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一刻。瑪德萊娜大教堂附近一家餐館。王子在吃飯。鄰桌坐著兩個年輕人。他向他們打了招呼,就一塊兒聊起來,好像遇見了朋友。
「你們是參加行動的吧,咹?」
「是。」
「一共出動幾個人?」
「好像有六個。各人分頭出發。一點三刻在養老院附近與韋貝先生會合。」
「好,我也去。」
「什麼?」
「難道這次行動不是由我領導?我已公開宣稱要救出勒諾爾曼先生,難道不應該由我來把這話兌現?」
「老闆,您真認為勒諾爾曼先生沒死?」
「我深信不疑。是啊,從昨天以來,我已確知阿爾唐漢姆及其同夥把勒諾爾曼先生和古萊爾帶到了布吉瓦爾橋,從橋上扔了下去。古萊爾沉了下去。勒諾爾曼先生死裡逃生。時機到了,我會提供所有必要的證據。」
「可是,他如果活著,為什麼不出頭露面呢?」
「因為他沒有自由。」
「這麼說,您剛才的話都是真的?他真被關在格利西納別墅的地下室里?」
「我有充分的理由這樣認為。」
「但您是怎麼知道的?……有什麼跡象……」
「這是我的秘密。我可以告訴你們的,就是情節很有戲劇性……我怎麼說呢?……能引起轟動。你們吃完了?」
「對。」
「我的汽車在瑪德萊娜大教堂後面。去那裡會合。」
到了加爾舍,塞爾尼納把汽車打發走,領著那兩人一起走到通往熱納維耶芙的學校的小路上,停住了。
「聽我說,孩子們。這事情至關緊要。你們去按響養老院的門鈴。作為偵探,你們有權進去,對嗎?你們去奧爾唐斯的小樓。那裡沒住人。你們下到地下室。牆上掛著一個舊百葉窗。把它取下來,就可見到一條地道的出口。這是我最近幾天發現的。地道直通格利西納別墅。熱爾特呂德和阿爾唐漢姆就是通過這條地道聯繫。勒諾爾曼先生也是在這條地道里落進敵人手中的。」
「老闆,您這樣認為?」
「對,我這樣認為。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看看地道。我昨夜把地道里的兩道門都打開了,還在第二道門旁邊的一個窟窿里放了一包用黑嗶嘰包著的東西。你們注意看看那兩道門是不是還開著,那包東西還在不在那兒。」
「要把包拆開嗎?」
「不必。只是些替換衣服。去吧,別讓人過於注意你們。我在這兒等著。」
過了十分鐘,他們回來了。
「兩道門都是開著的。」
「黑嗶嘰包呢?」
「在那裡,在第二道門旁邊。」
「很好。現在是一點二十五。韋貝就要帶著他那些精兵強將來了。他們會監視別墅,等阿爾唐漢姆一進去,就會把房子包圍起來。我哩,我配合韋貝行動,我去按門鈴。行,我有一個主意,保證大家不會覺得乏味。」
塞爾尼納把他倆打發走,獨自往學校走去,一邊走一邊獨語:「一切順利。戰鬥將在我選擇的戰場上展開。我肯定會獲勝,會擺脫那兩個對手,獨自調查克塞爾巴赫的事情……獨自,帶著兩張王牌:皮埃爾·勒迪克和斯坦韋格……再加上國王……也就是畢畢。只不過他有頭髮……阿爾唐漢姆可能會幹什麼呢?顯然,他也有自己的進攻方案?他會從哪兒向我下手呢?說他還沒有向我進攻,這怎麼說得通呢?這真叫人不安吶。他會不會向警方揭發我?」
他沿著學校帶頂棚的小操場走過去,敲響大門。學生們都在教室上課。
「哦,你來了!」埃爾納蒙太太打開門,說道,「你把熱納維耶芙留在巴黎了?」
「聽你這麼一說,我真該讓熱納維耶芙留在巴黎。」他答道。
「可她已經去了。是你讓她去的。」
「你說什麼?」他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胳膊驚問道。
「怎麼?你比我清楚!……」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告訴我!……」
「你難道沒有寫信給熱納維耶芙,讓她去聖拉扎爾火車站找你?」
「她走了嗎?」
「是啊……你要和她一起在利茨飯店吃午飯……」
「信呢……讓我看看信。」
她上樓找到信,拿給他看。
