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六、兩人嘴唇的吻合

只要閱讀那一時期的報紙就可以知道,在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回憶錄發表後,默東的幻象把人們的情緒激發到了高潮。我有四份昨天的報紙擺在桌上。報紙的八頁中沒有一行文字與人們立即稱為高明的假設有關。

但贊同和熱情是一致的,或幾乎是一致的。只有一些科學家發出了強烈的抗議,回憶錄的大膽比它的漏洞更激怒他們。在公眾看來,這不是關係到一種假設,而是關係到明確的事實。每個人都提供證據,像給建築物提供一塊石頭那樣。不論抗議怎樣強烈——人們一絲不苟地闡述——這些抗議似乎是暫時的,可能會被仔細的研究和對現象認真的調查所否定。

所有的報紙文章、訪問和發表的信件都導向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結論。

他所推薦的措施得到有力的宣傳。應當儘快行動起來,在默東的梯形實驗室組織一系列的實驗。

在這激動人心的情況下,馬西涅克的被綁架就不算什麼了。馬西涅剋死了么?人們沒有發現能知道誰綁架了他以及把他關在了什麼地方的線索。算了。這並不重要。像邦雅曼·普雷沃泰勒所說的,時機太好了,人們不可不利用。從第一個早上起,人們就在圍地的門上貼上了封條。人們等候什麼人來開始測驗呢?

至於我,我對我在布吉瓦勒的冒險行動一聲不響,因為我一直擔心損害到貝朗熱爾,她是與這件事最直接有關的。不過我還是回到了塞納河畔。從大致的調查得知,馬西涅克和韋勒莫曾在冬天的一部分時間生活在島上,由一個男童陪伴著,當他們不在時,他看守那兩人中的一個用假名租來的房子。

我去探索了這房子。沒有人再住在那裡了,只有幾件傢具、幾件工具而已。

到了第四天,一個緊急任命的委員會在下午到圍地舉行了會議。由於天空多雲,人們只限於檢查在牆壁的基座中找到的鐵罐,接著在升起銀幕時,在銀幕上的幾個地方和四周,切割下一些深灰色的物質。

經過分析,沒有發現任何特殊的東西。人們發現了一些有機物質和酸的混合物,其名詞術語枯燥無味,這些東西不論怎樣處理,都不能提供對最細微的現象的一點解釋。到了第六天,天空晴朗,委員們又來了,還增加了一些官員和混雜在人群中的好奇的人。

他們站立在銀幕前毫無結果而且有些可笑。所有的人窺視著一件不會出現的事物,站在空無一物的牆前,張大著眼睛,臉上的肌肉緊縮,帶著一種可笑的嚴肅的神情。

一個鐘頭在焦急的等待中過去了。牆壁仍然無動於衷。

由於公眾期待這場測驗能作為眾所周知的最激動人心的事件的結局,因而失望的情緒會更強烈。是否應當放棄測驗並且承認只有諾埃爾·多熱魯的公式能引發幻象呢?至於我,我是相信的。除了那些已取去的物質外,還有一種液體,這是馬西涅克按照公式配的。像我的叔叔一樣,他把它裝在藍色的小玻璃瓶子里,在每次放映前塗在銀幕上,使它具有一種浮現幻象的神秘力量。

進行了搜查,沒有玻璃瓶也沒有藍色的瓶子。

人們開始對馬西涅克的消失,也許是死亡感到遺憾。當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假設表現出它的重要性時,那巨大的秘密是否已丟失了?

到了第十一天的早上,也就是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回憶錄發表十一天後的五月二十七日,報紙刊登出泰奧多爾·馬西涅克的一個啟事,宣布在這一天的傍晚,在他的指導下,圍地將舉行第三次放映。

中午左右,他出現了。但門是關閉的,有四個警察守著,他不能進入。

但下午三點鐘時,警察局的一位官員到來,他持有全權談判權。

馬西涅克提出了他的條件,他又重新成為圍地的絕對主宰者。圍地將由警察包圍,除他以外別人一律禁止入內。任何觀眾不得帶照相機或任何工具。

一切都同意了。為了重新使被打斷的神奇放映得以繼續,為了重新聯結與金星的關係——公眾在一個人們知道其罪行的人的大膽妄為前讓步了,這顯示出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假設已被上層所接受——人們放過了其它的一切。

其實並沒有人搞錯,人們表示順從是希望不久就可以報復,而且要在放映順利時通過某些狡猾手段抓住銀幕的秘密。馬西涅克很清楚這一點,因此在開門時,他厚顏無恥地讓人散發一份傳單,內容是:預先通知公眾,任何反對主宰者的企圖將導致銀幕立即消失和諾埃爾·多熱魯的秘密無可挽回的丟失。

