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亞森·羅平的雙重生活 四、勒諾爾曼先生著手工作

五月三十一日,一早,各家報紙就發表文章,指出亞森·羅平在致勒諾爾曼先生的一封信中宣布今天救出接待員熱羅默。其中一家報紙概括了這天的形勢:豪華大旅館的慘案是四月十七日發生的。從那以來發現了什麼?毫無發現。

警方掌握了三個痕迹:煙盒、L和M那兩個姓名打頭的字母,留在旅館總台的一包衣服。從它們中找出了什麼線索!什麼線索也沒找到。

警方似乎懷疑二樓的一個房客。他的離去顯得可疑。找到他沒有?確定他的身份沒有?否!

因此,時至今日,慘案仍和最初一樣,是一片混沌,迷霧重重。

更有甚者,有人告訴我們,說警察總監與其部下勒諾爾曼先生失和;若不是得到內閣總理的有力支持,勒諾爾曼先生早幾天就已辭職。如果是那樣,克塞爾巴赫遇害案就會由保安局副局長、勒諾爾曼先生的私敵韋貝先生負責偵破。

總之,偵破工作一片混亂,呈無政府狀態。

而作為對立面,亞森·羅平則充滿活力,在想方設法,鍥而不捨地活動。

我們的結論呢?結論很簡短:今天,五月三十一日,亞森·羅平將如他預先宣稱的那樣救出同夥。

這個結論,在其它報紙上也可以讀到。這也是公眾早已接受的結論。而且,我們應該認為,這個威脅在高層也起了作用,因為警察總監和保安局副局長韋貝先生在司法大樓和犯人在押的衛生檢疫所監獄採取了嚴密的保安措施。勒諾爾曼先生據說病了,沒有視職。

為了面子,司法當局這一天不敢中斷福爾默里先生每日例行的審訊,只不過從監獄到司法大樓所在的大馬路,每一條街巷都配置警力嚴加防備。

叫所有人驚訝的是,五月三十一日安然過去。預告的越獄並未發生。

不過這一天確實發生了什麼事情。在囚車經過的路上,一些有軌電車、馬車和卡車堵在一起,而且囚車的一隻輪子莫名其妙地碎了。這表明越獄計畫開始執行了。不過這個企圖沒有得到實現。

因此,這就意味著越獄失敗了。公眾幾乎失望了。而警方則大吹大擂,得意洋洋。

然而,第二天,星期六,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在高等法院,在各家報紙編輯部流傳開來:接待員熱羅默不翼而飛了。

這可能嗎?

儘管各家報紙的號外確認了這個消息,公眾還是拒絕相信。不過,六點鐘,《晚間快報》發表的一則短文表明這是正式消息:

本報收到一封署名亞森·羅平的信函。信上蓋的特別印章與亞森·羅平近來寫給新聞媒介的信函相同,證明此函並非偽造。茲將信文刊發如下:

社長先生:

昨日未守諾言,謹向公眾致歉。在最後一刻,我才發現五月三十一日是星期五!我能在星期五把一個朋友營救出來嗎?我想我不能承擔這個責任。

我平常十分坦率,可我不能在此透露實施計畫的方式,因此也要請公眾原諒。我的方法是那樣巧妙,又是那樣簡單,以致我擔心說出來,會給壞人以啟發。等到我能說出來的那天,大家會大吃一驚的!大家會問,就這麼簡單?是呀,就這麼簡單,可是必須想得出來。

社長先生,謹致以崇高……

亞森·羅平

一個鐘頭以後,勒諾爾曼先生接到一個電話:內閣總理瓦朗格萊先生請他去內務部。

「親愛的勒諾爾曼,您的氣色多好!而我還以為您病了,不敢打攪您哩!」

「總理先生,我沒有病。」

「那麼,您不上班,是賭氣啦!……您的脾氣總是這麼壞。」

「總理先生,我承認,我是脾氣壞……但說我賭氣,倒不至於。」

「可您呆在家裡不上班!而亞森·羅平利用這個機會救出了同夥……」

「難道我還能阻止他?」

「怎麼?亞森·羅平的詭計很一般。照他平常的作法,他預先宣布了越獄的日子,大家都信以為真,到了這天,他像模像樣地作了一次越獄的企圖,沒有成功,到第二天,等大家都不再想這件事的時候,啪啪啪,鳥兒飛走了。」

