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兩部悲劇中的第二部 九、首領

拉烏爾低下頭,回憶。在他早期的冒險生涯中,這個奧居斯特·代勒隆曾是一個最積極的同夥,曾毫無二心地參與他許多最秘密的活動。但自從發生了總理府那件事以後,他再也沒有聽人提起過這個人。

現在,奧居斯特·代勒隆變成了巴泰勒米,而且組織了這陰謀詭計來對付以前的老闆!

看到拉烏爾的態度,「勒博客」托馬斯膽子大起來。他得意洋洋地說:「現在要二十萬,少一個銅板也不行。」

他接著態度更放肆,好像還吃了虧似地說:「你很清楚,對么?如果事情牽涉到的是你,你不肯付錢。但事情牽涉到的是你兒子,哎呀,那就難辦了!你要是不付我三十萬……(我開價是三十萬,值這個價),我就向預審法官詳細透露費利西安的身世,而且用清楚明白的方式證明他是拉烏爾·達韋爾尼的兒子,也就是說,亞森·羅平的兒子。一箭雙鵰,嗯?達韋爾尼就是亞森·羅平,而費利西安是亞森·羅平的兒子。這位亞森·羅平以當德萊齊男爵的名義娶了一位小姐……」

拉烏爾抬起頭來,專橫地命令:「閉嘴,我禁止你說出她的名字。」

但這個名字,拉烏爾在內心深處卻說出來了。他腦海里再現了全部悲劇的遭遇:起初他對克拉里斯·德蒂格清純動人的愛情,接著是他對約瑟芬·巴爾莎摩——即卡格利奧斯特羅伯爵夫人這個殘忍無情的女人毫無節制的激情……經過激烈的鬥爭後,他最後與克拉里斯·德蒂格結了婚。結局如何?

五年之後,他們生下一個男孩,在戶籍登記簿上正式登記為若望·當德萊齊。

孩子出生後第二天,母親在坐月子時死了。小孩被卡格利奧斯特羅伯爵夫人的手下拐走了。

那可怕的女人,仇恨和報復的精靈,有一天交託給普瓦圖的農婦的孩子,就是若望·當德萊齊么?他為紀念那溫柔的克拉里斯·德蒂格費盡全力尋找的若望,就是那個面目不清、不可思議的費利西安么?他到家裡來是為了謀害他的么?他讓人投到監牢里去的就是他的兒子,他親生的兒子么?

拉烏爾巧妙地說:「我想卡格利奧斯特羅夫人已經死了。」

「但小孩並沒有死,他就是費利西安。」

「你有證據么?」

「法庭會找到的。」

「勒博客」冷笑說。

「你有證據么?」拉烏爾重複說。

「有的,而且是確鑿的證據。是巴泰勒米耐心地收集起來的。你在這裡會看見的。這是這傢伙一生中利害的一擊!他把小孩安置到你家中,就把你抓在手裡了。我今天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來乾的事,他本想帶著貪婪的歡愉親自來干。他本想來當面對你說:『趕緊逃避不幸吧,要不然我把你和你兒子……你和你兒子都交給司法機關!』」

「你有證據么?」拉烏爾第三次重複問。

「有一天,巴泰勒米把一個小紙袋給我看。裡面是他多年來調查收集得來的證據。」

「這小紙袋在哪兒?」

「我想他交給西門的情婦,一個科西嘉女人了。他和那女人很合得來。」

「這女人可以找到么?」

「很難。自從巴泰勒米死後,我沒見過她。我想警察在尋找她。」

拉烏爾長久沉默不語。後來他按鈴召僕人來。

「中飯準備好了么?」

「好了,先生。」

「多擺上一副餐具。」

他推著「勒博客」進入飯廳。

「坐下。」

窘迫的「勒博客」服從了。他相信交易成功了。他毫不猶豫地把價錢定在四十萬。在意外襲擊下支持不住的拉烏爾·達韋爾尼是不會斤斤計較的。

拉烏爾吃得很少。即使他不像敵人推測的那樣支持不住,但也的確心事重重。問題似乎十分複雜,他要從各方面加以考慮之後才定下解決方案。有關費利西安那事情的解決辦法尚有待尋找。當務之急,是想法對付「勒博客」托馬斯的嚴重威脅。兩人從飯廳走進書房。

又沉默了半個小時。「勒博客」倒在扶手椅上,痛快地吸著一支他從一盒哈瓦那雪茄中選出的大雪茄。拉烏爾走來走去,雙手肯著,沉思默想。

最後,「勒博客」提出:「經過再三斟酌,少於五十萬法郎我不讓步。這是合理的價格。還請注意,我已採取預防措施。要是你對我耍花招,一位朋友將把揭發信投郵。因此,你別無辦法。你是卡在齒輪中間。不要再討價還價了。五十萬。少一個銅板也不行。」

