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六月十四日這一天 二、解決了一個!……

米里埃爾·瓦特松是納塔莉僅有的幾個朋友之一,一同旅行,一同出入豪華的大飯店,能夠見到這位朋友始終是一件令她高興的事。幾天前,她得到通知說這位朋友即將抵達巴黎。早上,米里埃爾讓人從凡爾賽給她打來電話,說她剛在王后大街租了一棟房子,準備住一個夏天。

四點鐘,納塔莉坐上汽車,給了司機必要的指示。她選擇經過洛岡古爾的第三條路,比前兩條都遠一些。一路行程使她精神放鬆。她沒怎麼去想福爾維勒的恐嚇,只覺得滑稽,令她覺得可笑。事實上,前後過程大約不超過三四十分鐘,她只記得自己被福爾維勒緊緊抱住,差點兒被吻被侮辱的時候,脫口而出的喊叫:艾倫-羅克!……艾倫-羅克!……當時的恐懼沒有留下什麼印象。但是,那兩聲叫喊卻仍在耳邊回蕩,雖然她竭力將此解釋為開玩笑或者耍計謀,但是,她完全知道這是極度恐慌的表現,在那短暫的一秒鐘里,她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這四個字上:艾倫-羅克!……

她感到驚奇。她對福爾維勒說艾倫-羅克令她反感,她說的絕對不是假話,另一方面,她一直覺得這個人對她十分冷淡。那麼,為何叫他的名字呢?

為何出現這種沒頭沒腦的信任呢?這麼說,她接受艾倫-羅克的保護了?他扮演保鏢的角色,隨時準備來援救她,她認為自然和正常嗎?在她受到威脅的時候,從內心深處衝出來的是他的名字。

她穿過凡爾賽公園,將汽車停在鐵柵前,然後慢慢地沿王后大街走去。

此時的她毫無懷疑,毫無預感。可是,當她到達指定的門牌號碼的時候,卻驚訝地見到一棟三層樓的舊房子,她認出來了,她曾經和父親來過這裡。她肯定自己沒有搞錯。這棟房子原來屬於瑪諾爾森先生,是在處理遺產的時候賣掉的,但是她不知道買家是誰。主樓的百葉窗關得緊緊的,樓後面有一個院子,種著幾棵小樹,院子盡頭是瑪諾爾森先生用作車房的大倉庫,對著與王后大街平行的一條馬路。無巧不成書,她的朋友米里埃爾竟然找到了這個地方。

她高高興興地按響了門鈴。一位白頭髮婦人,好像是女主人的貼身女傭,前來開了門。

「米里埃爾小姐在嗎?」納塔莉問道。

「小姐正在等您。」那婦人說。「請跟我上二樓。」

穿過前廳,納塔莉看到種著小樹的院子,認出了陰暗的樓梯,扶手是一條紅色天鵝絨的粗索子。半路上,老婦人讓她走在前面。納塔莉繼續往上走,到了樓梯的轉彎處,四周一片漆黑,她只好伸出雙手摸索前進。此時,她突然產生一種不安的感覺。她正想後退,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一盞吸頂燈亮了,福爾維勒大聲說道:「納塔莉,我早就說過了,我們的談話沒有結束,它將以另一種方式進行!美人兒,您怎麼想啊?」

她沒有抵抗。她甚至沒有想叫喊。有什麼用呢?老婦人不見了,沒有人能聽見她的呼喊。

再說,福爾維勒粗暴地拖著她,一邊冷嘲熱諷。

「美人兒,您怎麼想啊?是不是可以把架子放低一點啊?」

圓形的樓梯轉彎處三面是門。他用力一推,把納塔莉推進了左邊的卧室。

「進去,」他儼然以主人的口氣命令道。

但是,他緊跟著正要進門,突然在門口呆住了,脫口罵了一句粗話。

房間里百葉窗緊閉,全靠一盞大燈泡照明,艾倫-羅克站在房間中央,雙手插在口袋裡,正等著他們進來。

福爾維勒的全部火氣,他在這次行動中付出的全部努力,他的失望,他受的屈辱,通統變成暴風驟雨般的仇恨,朝著這個不共戴天的敵人發泄出來,他像一頭公牛撞了過去,雖然沒有艾倫-羅克高大,但是比他壯碩,力量和憤怒給了他信心。

他莫名其妙地敗下陣來。突然的衝撞根本沒有動搖對手,相反,對方好像毫不在意的樣子,只是從口袋裡抽出雙手護住了身體。

「您來幹什麼,流氓?」福爾維勒結結巴巴地說,粗野的本性使他什麼都不顧了。「您憑什麼管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您來保護納塔莉?您憑什麼,嗯?作為她的情人?」

他還沒想到對方反擊,臉上已經挨了一巴掌,打得他一個趔趄,幾乎喘不過氣來。

決鬥還沒有真正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福爾維勒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沒想到事情會有阻礙,也不知道艾倫-羅克在體力上勝過自己一籌,只好在一旁罵罵咧咧為自己出氣,而且壓低聲音,離開了一定的距離。

納塔莉百感交集,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更沒想到要過來勸解。她的雙腿發軟。可是,她看到艾倫-羅克鎮靜自若的樣子,心裡一點都不害怕。事情將正常有序的進行。再說,在巴黎大飯店的圖謀流產以後,福爾維勒在她心目中的威信已喪失殆盡,現在更變成了一個可笑的沒有危險的敵人。面對艾倫-羅克,他還能有什麼作為嗎?

