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亞森·羅平的雙重生活 六、帕爾比里—里貝拉—阿爾唐漢姆

小姑娘們在花園裡遊戲。熱納維耶芙新找的合作夥伴夏洛特小姐在照看她們。埃爾納蒙太太給女孩子們分了糕點,就回到兼作客廳與接待室的房間,坐在一張寫字檯前,整理案頭上的文件和簿子。

突然,她覺得有外人進了房間,心裡掠過一絲不安,回過頭一看:「嗬!原來是你!」她叫起來……「你從哪兒來呀?經過了哪兒?……」

「噓!」塞爾尼納王子說,「聽我說,別耽誤時間。熱納維耶芙呢?」

「上克塞爾巴赫夫人家去了。」

「會回來嗎?」

「一個鐘頭之內不會回。」

「那麼,就讓杜德維爾兄弟來見我。我和他們有約。熱納維耶芙還好吧?」

「很好。」

「我出門有十天了。她和皮埃爾·勒迪克見了幾次面?」

「三次。她今天應該在克塞爾巴赫夫人家與他見面。她是按你的吩咐,把他介紹給那位夫人的。只不過我要告訴你,我對這個皮埃爾·勒迪克不滿意。熱納維耶芙應該找個地位相當的好小夥子。比如說,一位教書先生。」

「你瘋了!讓熱納維耶芙去嫁給一個孩子頭!」

「啊!你若首先考慮的是熱納維耶芙的幸福……」

「去你的吧,維克圖瓦。你這些廢話把我都搞煩了。我難道有時間去考慮感情嗎?我下的是一盤棋。我把棋子往前推,顧不了它們會怎麼想。等我贏了棋,我才會打聽皮埃爾·勒迪克騎士和熱納維耶芙女王是不是情投意合。」

她打斷他的話:「你聽到了嗎?一聲哨子……」

「是杜德維爾兄弟。去把他們領進來,然後讓我們待著。」

兩兄弟一進來,他就像平時那樣,直截了當地問:「勒諾爾曼和古萊爾失蹤的事,報上說的我都知道了。你們有沒有新消息?」

「沒有。副局長韋貝先生親自調查此事。八天來,我們在養老院的花園裡作了仔細搜查,還是弄不清他們是怎麼失蹤的。全保安局都震動了……這種事前所未有……連保安局長都失蹤了,而且一點痕迹都沒有!」

「兩個傭人呢?」

「熱爾特呂德走了。大家正在尋找她。」

「她姐姐絮扎納呢?」

「韋貝先生和福爾默里先生問過她。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她涉嫌此案。」

「你們要告訴我的就是這些?」

「啊!不。有別的事兒。我們沒有向報界透露的事。」

於是他們說了勒諾爾曼先生最後所經歷的事件:兩個強盜夜訪皮埃爾·勒迪克的別墅,第二天,里貝拉劫持熱納維耶芙的企圖,他們在聖居居法樹林所作的追緝,還有斯坦韋格老頭來到巴黎,在保安局當著克塞爾巴赫太太面對他進行的訊問,以及他被人從司法大樓劫走的經過。

「除了你們,誰也不知道這些細節嗎?」

「斯坦韋格的事,迪約齊知道。而且是他告訴我們的。」

「在警察總署,沒人對你們懷疑吧?」

「十分信任,到了公開任用的程度。韋貝先生只相信我們。」

「好。」王子說,「還沒有完全輸掉。正如我所推測的,勒諾爾曼先生一著不慎,把命都丟了,不過他前面的事幹得不錯,只需接著幹下去就行了。敵人一時佔了先手,不過我們會趕上去的。」

「我們的差使會難辦一些,老闆。」

「有什麼難辦?只要找到斯坦韋格老頭就行了。因為是他掌握了謎底。」

「是啊。可是里貝拉把他關在哪兒呢,這個斯坦韋格老頭?」

「當然在他家裡。」

「那麼,得查明裡貝拉住在哪兒嘍?」

「當然!」

塞爾尼納王子把他們打發走,然後朝養老院走去。養老院大門口停了幾輛汽車,有兩個人走過來走過去,像是在站崗。

他看見熱納維耶芙,皮埃爾·勒迪克,還有一位身材魁梧、戴著單片眼鏡的先生坐在花園裡靠克塞爾巴赫夫人那幢小樓那頭的一把長椅上。

有好幾個先生從小樓里出來。他們是福爾默里先生、韋貝先生,一個書記員,兩個偵探。熱納維耶芙走進樓去。戴單片眼鏡的先生與法官和保安局副局長說了幾句話,也和他們一起離開了。長椅上只剩了皮埃爾·勒迪克一人。塞爾尼納王子走過去,小聲說:「別動,皮埃爾·勒迪克,是我。」