拉烏爾沒有回答。他似乎很冷靜,不再陷於沉思之中,像一個已下決心的人,什麼也不能使他改道。

十分鐘後,他看看桌上的小座鐘。接著他在電話機前坐下,拿下聽筒,撥了電話號碼。

當他接通電話時,他問道:「是警察總署么?請接魯塞蘭先生的辦公室。」

沒過一會兒,他接著說:「我是拉烏爾·達韋爾尼。您是預審法官先生么?很好,謝謝……是的,有新消息。在我家裡,就在我身旁,有一個人積极參加了維齊納發生的事件……他還沒有招供,但從情況看來,他不得不招供……喂!……就是這件事……最好是您派人來逮捕……派古索探長來么?很好。啊!用不著擔心,他逃不了。他已被綁住手腳,躺在地上……謝謝,預審法官先生。」

拉烏爾放下聽筒。

「勒博客」托馬斯越聽越驚愕。他臉色灰白到難以辨認。他結結巴巴說:「你發瘋了!這是什麼意思?把我交給……就是同時把你和費利西安交給警察。」

拉烏爾似乎沒有聽見他說話。他已採取行動,而且繼續行動,好像「勒博客」不在場,好像他在執行一個與「勒博客」無關的行動計畫。一切僅與拉烏爾·達韋爾尼有關,與托馬斯無關。

「勒博客」不禁掏出手槍,上了子彈,瞄準對方。

「對瘋子只有槍殺。」他說。

但他沒有放鬆。槍殺了達韋爾尼,他就達不到目的,拿不到錢了。還有,拉烏爾為了把「勒博客」投入火中,會自己撲入火中么?這說不過去。這或是虛張聲勢,或是誤會,或是錯誤。不管怎樣,還有半個小時可以解釋清楚。

「勒博客」點燃第二支雪茄煙,開玩笑道:「亞森·羅平,你玩得很高明。的確,你是名副其實,比巴泰勒米說的還利害。好利害,這巧妙的反擊!但嚇不倒我。亞森·羅平,好好想一想,即使你把我交出去,你也不過是交出一個想敲詐同類的人。而且這個同類是亞森·羅平。吃虧的是你!說到底,你並不了解我。為什麼你認為我有什麼事要怕警察?我?我清白得很。沒犯過一點小過失。」

「那麼,你為什麼臉色發青?為什麼偷眼看小座鐘?」拉烏爾對他說。

「老朋友,我跟你一樣。我對你再說一遍,我是一個誠實的人。」

「誠實的人,轉過身來。拿這鑰匙去打開寫字檯。你看到那一格上有一個卡片匣么?把它遞給我,謝謝。我有一些時刻準備好或幾乎準備好的卡片匣。你的卡片就在這個匣子里。」

拉烏爾按照字首順序尋找。「找到了。你是屬於下這一格。」

「下這一格?」

「當然……我是按照托馬斯這個名字來分類的。」

他拿過卡片,高聲念起來。

「『勒博客』托馬斯就是說勒博馬客托馬斯。身高:一米七十五公分。胸圍:九十五公分。刷子狀的鬍子,前額光禿。表情庸俗,有時粗野。家中地址:格雷尼勒哈爾德沃街二十四號,樓下是他的情婦,一個賣肉類食品的女人。喜歡的氣味:白丁香味。在他的衣框里,有兩條天藍色的絲襯褲,四雙絲短襪。托馬斯,沒有意見吧?」

托馬斯驚愕地望著他。

「我繼續念下去,」拉烏爾說,「該托馬斯是蹩腳畫家西門·洛里安的兄弟,兩人是桔園別墅行竊的老巴泰勒米的兒子。」

托馬斯站起來:「這是什麼意思?全是流言蜚語!」

「這是事實,警察馬上會進行搜查的,很快就可以證實。或是在你居住的地方,或是在賣肉類食品的女人家裡,或在你常去的庄記酒吧進行搜查。」

「那又如何?」

「勒博客」雖然憂慮不安但仍想充好漢,大聲說道,「那又如何?你想這會把我怎樣?你以為搜得出什麼定我的罪的東西么?」

「至少可以把你關進監獄。」

「那就和你同時關進去。」

「不會的。這一切,不過是我為司法機關準備的犯罪記錄。表面和並不重要的部分,我們把它留在桌子上,直至古索探長到來。但還有更重要的。」

「什麼?」

「勒博客」問道,聲音里缺乏自信。

「你的秘密生活……有些細節……你乾的某些事……我很容易把警察引到這些事上面去。我掌握了全部材料。」

托馬斯用抽搐的手擺弄著小手槍,慢慢朝對著汽車庫旁的花園的落地窗退去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