「總理先生,」保安局長嚴肅地說,「亞森·羅平辦法很多。他決定乾的事,我們無法阻止。越獄肯定成功,無庸置疑。我寧願袖手旁觀,……讓他們去遭人嘲笑。」

瓦朗格萊冷笑道:「眼下,警察總監和韋貝先生肯定高興不起來……可是,勒諾爾曼,您能不能給我解釋……」

「總理先生,我所知道的,就是越獄是在高等法院發生的。犯人被一輛囚車帶到福爾默里先生的辦公室……但他沒有走出高等法院,下落不明。」

「真是驚人。」

「是驚人。」

「沒有發現什麼嗎?」

「發現了。預審室那邊的走廊不尋常地擠滿了看守、犯人,律師和執達員。事後調查發現這些人都接到了偽造的通知,在同一時刻到庭。另一方面,所謂傳喚他們的法官那天沒一個來到預審室,原來他們那天也接到偽造的檢察院通知,被派到巴黎各個角落,甚至到郊區去了。」

「就這些。」

「不止。有人看見兩個城市自衛隊的士兵和一個犯人走過一重又一重院子。外面,有一輛出租馬車等著。他們三人都上了車。」

「勒諾爾曼,您是怎麼推測的?您的看法如何?」

「總理先生,我推測,那兩個城市自衛隊的士兵是他們一夥的,趁著走廊里一片混亂,替下了真正的看守。我的看法,就是這次越獄之所以成功,全在於時機是那麼獨特,情節是那麼離奇,以致我們不能不承認,司法系統有他們的內應,已經是不能容忍的事實了。在法院,在別處,亞森·羅平都安插了人,使得我們的打算處處落空。在警察總署,在我身邊,都有他的人。這是個嚴密的組織,比我領導的機構要能幹一千倍,大膽一千倍,靈活善變一千倍。」

「勒諾爾曼,您能忍受嗎?」

「不能。」

「那麼,從這個案子發生以來,您為什麼表現這麼消極呢?您幹了什麼來對付亞森·羅平呢?」

「我在為戰鬥作準備。」

「哦!很好!您在作準備,他則在行動。」

「我也在行動。」

「這麼說,您知道一些事情?」

「很多事情。」

「什麼?說出來聽聽。」

勒諾爾曼先生拄著手杖,在寬敞的辦公室里沉思地踱了幾步,然後在瓦朗格萊對面坐下,用指尖撣撣橄欖色禮服的領飾,把鼻樑上的銀邊眼鏡架穩,便毫不含糊地說道:「總理先生,我手上有三張王牌。首先,我知道亞森·羅平眼下用的是什麼假名。他用假名住在奧斯曼大馬路,每天接見同夥,發號施令,指揮那一幫手下。」

「可是,他媽的,您為什麼不抓住他呀?」

「我是事後才獲得情報的。而那時王子,我們管他叫三星王子吧。已經不見了。他為別的事兒去了外國。」

「他要是不再露面了呢?」

「他所處的形勢,他捲入克塞爾巴赫案的方式,都要求他以同樣的假名重新露面。」

「然而……」

「總理先生,這就說到第二張王牌了。我終於找到了皮埃爾·勒迪克。」

「快說。」

「或者,確切地說,是亞森·羅平發現的。亞森·羅平在失蹤之前,把他安頓在巴黎附近一座小別墅里。」

「哦!可是,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嗬!很容易。亞森·羅平在皮埃爾·勒迪克身邊,安排了兩個同夥充作看守和警衛。這兩個同夥是兩兄弟,其實是我的人,是我秘密安插的內線。一有機會,他們就會把皮埃爾·勒迪克交給我。」

「好!好!這樣一來……」

「可以說,皮埃爾·勒迪克是個中心人物。所有想知道克塞爾巴赫秘密的人都圍著他轉。這樣一來……通過皮埃爾·勒迪克,我有一天就會知道:第一,製造三起殺人血案的兇手,因為那混蛋除掉了克塞爾巴赫先生,要親自來完成那至今無人知曉的宏偉計畫,也就要像克塞爾巴赫先生一樣,找到皮埃爾·勒迪克;第二,抓到亞森·羅平,因為他在追求同一個目標。」

「好極了。皮埃爾·勒迪克是誘餌,專引敵人上鉤。」

「總理先生,而且魚已經咬鉤了。我剛剛接到一份報告,說剛才有人見到一個可疑的人在那小別墅周圍轉悠。皮埃爾·勒迪克就住在裡面,由我的兩個秘密警察看守。過四個鐘頭,我就到現場去看看。」

「勒諾爾曼,那第三張王牌呢?」

「總理先生,昨日到了一封信,是寫給克塞爾巴赫先生的,叫我截住了。」

「截住了,幹得好。」

「我拆開看了後,就帶在身上。喏,這個。是兩個月以前寫的。蓋的是開普敦的郵戳。內容如下:

好心的克塞爾巴赫,我將於六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