「您!……您!……」

從凡爾賽那可怕的夜晚以來,年輕人這是第三次見到塞爾尼納王子,每次見到都十分慌亂。

「回答我的話……那戴單片眼鏡的是誰?」

皮埃爾·勒迪克臉一下白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塞爾尼納抓住他的臂膀。

「媽的,回答!那是誰?」

「阿爾唐漢姆男爵。」

「從哪兒來?」

「他是克塞爾巴赫先生的朋友,六天前從奧地利來,來替克塞爾巴赫夫人效勞的。」

這時法官們和阿爾唐漢姆男爵已經出了花園。

「男爵問了你嗎?」

「問了。問了許多話。他對我的身世感興趣,願意幫我找回親人。他讓我回憶童年。」

「你說了什麼呢?」

「什麼也沒說,因為我什麼也不知道。我難道有什麼回憶嗎?您讓我頂替了別人。我甚至不知道被頂替的是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王子嘲笑道,「這恰恰是你身世的怪異之處。」

「啊!您還笑……您總是笑……我已經開始受不了了……我被卷進了一件骯髒的事情里……還不算冒充別人要冒多大危險。」

「怎麼……冒充別人?難道不是你嗎?我是王子,你至少是公爵……也許還不止……再說,如果你還不是他,那就趕快變成他!熱納維耶芙只可能嫁一個公爵。你看著她……熱納維耶芙難道不值得你為她的漂亮眼睛出賣靈魂嗎?」

塞爾尼納甚至不看年輕人,對他心裡會怎麼想漠不關心。他們走進小樓。

熱納維耶芙笑吟吟、風韻十足地出現在台階下方。

「您回來了?」她對王子說……「啊!太好了!我很高興……您想見見多洛萊嗎?」

一會兒以後,她把他領進克塞爾巴赫夫人的卧室。王子一見多洛萊,便大吃一驚。只見她比上次見到的模樣更蒼白,更消瘦了。她睡在長沙發上,裹著白被單,像個治癒無望放棄努力的病人。她不再與生活,與連連打擊她的命運抗爭。

塞爾尼納望著她,憐憫之心油然而生,這股感情,他並不試圖掩飾。克塞爾巴赫夫人感謝他的同情。她也談到了阿爾唐漢姆男爵,言辭十分友好。

「您從前認識他?」他問。

「這個名字,我是很熟的。我丈夫跟他來往很密。我常聽丈夫提起他。」

「我碰到一位阿爾唐漢姆,住在達呂街。您認為是他嗎?」

「不是!這一位住在……其實我也不大清楚。他給過我地址,可我說不上……」

聊了幾分鐘,塞爾尼納告辭了。

熱納維耶芙在前廳等他。

「我有話要跟您說。」她一見他立即說,「一些要緊事兒……您見到他了?」

「誰?」

「阿爾唐漢姆男爵……可這不是他的名字……或至少他還有一個名字……我認出他了……他沒有覺察到……」

她把他拖到外邊,十分激動地走著。

「沉住氣,熱納維耶芙……」

「他就是想劫持我的傢伙……要不是可憐的勒諾爾曼,我就完了……喏,您應該知道,您是什麼都知道的。」

「他的真名呢?」

「里貝拉。」

「您肯定嗎?」

「他臉化了妝,換了聲調和姿態,可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因為他讓我害怕。可我什麼也沒說……直到您回來。」

「什麼也沒對克塞爾巴赫夫人說?」

「什麼也沒有說。她見到丈夫生前的朋友,似乎很高興。不過您和她談起這位朋友,對嗎?您不許她……我不知道那傢伙準備怎樣對待她,對待我……既然勒諾爾曼先生不在了,他就什麼也不擔心了,可以為所欲為了。又有誰能揭穿他的真面目呢?」

「我。一切包在我身上。可一句話也別對人家說。」

他們走到看門人的房門口。

門開了。

王子還說了一句:「再見,熱納維耶芙。千萬放心。有我哩。」

他關上門,回過頭,立即往後退了一步。

他見到了那戴單片眼鏡的人,那阿爾唐漢姆男爵。那高高的頭顱,寬寬的肩膀,強壯的身軀鐵塔似的立在他面前。

他們默默地對視了兩三秒。男爵微笑著。

他說:「我一直在等你,亞森·羅平。」

塞爾尼納儘管很有自制力,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來是為了揭穿對手的真面目,誰知這對手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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