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兩種意志

戰鬥爆發了。時間是由拉烏爾選定的。他擁有各種機會,而約瑟芬·巴爾莎摩沒有足夠的準備。她從來沒想到攻擊有這樣兇猛無情,因此變得軟弱了。

當然,像她那樣的女人是不會接受失敗的。她想抵抗。拉烏爾這樣溫存而愉快的情夫一下子就以主子的姿態出現,把他的意志強加給她,她是受不了的。她使出女人的各種手段,如愛撫、哭泣、承諾等。但拉烏爾顯得毫無動心。

「你說話呀!不明不白,我可受不了。你可以心安理得,我卻不行。我需要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什麼?」她大聲說,有點忿怒。「我的生活么?」

「你的生活是屬於你的事,」拉烏爾說,「要是你害怕把過去攤開在我眼前,那就藏起來。我很清楚你對我和對所有的人都是一個謎,你面孔雖然純潔,我卻不知道你靈魂深處是否純潔。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生活中涉及我的方面。我們有共同的目標。告訴我你走的道路。要不然,我可能會犯罪殺人,這可是我不情願的!」他揮著拳頭。

「約西納,你聽著。我不願殺人!扒竊,可以。偷盜,也可以。但殺人,不,絕對不幹!」

「我也不幹。」她說。

「也許吧,但你借刀殺人。」

「不是真的!」

「那你說嘛。解釋清楚嘛。」

她絞著雙手,低聲說:「我不能說……我不能說……」

「為什麼?誰阻止你把這事所知道的情況告訴我?把博馬涅安透露給你的事說出來?」

「我更不希望你插手到這一切之中。」她低聲說,「不要和這個人作對。」

他大笑起來。

「也許你為我擔心。啊!一個很好的借口!約西納,你放心。我不怕博馬涅安。我有一個可怕的敵人。」

「誰?」

「你,約西納。」

他更狠地重複說:「你,約西納。就是因為這原因,我才想弄清楚。當我面對面看著你,我不再會害怕。你決定了么?」

她搖搖頭。

「沒有,」她說,「沒有。」

拉烏爾生氣起來。

「這是說你不信任我。事件是千真萬確的:你不想對我說。好吧,我們離開這裡。到外面去,你會把形勢看得清楚些。」他把她抱起來,扛在肩上,像那天晚上在峭壁腳下那樣。就這樣朝大門走去。

「停下。」她說。

這一個舉動把她輕易地制服住了。她感到不能進一步激怒他。

「你想知道什麼?」等他重新讓她坐下,她就問道。「一切。」他回答,「首先是你到這裡來的動機。其次是這壞蛋殺死布里吉特·盧塞琳的原因。」

她大聲說:「寶石飾帶……」

「這些寶石沒有什麼價值!都是些平常的寶石,假石榴石、假黃玉、假綠玉、假乳白石……」

「對,但一共有七塊。」

「那又怎樣?應當為此殺死她么?其實很簡單,只要找准機會搜查房間就行了。」

「當然。但似乎別人也在打主意。」

「別人?」

「是的,今天一大早上,萊奧納爾奉我的命令去打聽布里吉特·盧塞琳的情況。昨晚我已注意到她頭上戴的寶石飾帶。萊奧納爾來對我說,有些人在這房子四周走來走去。」

「有些人?什麼人?」

「巴爾蒙特侯爵夫人派來的人。」

「這女人插手這件事么?」

「是的,到處都可以看到她。」

「接著呢?」拉烏爾說,「這是殺人的原因么?」

「他一時失去理智。我不應當對他說:『不惜任何代價我都要拿到飾帶。』」

「你瞧,你瞧,」拉烏爾大聲說,「我們得聽一個失去理智愚蠢地殺人的粗漢支配。好了,事情得結束了。我想,今早在房子周圍走動的人是博馬涅安派來的。你不是博馬涅安的對手,讓我來指揮。要是你想成功,只有靠我。」

約西納讓步了。拉烏爾非常自信地肯定他佔了上風,她可以說感到了這一點。她看見他比實際更強健有力,比她所認識的人更忠誠,頭腦更機靈,眼光更敏銳,手段更多。在這無法改變的意志前,在這任何考慮都不能使之卻步的力量前,她屈服了。「好吧,」她說,「我說。但為什麼在這裡說?」

「在這裡,不要在別的地方。」拉烏爾逐字逐句說,他知道要是伯爵夫人恢複鎮靜,他就什麼也得不到。

「好吧。」她厭煩地說,「我讓步,既然這關係到我們的愛情,而你似乎並不十分在意。」

拉烏爾感到十分自豪。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對別人的影響和他迫使別人接受他的決定的不尋常的力量。

