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塔爾彼安岩

「博馬涅安先生住在這裡么?」

房子裡面,把門上的窺視孔拉開了,一個老僕人的臉貼著鐵欄。「是這裡。但他不接見客人。」

「去告訴他,是從布里吉特·盧塞琳小姐那裡來的人。」博馬涅安所住的底樓和二樓是旅館。沒有門房,也沒有門鈴。一道巨大的門上開有一個小窗口。大門上有一個敲門的鐵鎚。拉烏爾等了五分多鐘。裡面三個人正期待著年輕女演員來訪,不料來了一個年輕男人,大概覺得困惑。

「請先生提供一張名片。」老僕回來說。

拉烏爾遞過名片。

又等待了一會兒。接著響起了拉門閂和下鎖鏈的聲音。拉烏爾被帶著穿過一個寬敞的上了蠟的門廳。它像一個修道院的接待室,牆上滲著水。

走過幾道門。最後一道門有兩重,裡面有一扇包皮的門。老僕打開這道門,等年輕人進去後就關上了。拉烏爾單獨面對著三個敵人。他只能這樣稱呼這三個人,因為至少其中兩人看見他進來,採取拳擊的姿勢,好像要開始進攻。「是他,就是他!」德蒂格男爵激怒地大聲說,「博馬涅安是他,是格爾城堡見過的那個人,那個偷了燭台枝的人。啊!他居然那麼大膽!您今天來這裡幹什麼?要是為了向我女兒求婚……」拉烏爾笑著回答:「先生,您只想到這件事么?我對克拉里斯小姐一直懷有深切的感情,我在內心深處保持著同樣的希望和尊敬。但今天也好,在格爾城堡那天也好,我來拜訪的目的不在求婚。」

「那麼,您的目的是什麼?」男爵咕噥地說。「在格爾城堡那天,是為了把你們關在地窖里。今天……」博馬涅安不得不出來干涉,否則男爵會撲向闖入者。「別動,戈德弗魯瓦。坐下,希望先生告訴我們來訪的原因。」他坐到書桌旁。拉烏爾坐下。

在說話之前,拉烏爾細看他的對話人。他們的面孔似乎在德蒂格莊園的聚會後改變了。特別是男爵老了許多。他的雙頰下陷,眼睛有時顯得驚慌不安,引起了年輕人的注意。在博馬涅安焦慮的臉上,拉烏爾也覺察到懊悔產生的激動和不安。但博馬涅安仍然控制住自己。如果他仍想著害死約西納的事,那也只是良心上的鬥爭。他在良心上判斷自己的行為,確認自己的權利。

內心的鬥爭並不影響他的外表,不會損害他的平衡心態,除了有時會產生震動和短促的危機。

「短促的危機,」拉烏爾想,「要由我來創造,如果我想成功的話。不是他就是我,兩個人中總有一個敗退。」博馬涅安說:「您要幹什麼?您用盧塞琳小姐的名義進入我家,目的何在?」

拉烏爾果斷地回答:「先生,目的在繼續您昨晚在雜耍劇院和她開始的會談。」進攻直截了當。但博馬涅安沒有後退。

「我認為,」他說,「這會談只能和她繼續進行。我等待的是她。」

「盧塞琳小姐因為重要的原因不能來。」拉烏爾說。「因為重要的原因么?」

「對。她差點被人謀殺。」

「什麼?您說什麼?有人想殺死她?為什麼?」

「為了從她那裡取得七塊寶石,正如您和您的朋友從她那裡取走七個銀戒指。」

男爵和貝納托在椅子上轉過來轉過去。博馬涅安控制住自己,但驚訝地看著這年輕人。他那難以解釋的介入顯出挑戰和傲慢的姿態。不論怎樣,在博馬涅安看來,這敵手沒有什麼才能,從他那聲調毫不在意的回答可以感到他的想法。

「先生,您兩次插手跟您無關的事,方式極不友好,使我們可能不得不給您一點教訓。頭一次在格爾城堡,在誘使我的朋友陷入陷阱以後,您佔有了一件屬於我們的東西,這用普通語言來說,可稱為情節加重的盜竊。今天,您的行為更令人驚訝,因為您毫無理由,來當面侮辱我們。而且您很清楚我們沒有偷那些戒指,它們只是出讓給我們的。您能告訴我們您的動機么?」

「您也很清楚,」拉烏爾回答,「我這一方也沒有偷盜或侵犯,只是和您追求同一目標的人所作的努力。」

「啊!您和我們追求同一目標?」博馬涅安帶著一點譏諷說。「請問這目標是什麼?」

「發現藏在一塊石頭裡的一萬塊寶石。」

博馬涅安突然局促不安起來。他那神態和沉默顯露出了他的內心活動。

拉烏爾這時加強進攻:「我們雙方都在尋找從前修道院的巨大財富。我們的道路交叉了,發生了碰撞。事情就是這樣。」

修道院的財富!石頭裡!一萬塊寶石!每一句話都像大棒一樣敲打著博馬涅安。這個敵手,可不應當輕視。卡格利奧斯特羅伯爵夫人消失了,可是在追逐億萬錢財的道路上又出現了一個競爭者。