艾倫-羅克面露對手下敗將不屑一顧的神情,轉身對納塔莉說:「請原諒我的介入,以及這個人逼迫我不得不採取的粗暴手段。我應該向您作一些解釋。不需要多少時間的。」

在納塔莉面前,他恢複了當初彬彬有禮的態度,說起話來和在西西里的時候一樣心神專註。福爾維勒在旁嘟嘟囔囔使人惱火,他大聲喝道:「閉嘴!你說什麼都沒用。老老實實呆著,等我處置你。」

他說這話的口氣,以及稱呼上由您到你的改變,完全鎮住了福爾維勒,使他乖乖地不再做聲。此時,形勢變得十分明朗,艾倫-羅克請納塔莉允許他提幾個問題,接著,他問道:「您的朋友米里埃爾·瓦特松來巴黎,事前已經通知了,是嗎?」

「是的。」

「哪一天到?」

「說是後天才到。但是今天上午,她的貼身女傭,或者說一個自稱是貼身女傭的人,我想就是在樓下見到的那個女人,打電話來告訴我說,米里埃爾提前出發,已經在凡爾賽這裡安頓好了。」

「她沒有住在這裡。我甚至相信她現時不在法國。」

「那麼,這個電話是怎麼回事?」

「一個圈套,一個您必定會掉進去的圈套。」

「圈套?我可完全沒有想到。」

「小姐,您現在看到事實了?您對這個人不再抱幻想了吧?」

「不抱任何幻想了。」

「這樣的話,就容易說服您了,並且揭開他扮演一個遭到拒絕企圖報復的情人的假象,告訴您他的真正面目。」

福爾維勒聳聳肩膀,覺得沒有反駁的必要。艾倫-羅克繼續說:「一個月以來,我一直在監視他,馬克西姆也在日夜監視他,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他是個騙子,遲早得讓您擺脫他。這是命中注定的,他無法征服您的心,無法強迫您和他結婚,他一定會使用武力。為了防止這種事發生,必須知道他可能動武的地方。於是,經過一番調查研究,馬克西姆和他的朋友發現,令尊去世以後,他在暗中買下了這棟房子,連同附屬的一個儲藏庫,我會告訴您它作什麼用途。這棟房子是一個很方便的落腳點,必要時可以臨時住一住,他請了一個人看門,就是那個相當可疑的老婦人,不久以前,我花錢將她買通了。我因此知道了他這次設下的陷阱,並且經過儲藏庫溜了進來。」

納塔莉小聲說道:「您保證這一切都是真的?」

「剛才發生的事情是最好的證據。再說,福爾維勒已經默認了。」

福爾維勒非常誇張地聲言:「我承認愛納塔莉。我承認,為了達到目的,為了要她嫁給我,我沒有在任何困難面前退縮過。」

「不錯,」艾倫-羅克大聲說道,「結婚,因為結了婚,你就可以攫取一大筆財產,就可以永遠掌握一大筆遺產,掌握瑪諾爾森先生的全部證券和生意,因為這是您的最後一著。」

「我的最後一著?」

「您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您作為瑪諾爾森先生的代理人,可惜,他在您身上傾注了全部信任,隨後又升您作公司的代理總經理,可如果查一查您的帳目,等著您的將是監獄,同時使瑪諾爾森先生的名譽受損。」

納塔莉喃喃地說:「您說什麼?」

「納塔莉,他說的全是謊話!」福爾維勒大叫大喊起來。「他說的這些鬼話,沒有一句是真的。他報復我,在您面前詆毀我。」

「說下去,」姑娘對艾倫-羅克說。

她知道,這次會面到達了最重要的時刻。前面的事僅僅是序幕而已。

「我首先要對隨後所作的披露表示道歉,因為它讓人聽了相當難受,但是,我不能不說。事情是這樣的:您父親親手創立的瑪諾爾森公司,除了公司總部設在巴黎外,還在法國甚至歐洲的其它大城市設有分公司,所有出口美洲的貨物都集中到這些分公司,應該加上當時兩個字才對。可是,根據馬克西姆的調查結果,在瑪諾爾森先生憑其才幹建立起來的嚴密的公司網背後,在他生前的最後幾年裡,甚至現在也還存在著一個向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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