至於我,由於沒有馬西涅克已死的證據,對他的回來並不覺得驚訝。但他的面容和態度的改變使我驚愕。他像老了十年,駝著背,那過去似乎是他自然表情的微笑再也不出現在他那瘦削、發黃和不安的面孔上。

他看見我時把我拉到一旁。

「嗯!那強盜,他使我陷入倒霉的境地!他首先在地窖深處打了我一頓……接著把我投到河水中想迫使我說話……從那時起,我得卧床十天才能恢複。啊!這壞蛋!和他的這筆帳總要算的……我希望有人會比我更厲害一些,打擊他的手不會發抖。」

他談到的是什麼手,事件是如何在黑暗中結束的,我都沒有問他。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馬西涅克,您讀過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回憶錄了么?」

「讀過。」

「它是與事實符合,與您讀過的我叔叔的報告符合么?」

他聳聳肩膀。

「這與您有什麼關係?這與人們又有什麼關係?我難道是為自己保存那些幻象么?不是的,對么?正相反,我千方百計讓所有人看見,去誠實地賺得人們付的錢。還想要什麼呢?」

「保護一個發明……」

「永遠也不!永遠也不!」他發怒地說,「希望別人不要用這些故事來打擾我!是我購買到諾埃爾·多熱魯的秘密的。因此,我保留它給自己,我單獨一個人,不管一切,不管任何威脅。當我落在韋勒莫的魔爪中和快要死去時,我也沒多說。維克托里安·博格朗,我對您說,我發誓,要是我死了,也就是諾埃爾·多熱魯的秘密的死亡,我們一起死去。」

當幾分鐘後泰奧多爾·馬西涅克走向他的座位時,他再也沒有那像進入籠子里的馴獸者那樣的神氣了,而是像一隻被逼得走頭無路的野獸,害怕任何一點聲音,看見棍子和鞭子就發抖。但那些守門的警衛仍在那裡,神色兇狠好鬥,有人告訴我他們的薪水加倍了。

這些預防措施沒有用。威脅著馬西涅克的危險不是來自人群。人群中保持著虔誠的沉默,好像在準備莊嚴的宗教儀式,對馬西涅克既沒有鼓掌也沒有咒罵。人們嚴肅地等候著將要發生的事,沒有一個人懷疑這件事即將發生。

坐在最高處的階梯座位上的觀眾——我就是其中之一——常常轉過頭來張望。在晴朗的閃著金光的天空中閃爍著金星——晚上的星。

多麼激動人心!人類第一次肯定他們是被不是人類的眼睛看著,被與他們不同的頭腦監視著。他們第一次明確地聯合起來,通過過去是充滿他們的夢想和希望的空間,現在他們新的兄弟的親切眼光落到他們身上。這並不是我們那不滿足的心靈投向天空的傳奇和幽靈,而是一些有生命的人用形象的、活的和自然的語言對我們說話,直至我們將像重新相見的朋友那樣交談起來。

這一天,他們的眼睛,他們的三隻眼睛非常溫柔,像充滿了熱愛的柔情,它們使我們懷著同樣的柔情和愛戀顫慄。這些女人的眼睛,這些許多女人的眼睛,它們在我們面前帶著微笑、允諾、魅力和肉感而閃動著,它們要說些什麼?我們將會驚異地看到我們過去的怎樣幸福媚人的場面?

我看看我的鄰座的人們。他們也全都和我一樣朝向著銀幕。放映的景象首先使大家臉上的肌肉下陷。我注意到兩個年輕人臉色發白。一個女人手裡拿著手帕幾乎要哭出來,但她掛著的守喪的面紗使我看不清楚她的臉。

首先在我們面前出現的是光照強烈的風景,是大路揚起灰塵的義大利風景,一隊穿著法國大革命時期軍隊制服的騎兵,圍著一輛有四匹馬拉的馬車。

接著,出現了一個充滿陰影的花園,在濃綠的柏樹小徑的一端,有一間百葉窗緊閉著的房子,這房子有一個開滿鮮花的陽台。

馬車在陽台下停下來,把一位軍官放下後又走了。這軍官跳到門前,用他的長劍柄敲門。

門幾乎是立即打開。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婦從房子里衝出來,雙臂伸向軍官,但在相互擁抱的時候,他們兩人都向後退了幾步,好像是暫停他們的幸福以便更深地陶醉其中。

這時銀幕上出現了這位婦女的面孔,沒有言詞能夠表達這面孔上那快樂和狂熱的愛戀表情,雖然這面孔不太美麗也不太年輕,但這表情使這面孔成為世上最美、最充滿青春的事物。

接著兩個情人投入彼此的懷抱里,好像他們長久分離後要尋求合而為一。他們的嘴唇吻合起來。

對這法國軍官和他的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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