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錨!」約瑟芬·巴爾莎摩低聲說,「把小艇停到這兒。」這時海上布滿濃霧,加上夜間的黑暗,使人甚至看不見埃特萊塔的光亮。安蒂弗燈塔的光不能穿透黑雲,拉窩爾尼夫王子的遊艇只能在摸索中航行。
「什麼東西證明我們看到了海岸?」萊奧納爾說。「我到岸的願望。」
卡格利奧斯特羅夫人說。
萊奧納爾生氣了。
「這次行動是發瘋,純粹是發瘋!這是怎麼搞的!兩個星期前我們成功了。我承認,是由於你,我們才獲得那極不平常的勝利。全部寶石現在裝在一個箱子里,放在倫敦。一切危險都已消失。卡格利奧斯特羅、佩爾格里尼、巴爾莎摩、巴爾蒙特侯爵夫人,這一切都在『螢火蟲』號沉沒後淹沒在海底了。這次事件是你巧妙地組織和精心指揮的。二十個見證人從海岸看見那條船爆炸了。在所有人看來,你已經死掉了,絕對死掉了。我也死了。你的全部同謀也死掉了。即使人們能夠查出僧侶財寶的事,也會確認這些財寶和『螢火蟲』號一起沉沒在海底,散落在一個無法確定的地點了。你要相信,司法機關對這次沉沒、這些人的死亡是高興的,不會仔細調查,因為在上層有人會催促它悄悄了結博馬涅安和卡格利奧斯特羅案件。
「這樣,一切都順利。你支配了事件的發展,戰勝了你的全部敵人。這時候出於最起碼的謹慎也應命令我們離開法國,儘可能遠離歐洲,可是你卻決定回到那曾給你帶來不幸的地方,與你剩下的唯一的敵人算帳。而且,約西納,那是個多麼強的敵人啊!是一個不平凡的天才,沒有他,你永遠也不會發現那些財寶。你得承認,這是發瘋。」
她低聲說:「愛情就是發瘋。」
「那麼就要割捨愛情。」
「我不能,我不能。我愛他。」
她雙肘撐著舷牆,雙手捧著頭,「我愛……這是第一次……絕望地低聲說:別的男人不算……而拉烏爾……呀!我不想談他……由於他,我才嘗到一生中唯一的歡樂……同時也嘗到最大的痛苦……後來……後來幸福完了……只剩下痛苦……萊奧納爾,這是很可怕的……想到他將結婚……另一個女人佔有他的生命……他們的愛情將產生一個孩子……這是我忍受不了的。我寧可忍受別的一切!……萊奧納爾,我寧可冒一切險,寧可死去,也不願忍受這種痛苦。」
萊奧納爾低聲說:「可憐的約西納……」
他們相當久沒有說話。她一直彎著腰,有氣無力。接著,當小船駛近時,她挺起身來,突然變得專橫而強硬。「萊奧納爾,我不會冒什麼險……寧可死而不失敗。」
「什麼!你要幹什麼?」
「綁架他。」
「噢!噢!你希望……」
「一切都準備好了。最小的細節也考慮到了。」
「怎樣?」
「通過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
「對。從頭一天起,甚至在拉烏爾到德蒂格莊園前,多米尼克就在那裡當馬夫。」
「但拉烏爾認得他……」
「拉烏爾也許見過他一兩次。但你知道,多米尼克擅長化裝。拉烏爾絕不可能在城堡或馬廄的僕人中認出他來。多米尼克每天都給我通消息,按我的指示行事。我知道拉烏爾起床和睡覺的時間,他怎樣生活,他所做的一切。我知道他還沒有見到克拉里斯,但人們正在收集結婚需要的文件。」
「他會不會有所提防?」
「對我,不會。拉烏爾到城堡那天,多米尼克和戈德弗魯瓦·德蒂格談了話,多米尼克聽到幾句。他們對我的死並沒有懷疑。但拉烏爾仍認為我即使死了,也要儘可能小心防備。因此,他觀察,監視,在城堡周圍巡查,詢問農民了解情況。」
「多米尼克讓你去么?」
「是的,但只限一個小時。晚上大膽迅速地動手,然後立即逃跑。」
「就在今晚么?」
「今晚十到十一點鐘。拉烏爾單獨住在看守果園的小樓里,離博馬涅安把我帶去的古老燈塔不遠。小樓騎在圍牆上,朝原野的那邊,樓下只有一扇窗子。如果護窗板是關的,那就得通過果園大門進裡面。今晚,大門旁邊的一塊大石下面,會放上兩把鑰匙。等拉烏爾睡著了,我們把他卷在床墊和寬被單中,抬到這裡來,然後馬上開航。」
