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兩部悲劇中的第二部 五、婚禮?

拉烏爾走進預審法官的辦公室有好幾分鐘了,卻還看到魯塞蘭露出的驚訝模樣。達韋爾尼先生會來自投羅網,這可能么?預審法官還覺得不大可能。

拉烏爾伸出手。困惑的魯塞蘭握住它。

「這就是人家稱為強迫握手。」拉烏爾笑著說。

見對方微笑起來,他便開玩笑說:「再說這也有點像我們這案子的特點。有人想再次強迫您對付費利西安·夏爾。今天又想強迫您對付我。」

「對付您?」魯塞蘭說。

「當然!我聽說古索探長口袋裡有什麼證據與我有關。」

「最多不過是傳喚通知書。」

「預審法官先生,這也太過分了。對我,您只要來個電話說:『先生,我需要您指教。』我就會奔來。瞧,我來了。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么?」

魯塞蘭恢複了鎮靜,被這個人逗趣了。這人幾句話就扯出了合作的氣氛。

於是魯塞蘭命記錄員到司法警察局去,讓他們立即把他剛才要的人送來。接著他口氣輕快地回答:「有什麼要您為我效勞?天哪,就是把您知道的事情告訴我。」

「今天,特別是星期六或星期日,我會告訴您一部分。從現在起,希望讓我隨意行動。」

「達韋爾尼先生,您隨意行動已快兩個月了。您操縱事件,使人監禁費利西安,後來還用托馬斯代替他……這還不夠么?」

「不夠。再給我三天時間。」

「讓我們再考慮考慮。首先讓我們談談費利西安。昨天早上,受我委託去傳喚您的古索探長在明凈居沒有找到您,認為可以趁您不在,到費利西安房裡再搜查一次。在一個隱蔽的藏物處發現了兩件東西:一把刀和一條鋸片。我們可以認為這把刀……」

「法官先生,原諒我打斷您的話,」拉烏爾說,「我可不是來為費利西安辯護的。」

「那是為誰辯護呢?」

「為我自己。是的,為我自己。您似乎在對我進行責備。這些責備其實是真正的指控。我想知道您指責我什麼。我是否弄錯了?」

魯塞蘭取笑說:「達韋爾尼先生,您總是心血來潮。引導我們談話的不是我而是您……簡單地說,我應當告知您什麼?」

「您責備我什麼。」

「好吧,」魯塞蘭清楚地說,「是這樣:這件事的全部波折,我的預審的全部進展,托馬斯的交代和緘默,都使我感到——這話不確切——使我深信您直接參与了這件事,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我不能具體指出來。我冒昧地問您一句:我是否弄錯了?」

「我用同樣坦率的態度來回答:沒有,您沒有弄錯。但我是為您工作。」

「同時也給我添亂,對么?」

「有例子嗎?」

「是您讓人逮捕托馬斯的。是您授意他如何回答的,不是么?」

「我承認。」

「這是為什麼?」

「我想解救費利西安。」

「目的何在?」

「為了弄清他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這是司法機關辦不到的。」

「您弄清了么?」

「星期六或星期日我會弄清,只要您讓我自由行動。」

「我不能同意您這樣,因為您這樣做違背了我的決定。」

「您還舉得出例子么?」

「舉得出。昨天發生的事。」

「什麼事?」

「我們有理由相信,福斯蒂娜小姐是您安置在醫院作護士看護西門·洛里安的。她是西門·洛里安的情婦,對么?」

「對。」

「但古索到醫院去訊問她的時候,她已經走了!中午時她接到達韋爾尼先生的電話。古索跑到她住的公寓也沒找到她。她走了!十二點半鐘,她上了一輛汽車。大概是您的車。」

「是的。」

這時,有人敲魯塞蘭辦公室的門。他說:「請進。」

一個身體壯健如同大力士的年輕人進來。

「預審法官先生,您要我來是么?」

「是的,想打聽一件事。不過,首先讓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司法警察局專員莫萊翁。達韋爾尼先生,您認識莫萊翁專員么?」

「莫萊翁專員在國防債券失竊案中是亞森·羅平的死對頭。」

「您呢,莫萊翁,」魯塞蘭接著說,「您認識達韋爾尼先生么?」

莫萊翁好像在發愣,兩眼盯著拉烏爾,一聲不吭。最後,他跳起來,結結巴巴說:「當然……當然認識……見鬼,這是……」

預審法官打斷他的話,抓住他的手臂拖到一旁。他們激動地交談了一會兒,接著魯塞蘭把門打開,並說:「莫萊翁,留在過道上。叫幾位同事來陪您。不論怎樣,保持靜默!不要講話,嗯?」