可以肯定地說,伯爵夫人並沒有掌握一切辦法。她以為布里吉特·盧塞琳被殺了似乎失去了抵抗能力,而萊奧納爾被捆著這形象更使她緊張難過。

而他卻迅速地抓住機會,利用他一切有利之處,通過威脅、恐嚇、力量和詭計來取得最後的勝利。現在,他成了主宰。他強使約瑟芬·巴爾莎摩投降,同時控制了他的愛情。接吻、撫愛、誘惑、迷醉,他再也不怕了,因為他已經達到決裂的邊緣。

他掀起蓋著小圓桌的檯布,把它蓋在萊奧納爾身上,然後迴轉來坐在約西納旁邊。

「我在聽哩。」

她向他看一眼,流露出怨恨和無奈的憤怒,低聲說:「你錯了。你利用我一時的虛弱強制我告訴你,其實有一天我會自願地告訴你的。拉烏爾,這是一種無益的侮辱。」他無情地重複說:「我在聽哩。」

於是她說:

「既然你願意。那就說出來吧,而且儘快地說。不談細節,直奔目的。不會很長,也不會很複雜。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彙報。二十四年前,即一八七〇年普法戰爭前的幾個月,紅衣主教博納肖茲、魯昂的大主教兼元老院議員,在科城地區巡迴舉行堅振禮時,出乎意外地遇到一場可怕的暴風雨,不得不在格爾城堡躲避。當時住在城堡里的是最後一位業主奧貝騎士。主教在那裡進晚餐。晚上,當他進入人們為他準備的房間時,奧貝騎士這年近九十、身體衰弱、但頭腦仍清楚的老頭,要求接見他個人。主教立即同意。接見持續很久。博納肖茲紅衣主教當時聽了許多奇怪的事情,事後扼要作了追記。我就把他扼要記下來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告訴你。我熟記在心,這就背出來給你聽。

「『主教,』老騎士說,『要是我告訴您,我的童年是在大革命的風暴中度過的,我想您不會驚訝。在恐怖時期,我才二十歲,我失去父母,每天陪我的姑母奧貝到附近的監獄去分配一些細小救濟品,照料病人。那裡關著各種可憐的人,他們被隨便地審訊定罪。我那時經常去看一個老實人。誰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為什麼或出於什麼原因被捕的。我對他的禮貌和憐憫使他信任我。我得到他的喜愛。他被審問和定罪的那天晚上,他對我說:「我的孩子,明天天亮時,警察將把我送上斷頭台。我將在無人知道我是誰的情況下死去。我也情願這樣,也不告訴你我是誰。但形勢要求我告訴你一些隱情。我要求你像一個大人那樣仔細聽著,日後懷著忠誠和冷靜來了解這件事。我交給你的任務是非常重要的。我的孩子,我相信你能夠應付這件事,而且不管怎樣嚴守秘密。」

「『後來我知道,』奧貝騎士繼續說,『他是一位教士。他擁有難以計算的財富。這些財富是一些價值很高的寶石,雖然體積十分小。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寶石被藏在人們沒有想到的地方。在科城地區的一個角落,在大家都可以散步的空曠地方,有一塊石頭,一塊像過去和現在都被人們用作地區、田野、果園、草地、樹林邊界標誌的石頭,這塊幾乎埋在泥土裡周圍有樹叢,頂上有兩三個洞眼,用泥塊堵住,泥上生長著小草和野花。

「『就在這個地方,人們每次小心翼翼地揭起一個洞眼上的泥塊,輕輕地放在一旁,然後往洞眼裡放那些美麗的寶石。現在洞眼都放滿了,又沒有另外選好收藏處,教士只好把幾年來新獲得的寶石放在用安的列斯群島出產的木頭做的匣子里。他在被捕前幾天,把匣子埋在那石頭腳下。

「『他把地點明確地告訴我,並告訴我一句暗語,若是忘記了那地點時,憑它便能準確找到。

「『於是我答應,一旦恢複和平,——他估計得很準確,是在二十年後——我首先就應去看看一切是否在那裡,並在那以後,年年去參加在格爾鄉村教堂舉行的復活節後星期日的大彌撒。

「『有一個復活節的星期日,我會在聖水器旁看見一個穿黑衣的人。我對他說出我的名字後,他會帶我到一個七分枝的銅燭台的近旁。這燭台是節日時才點的。我不久就在他的詢問下把指示地點的暗語告訴他。

「『這是我們兩人接上頭的表示。然後我要帶他到石頭邊。

「『我當時以永生髮誓,我會無條件地遵守指示。第二天那可敬的教士就上了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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