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亞森·羅平的勝利 六、西蒙挑戰

他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亞邦的手掰開。這個塞內加爾人至死也不放掉他的敵人,他的手硬得像鐵,他的指甲像老虎的利爪,掐進敵人的脖頸,使他的敵人昏迷過去,呼吸衰弱。在院子的砌石路上,發現了西蒙的一支手槍。

「算你走運,老強盜,」堂路易小聲說,「亞邦沒來得及在中彈之前把你掐死。把你留下來……可亞邦死了,你可以寫信給你家裡,說你要入地獄了。迪奧多基斯,你不再屬於這個世界了。」接著他又激動地說:「可憐的亞邦,他在非洲救了我的命……而今天,可以這樣說,他為執行我的命令死去了……可憐的亞邦!」

堂路易把亞邦的眼睛合上,跪在他身邊,吻著亞邦流血的面孔,對他輕聲說著話。他答應為他單純、忠誠的靈魂做祈禱,紀念他,為他報仇……

然後他同帕特里斯一起把亞邦的屍體抬到大廳旁邊的小房間里。

「今天晚上,上尉,」他說,「悲劇結束後,就去報告警方,要為他,為其他人報仇。」

他開始仔細觀察搏鬥現場,然後去看亞邦,又去看西蒙,他在觀察他們穿的衣服和鞋子。

帕特里斯把他的敵人拖到牆根坐著,他站在他的對面,無聲地滿懷仇恨地盯著他。西蒙!西蒙·迪奧多基斯!這個惡魔前天製造了一起陰謀,就是他趴在天窗上笑看他們死亡!西蒙·迪奧多基斯像野獸似地把柯拉麗關在一個洞穴里,準備任意地折磨她!他看樣子很痛苦,呼吸困難,喉頭被掐破了,那無疑是亞邦毫不留情的手乾的,他的黃眼鏡搏鬥時掉了,濃密的白眉毛下面,沉重的眼皮向下耷拉著。

堂路易說:「上尉,搜搜他身上。」

帕特里斯似乎感到厭惡,堂路易便親自動手到他口袋裡去找,他掏出一個皮夾來遞給上尉。

皮夾里有一張西蒙·迪奧多基斯的居留證,上面註明希臘人,並貼有照片,戴著眼鏡,圍著圍巾,頭髮很長……是近照,上面蓋有警察局一九一四年十二月的印章。還有一系列的證件,單據,備忘錄之類,寫的都是埃薩萊斯的秘書西蒙的名字,還有一封阿美戴·瓦什羅寫的信,裡面寫著:

親愛的西蒙先生:

我成功了,我在野戰醫院拍攝了一張埃薩萊斯夫人和帕特里斯這對年輕朋友並肩站在一起的照片。能使您滿意,我也感到高興。可是您什麼時候把真相告訴您親愛的兒子呢?他會多高興啊!……

在信的下面,是西蒙·迪奧多基斯自己的批註:我再次向自己莊嚴保證,在我的未婚妻柯拉麗的冤讎未報之前,在帕特里斯和柯拉麗·埃薩萊斯相愛與結合以前,我決不會向我心愛的兒子披露真相。

「這真的是您父親的筆跡嗎?」堂路易問。

「是的,」帕特里斯驚慌地說,「……同這卑鄙的傢伙寫給瓦什羅的信上的筆跡一樣……啊!多麼可恥!……這傢伙!……這強盜!……」

西蒙動了一下,他的眼皮幾次睜開又閉上。然後完全醒過來,他看見了帕特里斯。

帕特里斯馬上以克制的聲音說:「柯拉麗呢?……」

西蒙好像不明白,還是痴獃獃的樣子,驚慌地望著帕特里斯。帕特里斯又生硬地問:「柯拉麗?……她在哪裡?……你把她藏在哪裡了?她死了,是嗎?」

西蒙慢慢地恢複了意識,他喃喃地說:「帕特里斯……帕特里斯……」

西蒙向周圍望了望,他看見了堂路易,可能想起了他同亞邦的無情搏鬥,然後閉上了眼睛。帕特里斯無比憤怒地喊道:「聽著……別再耽擱了!……馬上回答……否則就要你的命。」西蒙又睜開了布滿血絲的通紅的眼睛。他指了指他的喉嚨,表示他說話很困難,最後很費勁地說:「帕特里斯,是你嗎?……我等了你好長時間!……可今天,我們成了仇敵……」

「兩個不共戴天的仇人,」帕特里斯一字一頓地說,「我們之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亞邦死了……柯拉麗可能也死了……她現在在哪兒?你必須回答……西蒙……」

