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五、佐佐特

這一次,偶然照顧了戈熱萊探長。大個子保爾寫的快信送到警察總署,他正好不在署里。他打聽清楚那著名的金髮女郎幾次來伏爾太沿河街的時刻以後,每天就在那時刻來這裡守株待兔。看門女人從夾層窗戶向他呼叫的時候,他正好在那裡。戈熱萊像龍捲風似地闖進拉烏爾的夾層套間。不過,他一進房就收住了腳。倒不是大個子保爾斷氣的景象嚇住了他,而是看到了那張可惡的扶手椅。椅背對著門。上次,拉烏爾就是用這張扶手椅騙過了他。

「停下!」他吩咐隨來的兩名手下。

他握著手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接近扶手椅。只要椅子那邊稍有動靜,他就開槍。

戈熱萊的兩名手下驚異地看著他這樣行動。直到他發現椅子那邊沒有人,才對手下說:「正因為我們小心行事,才沒有出事。」

他自以為這種作法很好,對此頗為得意。

放心以後,他才開始顧及那垂死的人。檢查一番以後,他說:「還有心跳……可是很微弱……趕快叫醫生……鄰樓就有一位。」

他用電話向奧費弗爾河街報告發生了殺人案,大個子保爾正在落氣,要求進行預審偵察,並補充說,傷者似乎經不起搬運。無論如何,來一輛救護車是必要的。他也同樣通知了警察分局。然後開始向看門女人問話。從這個女人的回答里,從她描述的特徵里,他更加確信金髮克拉拉和她的情人拉烏爾是殺人兇手。這讓他極為不安。當醫生趕到時,他語無倫次地說:「太晚了……他死了……不過,還是試試吧……讓大個子保爾活著,對司法機關,對我本人,都是至關重要的事情……對您也一樣,大夫。」

但這時發生了一件事,更增加了忙亂。他的主要下屬弗拉芒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克拉拉!我逮住她了……」

「嗯?你說什麼?」

「金髮克拉拉!我逮住她了。」

「媽的!……」

「她在碼頭上走來走去,我把她逮住了。」

「她現在在哪兒?」

「關在看門女人的房子里……」

戈熱萊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抓住年輕女子,又拖著她三步兩跨回到夾層,兇狠地把她推到長沙發前。大個子保爾正在那裡咽氣。

「瞧,臭婊子,這是你乾的好事……」

克拉拉驚恐地往後退。戈熱萊壓著她跪下來,吩咐手下:「搜她的身!刀子她一定帶在身上……啊!這次,你可叫我逮著了,小妞妞,還有你的同謀,咹?英俊的拉烏爾……啊!你以為殺人是這麼隨意的么?警察只是對付狗的么?……」戈熱萊見沒有搜到刀子,更加惱怒。可憐的姑娘嚇壞了,拚命掙扎,想掙脫出來。最後她精神崩潰,暈了過去。戈熱萊一肚子的怨恨和怒火,仍不罷休。他把她抱起來,對弗拉芒說:「你留下,弗拉芒。救護車應該在下面……我過十分鐘把她帶回來……啊!您來了,警察分局長。」他對新來的人說,「我是戈熱萊偵探……這裡發生的事情,我這位同事會告訴您的。問題在於緝捕拉烏爾,本案的同謀和唆使者。我呢,先把這個殺人兇手送走。」

救護車果然停在下面。從一輛出租汽車裡,又下來三個偵探。他讓他們去找弗拉芒,然後把克拉拉送上救護車,讓她躺在墊子上,吩咐司機把車開到司法警察局。克拉拉一直昏迷不醒,被送進一間小房間。房裡有兩把椅子,一張帆布床。

這天晚上,戈熱萊等了兩個鐘頭,才能到克拉拉身邊準備進行審問。這場審問,他盼了那麼久,還沒開始,就感到滿心歡喜了。簡單地吃過晚飯,他就準備開審。可是請來看護克拉拉的護士不同意,說年輕女人還不能回答他的訊問。

他又回到伏爾太沿河街,但沒有了解到什麼新情況。讓·德·埃勒蒙在旅途中的地址不詳,但他將在後天上午回來。到了晚上九點,他終於可以靠近克拉拉那張病床了。不過他的一腔希望立即化為泡影。克拉拉拒不回答。

他問也好,逼也好,推測慘案的發生經過也好,拿成堆的罪名嚇唬她也好,又搬出拉烏爾,說馬上就要將他緝拿歸案也好,她反正不開口,甚至也不哭,臉上木然,絲毫看不出內心活動。

次日上午,下午,情形亦是如此,她仍然不說一字。檢察院指定了一位預審法官。這位法官準備推遲到第二天開始初審。聽到這個消息,她回答戈熱萊說——這是她第一次答話——她是無辜的,她不認識大個子保爾,她不知道這案子是怎麼發生的,她在出庭之前就會獲得自由。

