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前後不到一分鐘,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形勢徹底逆轉。失敗變成了勝利。
脆弱的勝利。多羅泰知道,她以無法想像的大膽行動,成功地在他的頭腦里製造了錯覺。但是,這個人是不會長時間受騙的。雖說如此,她還是盡一切努力要逮住這個強盜,這件事靠她一個人是做不到的,她得鎮住他,首先解救出韋伯斯特、埃靈頓和達里奧才行。
她像統率著一支大部隊一樣威嚴,命令前來救她的人:「你們一個人留在原地,繼續瞄準他,稍有反抗立即開槍,其他趕快去解救被關押的人。愈快愈好,是不是?繞過塔樓。進門以後向左,再往前走一點。」
所謂其他人,實際上就是卡斯托爾和波呂克斯,當然,如果有必要,只需把一八七〇年式的破槍擱在槍眼上,聖康坦也可以跟他們一起去。
「他們去了,進入塔樓……開始搜索……」她的思緒跟隨著孩子們的行動。
但是,她看得很清楚,德·埃斯特雷謝在仔細地審視槍管以後,臉上的表情正慢慢放鬆下來。他聽到了孩子們的腳步聲,這和農民隊伍的喧囂聲是完全不同的。她不再懷疑,強盜將在她的人來到之前逃之夭夭。
在稍稍猶豫一下以後,他放下雙手,牙齒咬得咯咯地響。
「上當了!」他說。「只有幾個孩子,槍是一堆廢鐵。啊!你真是狗膽包天!」
「是不是要我開槍?」
「算了吧!像你這樣的女人可以因為自衛而殺人,不會為了殺人而殺人的。把我交給法庭?你這樣能得到寶石嗎?就算割掉我的舌頭,用火慢慢地燒我,我也不會泄露秘密。寶石是我的。我想什麼時候得到寶石就什麼時候。」
「你再朝前走一步,我就開槍了。」
「好,好,你贏了。我離開這裡。」
他豎起耳朵聽了聽。
「小孩子在那裡磨嘴。他們找到韋伯斯特了。可是,等他們解開繩子,我已經遠走高飛。再見……後會有期。」
「不行。」她說。
「有什麼不行,最後的勝利是屬於我的。寶石第一。愛情第二。我錯在把兩樣東西混在一起了。」
她搖搖頭。
「你別想得到寶石。如果我沒有把握,我能讓你走嗎?我告訴過你:你已經完蛋了。」
「完蛋?為什麼?」他冷笑道。
「我當然有我的道理。」
他還想反駁。但是,此時傳過來一群人講話的聲音。他拔腿就跑,彎著腰,順著矮樹叢溜了。
多羅泰在後面追,舉槍瞄準,突然下決心要打倒他。但是,經過一番猶豫,她還是把槍放下了,一邊低聲說道:「不,不,我不能……我不能……再說,有什麼用呢?這殺父之仇遲早會報的……」
她走去找幾位朋友。孩子們花了好大氣力才給他們鬆了綁,理不清的繩索實在難為了孩子們。韋伯斯特第一個站起來,跑著迎上前來。
「他在哪兒?」
「跑了。」她回答說。
「怎麼!您有槍,也讓他跑了?」
埃靈頓過來了,隨後是達里奧,兩個人都非常惱火。
「他跑了?這怎麼會呢?從哪兒跑的?」
韋伯斯特奪過多羅泰手中的槍。
「您沒有勇氣幹掉他,是不是?」
「是的,我沒有勇氣。」
「這麼一個混蛋!一個兇手!唔,這事兒到我們手裡,我擔保,一定不會拖泥帶水。朋友們,準備好了嗎?」
多羅泰擋住他們的去路。
「那伙人怎麼辦?總共有五六個,加上德·埃斯特雷謝……個個都帶著槍。」
「那更好,」美國人說,「這枝槍剛好有七發子彈。」
「我求求你們,」她擔心因為力量懸殊而吃虧。「我求求你們……再說時間也來不及,他們肯定上船了。」
「到時候就知道了。」
三個年輕人追了出去,多羅泰很想跟他們一起去,但是,蒙福貢的腿上還綁著繩子,一邊哭,一邊拽住她的裙子不放。
「媽媽……媽媽……你不要去……我好怕!……」
於是,她心裡只剩下了孩子,她把他抱在膝蓋上,慢慢地安慰他。
「不要哭,我可憐的上尉。事情已經結束了。那個壞傢伙不會再來了。你謝謝聖康坦了沒有?還有你的兩個小朋友卡斯托爾和波呂克斯,你有沒有謝謝他們?親愛的,如果沒有他們,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她親切地抱著三個孩子。
「是啊!我們真不知道會怎麼樣呢?啊!聖康坦,你想到那枝槍,真聰明!好小子,你真厲害!來,讓我再吻你一下!告訴我,你怎麼來這裡的。我看到了你從客店出來留在路上的白色小石子。為什麼你要繞過沼澤地?你想順著海岸,通過峭壁底下來到廢墟嗎?」
「是的,媽媽。」聖康坦回答說,多羅泰的稱讚使他十分得意,她的親吻使他非常感動。
「結果還是不行吧?」
「是不行,可是我找到了更好的辦法……沙灘上有一條小船,我們把它推到海里。」
「你們三個人真的有膽量有力氣划船過海?你們起碼花了一個鐘頭吧!……」
「一個半鐘頭,媽媽。到處都是礁石,不讓我們前進。最後,我們看到塔樓,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上了岸。到這裡的時候,我聽出是德·埃斯特雷謝說話的聲音。」
「啊!我的孩子!我可愛的孩子!」
接著,又是一陣熱烈的擁抱,親吻像雨點般的落在聖康坦的面頰上,卡斯托爾的額頭上,上尉的腦殼上。她高興得又唱又笑!生活真美好啊!不必面對這個緊緊抓住你的手腕的野蠻人,不必再受他邪惡的目光的玷污,這一切太美好了!