西蒙又低聲地說:「帕特里斯……是你嗎?……」

這種親昵的稱呼激怒了上尉,他粗暴地拎著西蒙的衣領。西蒙一眼看見他另一隻手拿著自己的皮夾,對帕特里斯的粗暴沒有反抗,他說:「你對我不要這麼凶,帕特里斯……你讀過那些信,你就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啊!我多幸福!」

帕特里斯鬆開手,厭惡地看著他,低聲地說:「我不許你談這些……這是不可能的事。」

「這是真的,帕特里斯。」

「你說謊!你說謊!」上尉大聲吼著,他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的痛苦使他的臉變了形,叫人認不出來了。

「噢!我料想你已經猜到,那麼不用向你解釋……」

「你撤謊!……你是一個強盜!……如果真是那樣,為什麼你要謀殺我和柯拉麗?為什麼要殺死我們兩個?」

「我瘋了,帕特里斯……是的,我有時瘋……所發生的災難刺激了我……我先前的柯拉麗死了……我生活在埃薩菜斯的黑暗中……還有……還有……尤其是黃金……我真是要殺死你們兩人嗎?我想不起來了……要不,我記得我做了一個夢,是在小屋裡,對嗎?同從前一樣……啊!瘋了……多殘酷啊!我像個奴隸,做著違心的事!……在小屋裡,像從前一樣,肯定是用同樣的方式?……用同樣的工具,對嗎?……是的,真的,那是在夢中,我又重複了一次與我心愛的柯拉麗的悲劇……不是自己受折磨,而是自己折磨別人……多殘酷啊!……」

他自言自語地小聲說著,有時猶豫,有時沉默,顯出很痛苦的樣子。帕特里斯聽著,心裡越來越感到不安。堂路易眼睛緊盯著他,好像在研究他究竟想幹什麼。

西蒙又說:

「我可憐的帕特里斯……我多麼愛你……可是現在你成了我最大的仇敵。怎麼會這樣呢?……你怎麼能忘掉……噢!為什麼埃薩萊斯死了以後,沒人把我抓起來呢?那時候我就覺得自己失去理智……」

「那麼埃薩萊斯是您殺死的嗎?」帕特里斯問。「不,我不是直接的……是別人代替我報的仇。」

「誰?」

「我不知道……一切都不可理解。我們對此保持沉默……那會使我倒霉的……自從柯拉麗死後,我一直很痛苦。」

「柯拉麗!」帕特里斯驚叫道。

「是的,我所愛的柯拉麗死了……至於小柯拉麗,我也為她受了苦……她不該嫁給埃薩萊斯,不然,很多事就不會發生……」帕特里斯感到心情很壓抑,小聲地問:「她在哪裡?……」

「我不能告訴你。」

「噢!」帕特里斯怒不可遏地說,「她死了!」

「不,她活著,我向你發誓。」

「那麼她在哪兒?這才是重要的……其他的都成為過去……這是一個人的生命攸關的事,是關係到柯拉麗生命的事。」

「知道。」

西蒙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堂路易說:「我說……可是……」

「有什麼說不得的嗎?」

「這個人在這裡,帕特里斯,先讓他出去吧!」

堂路易·佩雷納笑著說:「這個人是指我嗎?」

「是您。」

「我應當迴避是嗎?」

「是的。」

「我走開,老強盜,你就說出柯拉麗在哪兒嗎?」

「是的。」

堂路易很開心地說:「嗨!見鬼,柯拉麗同黃金藏在一起。救出柯拉麗,就等於找到了黃金。」

「什麼?」帕特里斯以一種反感的語氣說。

「是這樣,上尉,」堂路易不無譏諷地說,「我沒猜錯的話,尊敬的西蒙先生將以口頭許諾,幫您去找柯拉麗媽媽,讓您給他自由,我猜您可能會接受他的建議,是嗎?」

「不。」

「為什麼不呢?您對他毫不信任,您是對的。尊敬的西蒙先生儘管是瘋子,他還會打發我們到芒特去溜達,他如此高明,精神是這樣平衡,接受他毫無信義的許諾是危險的。因此……」

「因此?……」

「這裡,上尉,尊敬的西蒙先生將同您做一筆交易……『我給你柯拉麗,但我留下黃金。』」

「那怎麼樣呢?」

「怎麼樣?如果您單獨同這位尊敬的紳士談,那他就高興了。交易很快就會做成,可是我呢……天哪!」

帕特里斯站起來,走到堂路易跟前,帶著咄咄逼人的口氣說:「我想,您也不會反對,是嗎?這關係到一個女人的生命。」

「當然,可是另一方面,三億法郎的黃金呢?」

「那麼你拒絕?」

「我拒絕!」

「這個女人生命危在旦夕,您拒絕!您要讓她死!……可是畢竟,您忘了這是我的事……這事兒……這事兒……」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堂路易顯得冷靜、自信,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使帕特里斯很生氣。實際上,帕特里斯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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