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蝮的諾言

住在美濃鷺山城的道三之子義龍,娶了信長的妹妹,她是和濃姬交換,嫁到這裡來的。

因此,信長和義龍二人是具有雙重意義的兄弟。

這位身高六尺三寸,力抵十人的義龍,今年二十六歲。他知道自己不是道三入道的親生子。

道三弒主,又把主人土岐氏的愛妾擁為自己的夫人。而義龍此時已在夫人的腹中。

世上沒有一件事是可以隱瞞得住的,如有利用價值,則更有人加以利用。信長的父親信秀,深怕道三和義龍父子二人合力攻打尾張,造成尾張的威脅。因此對這種父子關係加以運用。

在美濃的家臣當中,也有人暗中接應他的策略,最後這件事終於傳進義龍耳中,慢慢地加深了他對道三的仇恨。

「——父親是我的仇人。」他開始懷恨道三,只要道三一死,他一定立即改姓,改回原來的名家土岐氏。

正因如此,所以當義龍和織田家締結姻緣時,那個有大無賴之稱的信長要做齋藤家的女婿,他對此大為反感。

然而父親道三在美濃一國之中,還有舉足輕重的力量,所以他不敢違抗。今天來到正德寺,就是一例。但當他看到信長騎馬的姿態,及他在御堂庭院出現的樣子,他憤然地踢翻自己的席位回來了。

「——像那種腦袋空空的人!竟然要我和他做兄弟,這會叫人笑話,我絕不這麼做。沒有人能阻止我,誰阻止我,我就殺了他!」

再怎麼說他有六尺五寸之軀,又力大無窮,他若發起脾氣,誰也無法阻止。但是家臣們還來不及把這事傳到道三耳里。

信長是否知道他不在,而故意要求要和他見面呢?同席的人都坐著不動,道三再次詢問:「義龍在哪裡……快叫他過來呀!」

這時候堀田道空來到道三身前,他雙手伏地說:「非常抱歉,義龍公子因為太過疲勞,早一步回去了。」

「甚麼……疲勞?」

道三很狼狽地看著信長。

「那個傢伙知道甚麼是疲勞嗎?」

「是……是,因為發生得太倉促了。」

「嗯,你們在那裡到底是幹甚麼的,為甚麼容許他這麼任性?」

道三非常了解義龍,也明白信長這種人物是不能欺瞞的。

他很聰明,此時已明白自己失敗了。

「女婿啊!很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就像你所聽到的。不對,他不是疲勞,他大概是看到女婿你進來的時候穿的那種奇裝異服,讓他感到羞恥,我的兒子也就只有這麼一點價值而已,請務必原諒他。」

信長用手拍了拍膝蓋,回答道:「你不要太失望!入道殿下不要生氣了!」

「甚麼……你說甚麼?」

「哈哈哈……他是因為我這上總介的無禮,再加上看來像是腦袋空空,所以很生氣地回去了。真是很抱歉啊!」

信長這麼說,道三和重臣以及其他的人,都將頭垂了下來。

在武裝部隊上已經輸了,而在這接待席上更是信長一個人的舞台。

「把準備的茶點拿出來吧!」

道三想改變氣氛,只好這麼說著。

「女婿……」

這時他的聲音已變得非常謙卑。

「我道三隻相信實力,這是在這個戰國時代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在亂世里,軟弱是一種罪過,我一直這麼認為。」

「哦?」

「非常的遺憾,一旦我道三去世,我那不肖的兒子也只能在你的門前為你系馬而已,這點希望你能記住。」

在我的門前為我系馬這件事,就表示他願意降服做我的家臣——這是一代梟雄對初次見面的女婿的一番心意。

然而,信長對這件事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搖了搖碗里的稀飯,一口氣吞了下去。

或許他已經知道了道三的弱點,但並不希望在道三的重臣面前聽到這些事情。

畢竟美濃有美濃的情況。

就此生氣地回去,實在是很膚淺的行為,看來這就是為人父母懦弱的一面。

「——現在如果討伐道三,也可以報了土岐氏的怨恨。」

而這種流言也暗示著他們肉親之間將無法避免流血事件。

這場女婿和岳父的會面,終於在信長獨佔上風的情況下結束了。

道三護送信長的馬匹到二十町之處,分別時,他說得特別大聲,故意要讓織田家的家臣們都能夠聽到似地說道:「女婿啊!只要你需要,我一定從美濃給你援軍,現在你要好好整頓你的家,充實自己的實力,來對付今川家。」

不用說,這只是道三一廂情願的想法,他認為他的聲援能夠平息織田家內部的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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