「就這些?」
約瑟芬·巴爾莎摩躊躇了一下,接著清楚地回答:「就這些。」
「多米尼克怎麼辦?」
「他和我們一起走。」
「你沒給他特別的命令?」
「什麼命令?」
「有關克拉里斯的。你恨這個少女。因此,我怕你會要多米尼克幹什麼事……」
約西納又躊躇了一會才回答:「這與你無關。」
「但是……」
小船駛到大船旁邊。約西納用開玩笑的口氣說:「聽著,萊奧納爾,自從我把你創造成拉窩爾尼夫王子,並贈你一艘豪華遊艇以來,你變得很不慎重。不要超出我們的協議,你願意么?我指揮,你服從。你最多有權利要求作某些解釋。我已作了解釋,應當知足了。」
「我是知足了。」萊奧納爾說,「我承認你的事策劃得十分嚴密。」
「那就好。下船吧。」
她首先下到小船坐好。
萊奧納爾和四個同謀陪她前往。其中有兩人拿起船槳。她坐在船的後部,儘可能低聲地發出命令。
「我們繞過了阿蒙港。」過了一刻後她說,她的同黨像瞎子一樣感到船在前進。
她及時指出剛露出水面的礁石,根據別人看不見的一些標記校正航向。
聽見船底龍骨擦響卵石的聲音,幾個同謀才知道是靠岸了。
他們抱起約西納,把她送到岸上,然後把小船拉上岸。「你肯定,」萊奧納爾低聲說,「我們不會遇到海關人員么?」
「肯定。多米尼克最後的電報是明確的。」
「他不會來迎接我們么?」
「不會。我寫信要他留在城堡里,與男爵的人呆在一起。十一點鐘,他來和我們會合。」
「在什麼地方?」
「在拉烏爾住的小樓附近,別再說話了。」
幾個人進了神甫石梯,靜靜地向上爬。
雖然他們一共有六個人,但一點聲音也沒有,從第一分鐘到最後一分鐘,最留神的耳朵也聽不見他們在往上爬。上面薄霧飄浮,不時露出一些間隙和裂口,讓人看見幾顆星星在閃亮。因此卡格利奧斯特羅夫人能夠指出德蒂格城堡。城堡正面的窗子亮著燈。貝努城的教堂的鐘樓敲響了十點鐘。約西納戰抖起來。
「噢!這鐘樓的聲音!……我聽出來……像上一次那樣,十下……十下!我一下一下地數著,走向死亡。」
「你已報了仇。」萊奧納爾說。
「對博馬涅安,是報了仇。但對其他的人呢?」
「對其他的人也是如此。兩個表親幾乎發瘋了。」
「這是真的。」她說,「但我只在一小時後才會感到完全報了仇。那時就可以休息了。」
他們要走過光禿禿的平原,為了免得被人看見,他們等待霧氣瀰漫後才邁步。接著約瑟芬·巴爾莎摩走上戈德弗魯瓦和他的朋友們曾經帶她走過的小徑。其他人跟著她走,一聲不響。莊稼已經收割。到處堆著已經收割的莊稼。到了城堡附近,小徑凹陷,兩邊都是荊棘。他們越來越小心行走。
牆垣高大的影子出現了。再走幾步,插在圍牆中間的看守果園的小樓出現在右邊。
卡格利奧斯特羅夫人打了個手勢,攔住大家。「在這裡等我。」
「我跟你去么?」萊奧納爾問。
「不要。我會回來找你們的,然後我們一起從對面左邊的果園大門進去。」
她單獨往前走,輕輕提腳,慢慢放下,沒有踩動一塊石頭,沒有碰壞一株植物。小樓漸顯。她到達目的地。她用手去摸那關閉的護窗板。由於多米尼克已做了手腳,護窗板沒有關嚴。約瑟芬把窗板拉開一條縫,透出一點光亮。她額頭貼著窗戶,看見房間里有一個凹室,裡面放著一張床。拉烏爾睡在上面。一盞陀螺形腳水晶燈,罩著一個硬紙燈罩,將一圈燈光照在他的臉上、肩上,他在閱讀的書和摺疊在旁邊一把椅子上的衣服上。他顯得非常年輕,像一個小孩在抵抗睡意,認真溫習功課。有好幾次,他的頭耷拉下去,但醒來又打起精神閱讀,不久又睡著了。
最後,他合上書,熄了燈。
約瑟芬·巴爾莎摩看到她想知道的情況後,離開窗邊,回到同謀那裡。
她已經發了指示,但出於謹慎,她再發一次,而且在十分鐘中,再三強調說:「特別是,不要有不必要的粗魯動作。萊奧納爾,你聽見么?……既然他手邊沒有什麼可以用於自衛,你們也不需要用武器。你們一共有五個人,足夠了。」
「要是他抵抗呢?」萊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