她正興高采烈,卻突然打住了。
「德拉呂先生呢?我把他給忘了!」
他躺在囚室靠里的地方,茂密的野草構成一道屏障,將他擋在了後面。
「快去救他!快,聖康坦,割斷繩子……上帝啊,失去知覺了……喂,德拉呂先生,您醒醒。否則,我就把您留在這裡了。」
「把我留下!」公證人突然醒過來,大喊一聲。「您沒有權利這麼做,敵人……」
「敵人逃跑了,德拉呂先生。」
「他們會回來的。這些人太可怕了。您瞧,強盜頭子一槍打穿了我的帽子!驢子把我摔在地上,就在廢墟的入口處,我躲在一棵樹上不肯下來。啊!啪的一下!只用一顆子彈,強盜就把我的帽子打掉了。」
「你傷了沒有?」
「沒有,但是,我身體裡面疼,我受的是內傷。」
「很快就沒事了,德拉呂先生。我擔保疼痛明天就會消失。聖康坦,我把德拉呂先生交給你。還有你,蒙福貢。幫他按摩一下。」
她說完就走了,一心想著趕上那三位朋友,他們的倉促行動讓她放心不下。毫無目標,毫無計畫。強盜們如果沒有上船,會再次把他們一個一個地抓起來。
幸好,幾個年輕人不知道德·埃斯特雷謝泊船的地點。半島上,城堡遺址外面的地方不算大,但是,巨大的礁石形成無數的屏障,使她好不容易才一個個找到他們。三個人在迷宮一般的小路上迷失了方向,而且正不知不覺地朝著塔樓往回走。
多羅泰的方位意識很強,她沒有走錯路。她能夠察覺到哪條路不通,憑著本能選擇引導她達到目的地的道路。再說,沒有多久,她就看到了路上的腳印。這是強盜們往返海邊和塔樓之間經常走的一條路。這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就在此時,他們聽見從正前方傳來陣陣吵鬧的聲音。小路突然向右轉了個急彎,原來是巨大的山岩擋住了它的方向,山岩陡峭而且怪石嶙峋,眼看兜個大圈得花很長的時間,他們下決心爬了上去。
達里奧身手最敏捷,他一直跑在前頭,突然叫喊起來:「我看到他們了!……都在海邊!……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
韋伯斯特握著手槍,也趕到了。
「是啊,我也看見了!往那邊跑……離他們更近一點。」
他所說的那邊,是指山岩頂上的盡頭,整座岬角俯視四十餘米寬的沙灘。
兩根花崗岩石柱拔地而起,就像一扇打開的大門的門柱,從門裡望出去,可以看見平坦的藍色的海面。
「小心!貓下身子!」多羅泰命令道,她自己也趴了下來。
其他人把身子緊緊地貼住石壁。
在前面一百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條機動大漁船,甲板上圍著五個男人,一個女人在指手畫腳地說話。他們看到多羅泰及其朋友,其中一個男人迅速轉過身,舉起槍扳動了槍機。埃靈頓身邊的花崗岩上飛起了幾塊碎片。
「不準動,」槍手喊道,「否則,我繼續開槍啦。」
多羅泰叫她的同伴們不要動。
「有什麼用?懸崖陡峭,你們不是想從上面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