德蒂格男爵和貝納托滾著兇狠的眼珠,挺起胸膛,準備打鬥。博馬涅安挺直身體,保持鎮靜,他覺得這是十分需要的。「無稽之談!」他說,同時試圖使聲音平靜,理清思緒。「婦人嚼舌頭的話!叫人打瞌睡的神話!您就為這些浪費時間么?」

「我不比您更浪費時間。」拉烏爾回答,他不想讓博馬涅安恢複鎮靜,不願放過使他暈頭轉向的機會。「不比您更浪費時間,像您那樣一切活動都是圍著這財寶……不比博納肖茲紅衣主教更浪費時間,儘管他的敘述不是婦人的嚼舌頭。也不比您領導和鼓動的十二位朋友更浪費時間。」

「天啊!」博馬涅安裝作譏諷地說,「您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比您相信的還要清楚。」

「您從哪裡得知的?」

「從一位婦人那裡!」

「一位婦人?」

「約瑟芬·巴爾莎摩,卡格利奧斯特羅伯爵夫人。」

「卡格利奧斯特羅伯爵夫人!」博馬涅安大驚失色地叫道,「您從前認識她!」

拉烏爾的計畫突然實現了。他只要在對話中提出伯爵夫人的名字就足以使敵手心煩意亂,難以解釋地變得不謹慎,談起卡格利奧斯特羅夫人就像談一個已故的人。

「您從前認識她?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她對您說了些什麼?」

「先生,我和您一樣,是去年初冬認識她的。」拉烏爾回答,同時加強攻勢。「整個冬天,直至我愉快地遇見德蒂格男爵的女兒,我幾乎天天都看見她。」

「先生,您撒謊,」博馬涅安大聲說,「她不可能每天都看見您。要是這樣的話,她會向我提起您的名字!我和她有足夠的友情,她不會向我保守這類秘密!」

「她保守了這秘密。」

「無恥!您想讓人以為她和您有一種不可能的親密關係!先生,這是假的。人們可以責備約瑟芬·巴爾莎摩許多事:愛俏、狡猾,但絕不能指責她行為放蕩。」

「愛情並不是放蕩。」拉烏爾平靜地說。

「您說什麼?愛情?約瑟芬·巴爾莎摩愛您?」

「是的,先生。」

博馬涅安控制不住自己。他在拉烏爾的面孔前揮動拳頭。人們不得不使他平靜下來,但他怒不可遏,全身顫抖,滿頭大汗。「我抓住要害了。」拉烏爾高興地想,「對於殺人犯罪,對於良心的懊悔,他不作聲。但他還在為愛情所折磨。這樣我就可以牽著他的鼻子走了。」

一兩分鐘過去了。博馬涅安揩揩面孔,喝了一杯水,知道敵人雖然單瘦,卻不是一轉手就能擺脫的人。他說:「先生,我們說話離題了。我們個人對卡格利奧斯特羅伯爵夫人的感情和我們今天要處理的事無關。我要回到最初的問題:您到這裡來幹什麼?」

「很簡單,」拉烏爾回答,「簡短地解釋一下就足夠了。關於中世紀教會的財富,您個人想使它們歸入耶穌會的銀箱中,這就是問題所在:這些奉獻是通過各省送到岡城的七個主要修道院的,它們組成公有的財富,由七位代表管理,其中只有一人知道保險箱所在的地方和開鎖的密碼。每個修道院擁有一隻主教的或教士的戒指,代代相傳至自己的代表手中。七人管理委員會用一個七分枝的燭台來作為任務的象徵,每一分枝,根據希伯來宗教儀式和摩西廟堂的記載,鑲嵌著和戒指同樣顏色和質地的寶石。我在格爾城堡找到的那分枝是鑲著一塊紅寶石,一塊假石榴紅寶石,它是代表某一修道院的。此外,我們知道,岡城修道院最後一位主持尼古拉是費康修道院的僧人。是這樣么?」

「是的。」

「因此,只要知道七個修道院的名字就可以知道有望發現財寶的七處地方。這七個名字刻在布里吉特·盧塞琳昨晚在劇院出讓給你們的七個戒指內部。就是這七個戒指,我要求你們讓我細看。」

「這是說,」博馬涅安強調地說,「我們多年來不斷尋找,而您一下子就想達到和我們一樣的目標。」

「就是這樣。」

「要是我拒絕呢?」

「對不起,您拒絕么?我只對明確的答覆作出回答。」

「很明確,我拒絕。您的要求絕對荒唐,我以最乾脆的方式拒絕。」

「那我就揭發您。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