「可是,真倒楣,你沒看出這是假冒的嗎?筆跡倒是模仿像了……可這是假的……一看就知道。」
他兩隻拳頭壓著腦門,忿怒地說:「這正是我剛才尋思的事情,啊!混蛋!他向我進攻,從她身上下了手……可他是怎麼知道的?唉!不,他不知道……他兩次都想碰運氣……這是沖著熱納維耶芙來的,因為他愛上了她……啊!不可能,絕不可能!聽我說,維克圖瓦……你肯定她不愛他吧?……啊,是這樣!我都昏了頭了!瞧……瞧……我得好好想想……這不是……」
他看看錶。
「一點三十五……我有時間……笨蛋!有時間幹什麼?我知道她在哪兒?」
他像瘋子一樣走來走去。看到他這樣焦的,衝動,控制不住自己,老乳母似乎也嚇壞了。
「無論如何,」她說,「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事情證明她中了圈套……」
「她要是看出了圈套,會待在哪兒?」
「我不知道……也許會在克塞爾巴赫夫人家……」
「這倒是的……這倒是的……你說對了。」他叫起來,一下又充滿了希望。
他立即跑向養老院。
跑到離養老院門口不遠的地方,他見到杜德維爾兄弟倆。他們進了看門女人的小屋。從那裡看得到大路,可以監視格利西納別墅周圍的動靜。他沒有停步,一頭撞進名叫絮扎納的看門女人屋裡,讓她領自己去見克塞爾巴赫夫人。
「熱納維耶芙呢?」他問。
「熱納維耶芙?」
「是啊,她沒來?」
「沒來,甚至好幾天了。」
「但她應該來的,對嗎?」
「您認為?」
「我深信。您認為她會在哪兒?您回想一下?……」
「我想也是白想。我向您肯定,熱納維耶芙和我沒約好見面。」
突然她恐懼起來:「但您不擔心吧?熱納維耶芙沒出什麼事吧?」
「沒出什麼事。」
他已經走開了。他冒出了一個念頭。阿爾唐漢姆在不在格利西納別墅?
約會的時間是不是變了?
「我得親眼見到他……」他尋思,「得親眼見到,無論如何。」
他十分慌亂地跑起來,對什麼也顧不上注意。不過跑到門房前面,他暫時恢複了冷靜。他看出保安局副局長韋貝和杜德維爾兄弟在花園裡說話。要是他像平時那樣敏銳,會注意韋貝先生見他走近時打了個哆嗦,可是他沒有見到。
「是韋貝先生吧?」他問。
「正是,正是……請問您是誰?」
「塞爾尼納王子。」
「啊!太好了。警察總監先生跟我提過您幫的大忙,先生。」
「只有把匪徒交給司法當局,才算幫成了忙。」
「這不要多久了。我想有一個歹徒已經進去了……一個很強壯的傢伙,戴著單片眼鏡。」
「的確,那是阿爾唐漢姆男爵。您的人來了嗎,韋貝先生?」
「對,埋伏在路邊,距那裡有二百米。」
「喂,韋貝先生,我覺得您可以命他們集合,來到這門房前面。我們可以去別墅。我去按門鈴。由於阿爾唐漢姆男爵認識我,我想裡面的人會開門。那樣我就……和您一塊進去。」
「計畫很好,」韋貝說,「我去去就回。」
他離開花園,走上大路,朝與格利西納相反的方向走去。
塞爾尼納立即抓住杜德維爾兩兄弟中一個的手臂:「雅克,跟他跑……纏住他……讓我有時間進格利西納……另外,推遲攻擊時間……儘可能遲……找些借口……我需要十分鐘……讓他們包圍別墅,但別進去。你哩,讓,去守著奧爾唐斯別墅那條地道出口。要是男爵想從那兒出來,就打碎他的腦袋。」
杜德維爾兩兄弟走了。王子溜出花園,一直跑到一扇高高的,裝著鐵欄杆的柵門前面。這是格利西納的入口。
他按不按鈴?
周圍沒一個人。他一個箭步竄上柵門,一腳踩著鎖邊,兩手抓住鐵欄杆,兩膝在下面頂著,憑兩隻手腕的力量,將身體引了上去,並冒著被鐵尖刺著的危險,跨過門,跳了下去。
裡面是一個鋪了石塊的院子。他匆匆走過去,登上台階,來到一個列著立柱的門廊。有幾扇窗戶是朝這裡開的,此刻外面的護窗板關得嚴絲密縫,連氣窗也都關了。
他正在琢磨怎樣進屋,別墅門忽然微微打開了,發出一聲鐵響,讓他想起杜邦別墅區那座房子的門響。阿爾唐漢姆從門縫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