這是否意味著,她相信拉烏爾無所不能,會來救她?戈熱萊十分擔心,便加強了看守,派了兩名警察站崗。至於他本人,準備回家吃過晚飯,到晚上十點鐘,再來這裡,對克拉拉最後一次施加壓力,那時她精疲力竭,一定無力抵抗。

戈熱萊探長住在聖昂圖瓦納郊區一座舊樓里。有三間房子,布置得溫馨雅緻,讓人感覺到有一個頗有情趣的女人在此收拾整理。的確,戈熱萊結婚十年了。

即使是兩情相悅結為眷屬,婚後的日子仍可能變得不幸福。戈熱萊夫人是個優雅迷人的紅頭髮女人。要不是她對丈夫擁有絕對的權威,戈熱萊恐怕早已忍受不了她那種性格了。她是個能幹的家庭主婦,但比較輕浮,貪圖快活,喜歡和男人打情罵俏,似乎不大顧及戈熱萊先生的面子,本街區的舞廳她經常光顧,卻不容丈夫規勸一句。再說,勸了也無濟於事,她總有辦法把你的話頂回來。

這天晚上,戈熱萊先生匆匆回家吃晚飯,發現妻子還沒回家。這種情況相當少見,偶有一次,夫妻之間總免不了大吵一場。對於不守時的事情,戈熱萊向來難以容忍。

戈熱萊站在門口,一下來了氣,先就咬牙切齒地罵起來,把本來準備晚間要向克拉拉發作的怒火都傾發出來。到九點鐘,人還沒回來。戈熱萊不耐煩了,問小保姆,得知妻子是穿了「跳舞的裙服」出去的。

「這麼說,她是跳舞去了?」

「是的。聖昂圖瓦納街。」

他儘管醋意大發,也只好耐著性子等下去。舞廳這時休場了,可是戈熱萊夫人還沒回來,他能這樣等下去嗎?

到九點半,他想著審訊的事,心裡著急,突然打定主意,到聖昂圖瓦納街的舞廳去找人。他到的時候,還沒開始跳舞,桌子旁邊都坐著喝飲料的人。

戈熱萊去問舞廳經理。那人記起確實見過漂亮的戈熱萊夫人,她由幾個男子陪著,就在那邊的桌子上,臨出門前還喝了一杯雞尾酒。

「喏……正好是和那邊那位先生……」

戈熱萊順著他的指示望過去,立即覺得腳下發軟。那先生的背影,體形,他都熟悉,確實熟悉。

他準備去叫警察。這是在這種場合下他能想出的唯一辦法,他的意識也只可能告訴他這個辦法。不過有什麼念頭超過了他的責任感,制止了他去求助武力的想法。本來對歹徒和兇手,像戈熱萊這樣的好警察應去叫警察的。

但另一種不可抵擋的念頭——弄清戈熱萊夫人的下落制止了他。他打定主意,懷著一肚子怒氣,卻又顯出打怕了的樣子,來到那人旁邊坐下。

在那兒,他竭力剋制自己,才沒去揪住對方的領口。他在等對方發話。

到後來,由於拉烏爾不開口,戈熱菜終於忍不住,便罵道:「混蛋!」

「賤種!」

「混蛋的混蛋!」戈熱萊又罵一句。

「賤種的賤種!」拉烏爾回敬一句。

然後是一陣沉默。一個侍者走過來,問他們要點什麼飲料。「兩杯牛奶咖啡。」拉烏爾吩咐。

兩杯咖啡給兩位先生送上來了。拉烏爾拿起杯子,友好地與鄰座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戈熱萊儘管竭力忍著,還是恨不得揪住拉烏爾的領子,或者把手槍比著對方的鼻子。這些動作是他這一行的基本功,使出來他並不厭惡,可是,他就是動不了手。

面對這可惡的拉烏爾,他覺得自己的手腳都不聽使喚了。他記起在城堡廢墟、在里昂火車站大廳或在藍色娛樂場後台與這個傢伙的較量,便覺得十分泄氣,本來他就是瘋了也不敢向這個人發起進攻,現在則更沒有膽量了。

拉烏爾十分友好地告訴他:「她晚飯吃得很好……尤其吃了不少水果……她喜歡吃水果。」

「誰?」戈熱萊問,以為他指的是克拉拉。

「誰?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姓什麼?」

「戈熱萊夫人。」

戈熱萊一陣頭暈,斷斷續續地說:「這麼說,果然是你,混蛋?……果然是你乾的,這可惡的事……劫持佐佐特!」

「佐佐特?……多美的名字!這是你和她親熱時取的名字吧,嗯?佐佐特……太相稱了,就像戴的手套一樣……啊!這名字讓人看到多麼美麗的景象啊!戈熱萊的佐佐特!佐佐特的領飾 !佐佐特,怪不得她神氣十足啰!」

「她在哪兒?」戈熱萊眼睛都要鼓出來了,「你是怎麼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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