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三、僧人的保險箱

只是一陣麻木,像拳擊者在敏感部位挨了幾擊後的感覺。拉烏爾擺脫麻木狀態後,驚訝地發現自己和博馬涅安處境相同,同樣被綁住,背靠牆腳。

他看見門前兩張椅子躺著約瑟芬,並不覺得過於驚訝。她正受著神經衰弱的折磨,這是過於長久激動所引起的。她對拉烏爾的一擊造成了這場精神危機。她的同夥萊奧納爾在護理她,並讓她吸一些嗅鹽。

萊奧納爾大概喚來了一個同夥,因為拉烏爾看見一個年輕人走進來。他認出此人名叫多米尼克,曾看守停在布里吉特·盧塞琳家門前的馬車。

「見鬼!」新來的人看見兩個俘虜,便說,「這裡發生過爭吵。博馬涅安!當德萊齊!女主人動了手,結果是暈倒了,對么?」

「是的,但就要結束了。」

「該怎麼辦?」

「把她抬到馬車上,我把她送到『懶散』號上去。」

「我幹什麼呢?」

「你看著這兩個人。」萊奧納爾指著兩個俘虜說。「哎呀!這種顧客可不好應付。我不喜歡幹這種事。」他們把約瑟芬扶起來。她張開了眼睛,聲音非常低地對他們說話。她肯定想不到拉烏爾的耳朵也聽到了幾句。「不用,我自己走。萊奧納爾,你留在這裡。拉烏爾還是由你看守為妥。」

「你讓我來結果他!」萊奧納爾低聲說,用「你」而不用「您」稱約瑟芬。「這個年輕人,會給我們帶來不幸。」

「我愛他。」

「他不再愛你了。」

「他愛我。他會回到我這裡來的。不論怎樣,我不會放棄他。」

「那麼你怎樣決定?」

「『懶散』號要駛到戈德貝克去。我在船上休息到早上。我需要休息。」

「那些財寶呢?那麼多寶石,得有許多人來發掘。」

「今晚我讓人通知科爾布的僧侶,要他們明早到朱米埃澤找我。然後,我再來處置拉烏爾……除非是……啊!現在別再問我……我已精疲力竭……」

「對博馬涅安怎麼辦?」

「我拿到財寶,就把他放了。」

「你不怕克拉里斯揭發么?警察要是包圍古老燈塔,那就糟了。」

「荒唐!你以為她會讓警察追捕她父親和拉烏爾么?」約西納從椅子上站起來,但立即跌倒,發出呻吟。過了幾分鐘,她似乎使出全身氣力,終於扶著多米尼克站了起來,走近拉烏爾。

「他好像頭暈,」她低聲說,「萊奧納爾,這兩人都要小心看守。只要跑了一個,就會危害一切。」

她慢慢地走了。萊奧納爾把她一直送到舊馬車旁。過了一會兒,他把馬車門關緊後,帶著一包食物回來了。接著傳來馬蹄踏在石路上的聲音。

拉烏爾檢查捆綁他的繩子是否結實,同時想道:「這女人身體有點虛弱:第一,她在外人面前敘述一些瑣事,儘管聲音很低,也難免被人聽去;第二,把博馬涅安和我這樣的健壯漢子交給一個人看守……這些錯誤都說明她身體不好。」事實上,萊奧納爾在類似情況下的經驗使任何逃走的企圖都不易實現。「不要擺弄你的繩子,」萊奧納爾進來時說,「要不然我就要揍……」

這可怕的看守還加強了防範措施,使他的任務更容易完成。他把捆綁兩個俘虜的繩子的末端聯結起來,繞在一張不穩的椅子背上,並把約瑟芬給他的短刀擱在椅上。只要一個俘虜動一動,椅子就會倒下。

「你比看上去要聰明。」拉烏爾對萊奧納爾說。萊奧納爾低聲說:「再說一句,我就揍你。」

他開始吃東西,飲酒。拉烏爾斗膽說:「好胃口!要是有剩下的,別忘記我。」

萊奧納爾站了起來,伸出拳頭。

「行啦,老朋友,」拉烏爾答應他,「我不說了。就當我舌頭上有塊牛肉。雖然沒你的鹵豬肉那樣富於營養,但我也滿足了。」幾小時過去了。黑夜來臨。

博馬涅安似乎睡著了。萊奧納爾在抽煙斗。拉烏爾自言自語,責備自己對待約西納太粗心了。

「我本該提防她……看來我還得學學!約西納遠不如我,但她是多麼果斷,對現實看得多麼清楚,多有魄力!她唯一的缺點是神經衰弱,使得這殘酷的人不能完滿無缺。今天我很幸運,因為她發病使我能比她早到梅斯尼—蘇—朱米埃澤。」拉烏爾相信他能逃出萊奧納爾之手。他注意到他動了幾下之後,腳踝上的繩子變鬆了。他打算把右腳掙脫出繩子,正滿意地想像著對萊奧納爾的下巴踢一腳的效果。然後,就發狂地奔向收藏財寶的地方。

