,比如李世民在貞觀年間也要廢掉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儘管兩人各有各的問題,但最大的問題是結黨,而結黨恰恰構成了對皇帝的威脅。李世民最終選擇的皇子是李治,為什麼呢?因為那時的李治剛剛十五歲,沒有結黨,這樣的皇子對老爹而言最安全!

有了老皇帝李淵的不安全感,再加上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的詆毀,李世民在李淵心中的形象日益隕落,久而久之,李淵對李世民的戒心也日甚一日,採取行動也只是時間問題。幸好此時還有中間派大臣起了一下緩衝的作用,這個人就是南陳的皇族後裔陳叔達。

陳叔達諫曰:「秦王有大功於天下,不可黜也。且性剛烈,若加挫抑,恐不勝憂憤,或有不測之疾,陛下悔之何及!」

一語成讖,陳叔達的話阻止了李淵廢李世民的心,卻在無意中指出了李淵的險境:或有不測之疾。武德九年的玄武門,就是李淵的不測之疾!

然而,即便陳叔達阻止,齊王李元吉還是不甘心,這一次他做得更徹底,索性向老爹李淵當面密奏:除掉秦王李世民!(一家什麼人呢?)

李淵曰:「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狀未著,何以為辭!」元吉曰:「秦王初平東都,顧望不還,散錢帛以樹私恩,又違敕命,非反而何!但應速殺,何患無辭!」李淵不應。

由此可見,三兄弟的爭鬥其實由來已久了,遠在武德四年就開始了,正像我前面所說:外敵當前,兄弟御於外;外敵消滅,兄弟鬩於牆!

爭鬥還在繼續,雙方都在積累著力量,看似平靜的背後,掩飾的是兄弟三人能量的不斷積累。兄弟三人齊心協力,為初唐的政治打造了一個碩大無比的火藥桶,而要命的是,每個人的手中,都有一支點燃火藥桶的火把!

爭鬥繼續深入發展,深入到挖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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