他轉回來,走得很快。肚子在兩條短腿上跳動。溫厚的臉盤緊皺著。

拉烏爾看著他,心想:「完啦,我被認出來了。說到底,雖然他並不刻意大肆宣揚,但逮住亞森·羅平總會使他高興的……多麼光榮啊!但他敢負責么?問題就在這裡。如果他採取行動,在逮捕證上簽字,那就無人能禁止他……無人!」魯塞蘭突然坐下來,用鎮紙敲打桌子,情緒激動聲音哽塞地說:「您提出什麼作交換?」

「交換什麼?」

「少廢話。您很清楚您掌握了什麼。」

的確,拉烏爾很清楚這交換意味著什麼。這場交易包含什麼。當魯塞蘭再問一次之後,他斷然回答:「我提出什麼作交換?那就是鋸斷木階兩條木樁,導致伊麗莎白死亡的人的名字,以及襲擊——也就是說殺死西門·洛里安的人的名字。」

「這裡有筆和紙。把它們寫下來。」

「過三天吧。」

「為什麼?」

「因為那時會發生一件事,使我確定兇手是誰。」

「您還沒有確定是誰么?」

「是的。」

「兇手是誰?我不允許您保持沉默。是誰?」

「兇手或者是費利西安……或者是……」

「或者是誰?」

「或者是熱羅姆和羅朗這一對。」

「嗬!」氣喘吁吁的魯塞蘭嘆了一口氣,「您說什麼?您說的事情是什麼?」

「是星期六早上將舉行的婚禮。」

「但這婚禮與案子無關……」

「有關。我認為如果犯罪者是費利西安,這婚禮不可能舉行。」

「為什麼?」

「因為他瘋狂地愛著羅朗。為了她,他也許兩次殺人,而且曾綁架了她。對於這樣一個女人,他永遠也不會同意她嫁給另一個人……這另一個人他曾經襲擊過……您記得發生慘案的晚上……還有,不僅是愛情的問題……」

「還有什麼?」

「錢財。羅朗在不久的將來會繼承一大筆財產,這是她的一位遠親——事實是她的生父留下的。這位遠親曉得羅朗是他的親生女兒。」

「費利西安要是同意呢?」

「如果同意,那我就看錯他了。兇手就是從謀殺中得益的人。這就是羅朗和熱羅姆。」

「福斯蒂娜呢?她扮演什麼角色?」

「我不清楚。」拉烏爾承認說,「但我知道她活著是為情夫西門·洛里安報仇。要是她圍著費利西安、羅朗和熱羅姆這三個人轉,那是由於女人的本能使她接近他們……讓我們不要再追尋下去了。啊!我不能說一切都弄清楚了!不是的,還有一些說不清的事,只能隨著事情的發展才能弄清楚。不論怎樣,只有我才能把情況弄清。要是司法機關插進來,一切就完了。」

「為什麼?您給我們指出的線索……」

「這線索不能使您得到確鑿的證據。事實真相在我的頭腦里。這問題的全部資料都在我頭腦里。沒有我,您將繼續瞎摸瞎撞,就和兩個月來的情況一樣。」

魯塞蘭躊躇不定。拉烏爾走近他,友好地說:「預審法官先生,不要多慮;作出決定之前,應當知道會引出什麼後果。」

魯塞蘭回敬道:「一個預審法官想作出什麼決定,就可作出什麼決定,先生。」

「對,但在作出決定之前,應當讓人曉得將作出決定。」

「讓誰曉得?」

拉烏爾沒有回答。魯塞蘭非常激動,又一衝一衝地走來走去。顯然,他不敢獨自走上他的意識指示的道路。最後,他走到門口,把門打開。拉烏爾看見莫萊翁專員和五六位同事在聊天。

魯塞蘭放了心。有這些人看著,是不會出問題的……於是,他走了出去。

拉烏爾單獨留下來。

一會兒,他把門半推開。莫萊翁很快走上前來。拉烏爾用手向他作了一個親切的表示,接著對著他把門關上。過了十分鐘。魯塞蘭剛才請示了一些或一個地位很高的上級。大概這位上級的意見很專橫,因為他返回辦公室時面帶慍色,這是少見的。他說:「結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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