客廳里越來越黑暗。萊奧納爾點燃一支蠟燭,抽了最後一支煙,喝完最後一杯酒,然後,打起了瞌睡,身子東歪西倒。出於小心謹慎,他把蠟燭拿在手裡,這樣流下來的蠟就會不時地燙醒他。他望一望兩個俘虜,再望望那用作警鈴的繩子,便又睡著了。拉烏爾悄悄地進行鬆綁的工作,並非沒有效果。這時大概是晚上九點鐘左右。

「要是我能在十一點鐘離開,」他想,「午夜就能到里爾貝納。在那裡吃了晚飯。早上三點鐘左右,就能到達那神聖的地方。天一亮,我就把僧人的保險箱放在口袋裡。是的,放在我的口袋裡!用不著科爾布僧人或其他人幫忙。」

但到了十點半鐘,處境依然。雖然那些繩結鬆了,但沒能解開。拉烏爾開始感到絕望。這時他突然好像聽見一種輕微的聲音,它不同於晚間靜寂中那些輕微的聲響,如葉子的顫動,鳥雀在樹枝上的活動,風的吹拂。

這種聲音響了兩次。拉烏爾肯定是從他打開的而萊奧納爾沒有關好的側面窗子傳來的。

的確,一扇窗子向前開了。

拉烏爾觀察博馬涅安。他也聽見了,也在看。對面萊奧納爾燙了手指,醒過來,重新監視了一會,又睡著了。那邊的聲音停了一會,又響起來。這說明看守的一舉一動都被注意到了。

到底要發生什麼事?柵門已關了,只有熟識地方的人才能在那插著玻璃碎片的圍牆上找到沒有玻璃碎片的缺口爬過來。這是個什麼人?一個農民?

一個偷獵者?是來解救他的?是博馬涅安的朋友?還是閑逛的人?

一個人頭出現了,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窗檯不高,很容易越過。拉烏爾立即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他甚至還沒看清人,就立即知道這女人是克拉里斯。

他多麼激動啊!約瑟芬以為克拉里斯不會有什麼行動,看來是判斷錯了。

這少女十分不安,害怕拉烏爾有什麼危險,就克服了疲乏和驚懼,在古老燈塔附近呆著,等候黑夜來臨。現在,她盡一切可能來援救那個曾經殘酷地背叛她的人。她走了幾步。萊奧納爾又醒過來,幸好他背向著她。她停下來。

當他重新睡著時,她才又開始行走,一直走到拉烏爾旁邊。約瑟芬的刀子擱在椅子上。她把它拿起來。她要刺殺萊奧納爾么?

拉烏爾十分擔心。少女的臉此時被燭光照得清楚了一些。他覺得她很緊張,顯出一種可怕的意志。但當他們的眼光相遇時,她接受了他無聲的命令,她不會殺人。拉烏爾稍稍彎下身,把綁在椅子上的繩子放鬆。博馬涅安也仿而效之。

這時,她慢慢地一點也不發抖地用手提起繩子,插入刀鋒。幸而萊奧納爾沒有醒,否則克拉里斯必定殺了他。她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只要他一動,就準備一刀扎過去。她彎身向著拉烏爾,摸到捆綁他的繩子,把他手上的繩子挑斷了。他低聲說:「把刀子給我。」

她服從了。但一隻手比拉烏爾更快地抓住了刀子。博馬涅安幾個鐘頭以來一直耐心地解繩子,此時順手接過了刀子。拉烏爾忿怒地抓著他的手臂。

如果博馬涅安在他之前割斷繩索,逃走,拉烏爾就沒有希望獲得財寶。兩人用盡全力,激烈搏鬥,但都沒有動,也沒弄出聲響,他們都在想,只要有一點聲音,萊奧納爾就會醒過來。

克拉里斯怕得發抖。她跪下來,懇求他們住手,也為了不致摔倒在地上。

但博馬涅安身上有傷,儘管傷勢很輕,但也沒有力氣長久抵抗,只好鬆手。

這時,萊奧納爾的頭動了。他張開一隻眼睛,看到一個畫面:兩個男人半身挺起,靠在一起,一副扭打的架式,而克拉里斯則跪在旁邊。這場面持續了幾秒鐘,可怕的幾秒鐘。要是萊奧納爾看清這個場景,無疑會開槍打死這幾個敵人。但他看不見這場面。他的眼睛雖然望著他們,卻沒看見他們。

他的眼皮合上了,他的意識仍然沒醒。

這時,拉烏爾割斷最後的繩子,手持刀子,自由地站起來。當克拉里斯站起來時,他低聲說:「快走……快逃……」

「不。」她用頭示意。

她向他指指博馬涅安,好像她不同意留下這個俘虜遭受萊奧納爾的報復。

拉烏爾堅持要她走。但她毫不動搖。

他懶於爭下去,就把刀子遞給敵人。

「她有道理。」他低聲說,「來吧,我們賭也要賭得光明磊落。拿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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